假死后将军火葬场了_Delonix【完结】(48)

  孟柔缓缓眨眼看着他,引得江铣又凑上去同她耳鬓厮磨。

  这回是当真要走了,江铣正要起身,又被拉住衣带。

  “今年冬至是十一月廿一,正巧是……”

  “是我的生辰。”江铣握住她的手,微笑着低语,“你还记得。”

  孟柔红着脸,十分羞怯似的垂下双眸。

  她身无长物,连自己都是江铣的财产,即便还记得江铣的生辰也备不出什么礼仪。

  江铣也很清楚这一点,轻声道:“我很喜欢你做的长命面。”

  以前在安宁县时,孟柔每年都会给他做。

  江铣道:“你再给我做一份,好不好?”

  孟柔乖顺地点头,江铣看得心动,只可惜天色确实不早了,只得恨恨地咬了一口她的脸颊肉,惹得人惊呼才肯罢休。

  出了远门,快步行到侧门前,小厮松烟料着他要抄近路,已然提前将马匹牵来。

  “看郎君这样高兴,是事成了?”

  江铣蹙眉:“看你是要成人精了,这也能猜到。”

  松烟不答,只笑着指了指他的唇角,江铣一摸,才发觉唇畔上正挂着一抹落不下来的笑意。

  是啊,他也没有想到会这样顺利,原本只想借着酒意同阿孟说些心里话,却不料,阿孟早就准备好原谅了他。

  她总是这样柔顺,即便是忤逆他,也只是为了同他堂堂正正地站在一起,而非是求些别的什么。

  她所求的,也不过就是他一人而已。

  想他殚精竭虑终于留得她在身侧,江铣便忍不住地意气风发,可兴奋之余,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来。

  江铣冷了冷过热的头脑,细细反复思索了每一个环节。

  孟壮与何氏已经出城,孟柔的身契也被他藏在公廨,孟柔就是再有办法也偷不到禁内去。况且她如今已是奴籍,就算出了江府,受不过盘问便会被送回来,更别说办好过所,离开长安了。

  没有什么隐情,也没有什么算计,孟柔只是一颗心都扑在他身上,所以想通了,想明白了,便又回到了他的怀里。

  想定一切,江铣安下心,想着生辰那日定好的长命面,快马朝公廨奔去。

  十一月廿一是冬至,冬至可有七日假。也未必要吃那碗长命面,只要阿孟还在他身边,怎么着都成。

  ……

  偏院里,孟柔独坐在床榻上,神情已然彻底冷下去。

  她取来巾帕擦净脸,又在白日彻底沐浴洗净了身体,穿上衣裳到了后厨。

  厨上才刚备完朝食,正准备散去,见了她来纷纷行礼。

  “娘子怎么到这来了?这腌臜地方,娘子想要什么,吩咐奴婢们做就是了,何必亲自前来。”

  难道她不是奴婢吗,又有什么腌臜地方去不得。

  心里这么想,孟柔面上却作出一派赧然神色来:“五郎说,想在生辰那日吃我做的长命面。可我许久没下厨,有些手生,诸位若是不嫌弃,便请让我……”

  众人只得摆手让了位置。

  孟柔翻起袖口,看了看面缸又拿起铁钳捅了捅灶火,众人见她确实是做惯这些事,料想她应当伤不到自己,便也没多看,都躲懒到外头赌钱吃酒去了。

  晚间江铣回来时,发现孟柔不在厢房,一问仆婢,得知她是去了后厨,不必看便知道她在做些什么。

  所谓君子远庖厨的规矩,早在安宁县时便被破坏个干净,江铣也没觉着有什么不妥,换过衣裳便也跟去后头看,仆妇们原本守在外头,见他来,也都会意悄悄躲出去。

  孟柔木着脸站在灶前,外头人什么时候散了都不知道,腰身突然一紧,险些惊得她跳起来。

  “阿孟在做什么?”江铣从后头搂着她,下巴搁在她肩上,同她一起好奇地看着锅里翻腾的白水。

  “在煮面。”孟柔也放轻了声音,“你家里的灶好大,不好掌握火候,我从今早煮到现在,都还是用不惯。”

  江铣蹙眉,纠正道:“是我们家。”

  孟柔随意点点头,拿起长筷一捞,底下果然又粘住了,颓丧地叹声气:“又浪费了。也不知到你生辰那日,还能不能煮成一碗面。”

  “家里不缺米面灶炭,时日还早,不着急,慢慢来。”

  江铣贴着她肩膀闷笑一会儿,干脆搂着腰把人抱出外头。

  “行啦,你陪这口锅陪了一整天,也该陪陪我了。”

  两位贵人出了门,众人终于敢放开手脚收拾残局,熄了灶火,洗刷锅碗,轻点过米面之后,都不由摇头。

  “她还得来几日?若是日日都来,我们还做不做活了,院里人还吃不吃饭了!”

  厨司叹口气:“说是要等五郎生辰……那还有得来呢。”

  “他们是恩爱如初,遭殃的却是我们。”有人摇头道,“前些日子闹得那样折腾,如今倒是又好了。”

  “谁说不是呢,一日一个模样,没长性的。说不定,过两日便又不来了呢。”

  ……

  转眼便到了初四。

  夜半三更,孟柔便被外头的声响惊醒,咚咚地几声巨响有如惊雷,可看外头无风无雨,只是黑黢黢的。

  孟柔身体一颤,江铣便也跟着醒了,迷迷糊糊地抚着她的肩膀拍了拍:“没事,外头在炸爆竹,继续睡吧。”

  孟柔却睡不着了。

  “是外头在办喜事儿,是吗?”

  江铣含混地应了声。

  “快要办喜事了。”孟柔紧紧盯着他颤动的眼睫,“你不早些起吗?”

  江铣确实需要早些起,实际上今日他也特地为这喜事告了假。

  可他心里又着实不想去,江府里办的喜事,同他又有什么干系?只是他如今身在江府,处处有桎梏,也少不得迁就退让几分。

  丑时刚过,江铣终究是起了身,今日府里要办喜事,王公大臣们都要观礼,连带着他的衣着也都变得正式许多,赭红色的宽袍大袖,里三层外三层的,数不清的绑带与披挂。他平日上值时都只穿着一身胡服,偶尔这样一打扮,倒显示出几分矜贵之气。

  剑眉星目,高冠博带,待他对着铜镜摆正衣冠之后转过身,险些

  让孟柔看呆了去。

  如今的江铣,同当日安宁县的江五分明生得一个模子,可那卓尔不群、神采英拔的气度,又与当初的江五判若两人。

  孟柔几乎要以为他是另外一个人了,直到他走过来,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发什么愣?”江铣笑道。

  孟柔抿起唇,弯着眼角低下头,从珊瑚手中接过腰带,替他系缚在腰上。

  退后几步再看,确乎是很俊俏的一位郎君。

  大秦有摄盛的传统,便是平头百姓在成婚时也能逾越礼制穿红着紫,自然,江铣原本就是四品朝官,着红衣于他而言是应分的。

  江铣又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见没有什么问题,挂上鱼服袋便要出门了。

  “阿孟,”临行前,他交代道,“今日外头乱糟糟的,什么人都有,你……你就不要出门了。在家等我回来,嗯?”

  孟柔点点头,江铣摸了摸她面颊便要走,却被她拉住。

  “五郎,今日你办喜事,怕是要喝很多酒吧。”孟柔托起桌案上的托盘,“刚才你穿衣裳时,我便去后厨做了碗解酒汤,你先喝了这个垫垫肚子,免得在外头喝酒喝伤了。”

  江铣挑眉:“怎么想到要做这个。”

  孟柔嗔怪地看他一眼:“自从上了长安,你隔三差五便要同人喝酒,我可不得学着给你做?”

  江铣笑了笑,盯着那碗褐色的,滤去了残渣的汤药。

  “喝呀。”孟柔道,“我今早特地给你做的,想着你空腹喝酒总会伤胃,先喝点解酒汤,今日便不会难受了。”

  江铣欲言又止。

  孟柔这几日都泡在后厨,说是要为他的长命面练手,实则把握不好火候也把握不好食材,做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出来,他玩笑着作势要尝,都被孟柔给挡了回来,说是做的不好,不肯让他试。

  而他原本也没想真试,毕竟他一日三餐都在公廨用,就连茶酒也只肯在外头用,在这院里,他不肯信其他人。

  他只相信孟柔。

  既然孟柔肯让他尝这碗解酒汤,她必然很有把握了。

  江铣犹豫一会儿,终究是牵了牵嘴角,举起碗一饮而尽。

  孟柔道:“好不好喝?”

  盐巴不要钱似的,咸的发苦,也不知这东西哪里解酒。

  顶着孟柔期待的眼神,江铣把苦笑憋在心里头,点头道:“很好。”

  他摸了摸她的脸颊,转身便出门去了。

  孟柔目送着他远去,转过身,方才还站在墙根处的傲霜已然不见人影,再看珊瑚同砗磲,两双眼睛俱是紧紧盯着她。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孟柔一笑,转身回了西厢房。

  两个婢女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出不安。

  一切的一切都很正常,五郎走了,孟娘子也安安分分地待在房里,可为什么,她们心里这样不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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