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死后将军火葬场了_Delonix【完结】(26)

  若是没赶上宵禁回府,这两个字比通行牒文还管用。

  晋阳公主为了召见孟柔,竟特地派来了自己的车架来接她,这下就连孟柔也不得不承认,她或许当真是得了公主的青眼。

  可是,为什么呢?

  孟柔想不明白,越是没有答案,她心里就越是惶恐。

  马车直直驶入晋阳公主府邸,下了车,又有女官前来引路。孟柔一路上心惊胆战,头也不敢抬,脚下的石板路仿佛没有尽头,走着走着,忽而听见大片叫好声。

  “孟娘子,到了。”女官行礼,“殿下不让奴等打扰,请娘子自行上去吧。”

  孟柔连忙应是。

  女官把她引到了一处楼梯前,左右都用锦缎挡着形成个夹道,看不清外头是什么情形。孟柔把披风和裙角都抱起来,小心翼翼走上去,二层高台上,晋阳公主已经等她多时了。

  一月不见,天气越发冷,孟柔不穿披风根本没法出门,可晋阳公主却仍像上回一样,穿着纱裙,露着胳膊,好一副风流婀娜模样。

  “终于到了,快过来。”晋阳笑眯眯朝她招手,“咦,你怎么会有阿镜的衣裳?”

  阿镜?

  孟柔抚着披风反应过来,这说的应当

  是昌明县主。

  “这是上回在碧玉湖边,县主送我的。”

  “哦,原来如此。”

  公主仍是笑,但那笑容里似乎又比先前多了些意味,孟柔看不明白。

  晋阳招呼她坐下:“脱了外裳吧,这里有地龙,穿这么厚实,我看着都要发汗了。”

  孟柔虽不知道什么是“地龙”,但不敢犹疑,依言脱下外裳,按照家里教的规矩跽坐在她脚边,看觞里没有酒了,又提起壶替她满上。

  “许久不见,你倒是变得懂事了。”公主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没碰那酒杯,指着前头道,“你快来看,好不好玩?”

  高台上为着防风,三面都围着锦屏,只有朝南一面毫无遮挡,孟柔依言探头往下望,原来方才在楼下看见的锦缎竟有几十丈长,不,恐怕有几百丈长,才能围出这样大的一个地方,十来匹高马都被圈在方地里头,各有十来名不同服色的年轻郎君驾驭,郎君们一手抓着缰绳,一手执着曲头木杖,正在交替着击打地上滚动着的小球,将球赶向尽头处的门洞。

  “这是击鞠。”公主问,“安宁县也有击鞠吗?”

  孟柔摇头,看着场下的眼神却很专注。

  公主唤她两声也没让她脑袋转回来,笑道:“看得这样入神,你能看明白吗?”

  孟柔终于把眼神拔了回来。

  便是没见过击鞠,也能从郎君们的动作上看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这大抵又是一项有输有赢的游戏。

  “安宁县没有击鞠,但是有弹棋,我、民女觉得,这大约同弹棋差不多吧。”

  “哦?说来听听。”

  孟柔脸颊发红:“场上只有一颗球,一道门,可郎君们服色分成了两队,两队之间彼此拼杀,都想把球击入门洞。民女想,弹棋虽有两个门,可也是一枚棋子,两方作战,只要把棋子弹入门中就能赢。或许击鞠也是一样,只是更热闹些。”

  正说着,底下忽地兴起一阵欢呼声,孟柔看过去,红方击球入洞门,得一筹。

  晋阳理也不理底下的喧嚣,只托着腮看孟柔,好像她比击鞠更有趣。

  又看了一会儿击鞠,孟柔看得入神,一时竟忘了自己在什么地方。

  “奇怪,怎么这么多马、这么多人都在地上跑,却不会扬尘呢?”

  她想起以前在安宁县时,路过的牛车、驴车就算再慢,若是不当心走在后头,仍是会被扬起的尘土粘上一身灰,可台下十来匹马跑来跑去,又有曲杖不时击打,却没见扬起一点尘土。

  “你才发现啊。”晋阳有些得意,“击鞠虽然好玩,可扬起的尘土却烦人,台子修得再高也看不清。后来有个将作说,用熟油伴着筛过的细土反复浇灌碾实就能让地面平滑如镜,我让宫人照做,果然不会再扬尘了。只是每年都要重复一遍,当真恼人。”

  孟柔咋舌:“这么大片地方,得花多少油啊,这得杀多少头猪才能够!”

  再看周围挡风的锦缎,又能够做多少衣裳了。

  嬴兕子先是一愣,而后哈哈大笑,仿佛光笑还不足以表达内心喜悦,皙白的手臂还不住地拍打着木榻。

  孟柔慌了:“民女、民女……”

  “别再说什么民女、民女了,府中上下就你一个民女,你就算不说,我也知道。”晋阳说,“我想的没错,你果然很有意思。”

  郎君们赛过一轮,重新抓阄分队,又再开始下一轮击鞠,孟柔却已经无心再看,也不敢再看。

  她方才说的那些话,绝不是教习嬷嬷们、或是大夫人愿意让她说的。

  若是连公主也得罪了……

  孟柔想起不知是谁同她说的:得罪了公主,那可是死罪。

  全家上下都要遭殃。

  晋阳公主好像没发觉她的胆怯,也没再看击鞠,就像上次在江府一样问她关于安宁县的事。

  又问她,江铣当初是如何纳她的。

  孟柔没听懂这个“纳”字,说:“我当初是冲喜嫁给江五、不,江铣的。”

  提起这个名字,孟柔还老大不习惯,当初冲喜的事也不怎么光彩,可公主既然问了,她也就只能照实说。

  “哦,所以他回了京,就把你也给一并接进江家……”晋阳点着下巴,“他没想过再同原来一样把你放在外面?”

  放在外面?

  “放在外面做什么,家里又不是装不下我……”

  孟柔整个人仿佛被劈成了两半,一半仍旧纠缠在这话里,另一半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许多话。

  有的是何氏同她说的:“有家不回,必是在外头还养着一个。”

  有的是岑嬷嬷同她说的:“五郎正在家里,等着娘子团聚。”

  对了,当初上京时,是岑嬷嬷来接她的。

  并不是江五。

  脑海里思绪纷杂,孟柔下意识不敢再多想,只知道晋阳公主是弄错了。

  公主把她当成江五的外宅妇了。

  可她是江五的妻子。

  “我是江五的妻子,江五是我的丈夫。他在哪里,我自然也要在哪里。”

  晋阳公主愣住。

  “你是江五的妻子?你是江铣的妻子?哈哈哈,”她又拍掌笑起来,“这可太有趣了。”

  这笑声落在孟柔耳朵里,是从没有过的尖刻,她不明白公主到底在笑什么。

  “我和江五是明媒正娶,禀明了天地四方和土地城隍,婚书奉上官府落籍,当然是他的妻子。”

  “明媒正娶?哈哈哈……”

  不知是不是孟柔的神情太过严肃,公主笑了一会儿,突然又不笑了。

  她看着孟柔的眼神几乎算是怜悯。

  “算了,你还是给我剥葡萄吧。”

  仍旧把盛着果的瓷碟递给孟柔。

  第17章

  “我还认识个你这样的,只是没有你懂事,脾气也更硬。”晋阳顿了顿,又纠正道,“脾气和你一样硬。”

  孟柔低垂着头,手里拨弄着那几颗葡萄。

  她还在想公主刚才说的话。

  晋阳公主是外人,不清楚江府的事也很正常,江铣升官才多久,她从安宁县上京又才有多久,她不是在长安城嫁的人,旁人不晓得她的身份,也很正常。

  至少,江铣知道她是他的妻子,大夫人知道她是儿媳,江家的家人都知道她是江铣的房里人,这就……

  孟柔忽地一怔。

  底下击鞠赛打了好一会儿,戴朱巾的小郎们远胜青巾小郎,得筹最多的先锋被伙伴们架着四肢高高抛起,所有人都在欢呼,不一会儿,青巾小郎们也消了懊丧,加入他们一齐玩闹哄笑起来。

  这场面晋阳看过许多回,她喜欢击鞠,却不喜欢出汗,只爱看旁人争来斗去泥地里打滚,如今有了新乐子,就连这击鞠也变得索然无味。

  赛事了结,晋阳公主分下赏赐,看天色不早,就让人顺便把孟柔送回去。

  孟柔系上披风,仍旧由那位女官引着去坐车,比起战战兢兢的她,刚领完赏赐的郎君们在府里可算是横行无忌,侍人们刚扯开锦绣障布,他们便乌泱泱打马而去,外头的地可没有熟油浇灌,掀起的烟尘几乎扑到孟柔脸上。

  “咳咳。”

  孟柔呛咳两声,女官忙道:“孟娘子没呛着吧?奴引路得不是时候,还请娘子恕罪!”

  孟柔摆手表示她无事,透过烟尘模模糊糊看见有个人蜷在地上,连忙指着那头:“他怎么了?喂,你没事吧,没被撞着吧!”

  女官却没动:“孟娘子,那是……”

  烟尘散去,一个身着深衣的年轻郎君正直身跪在路边,马队溅起的尘土快要把他整个人都淹没在里头,可他并没像孟柔那样被呛着,扯起宽大的衣袖遮住头脸,就把飞散的尘土都给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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