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死后将军火葬场了_Delonix【完结】(22)

  小厮连忙谢罪,退出主院,却也守在外头不敢离开。

  崔有期再次开口,院里的仆婢们才行动起来,齐力把岑嬷嬷搬上放置在院里的竹榻上,而后拿伤药的拿伤药,打热水的打热水,全都忙碌起来。

  今夜过后,岑嬷嬷就要被送去庄子上,郎主亲自吩咐的,没有一年半载回不来。

  崔有期握着老仆的手,终于流露出一丝脆弱。

  “他哪里是要打你,分明是要借你打我的脸。”崔有期气得全身发颤,眼眶通红,但自尊使然,强忍着不肯落下泪,“五郎当真是好手段,如今一个田舍妇也能欺辱到我头上了!”

  “娘子、娘子别生气。”岑嬷嬷伤还疼着,脸上却浮起奇异的微笑,“五郎才刚回来就急着为孟氏出气,是把她放在心上了。

  “这样才好,五郎是个会疼人的。他越会疼人,这颗钉子就能扎得越深。”

  第14章

  孟柔做了一场冗长的梦。

  梦里江五升了大官,在长安置办了个好大好大的庭院,院子里有形状怪异的假山,有青绿色的湖泊,蜿蜒的小溪,还有看不过来的亭台楼阁,凡到夕阳或朝霞时,琉璃做的瓦片就都闪着凛凛辉光。

  她随着江五上长安,进了江家,认识了好多好多的家人。他们每个都穿着锦绣衣裳,戴着金钗玉冠,温声细语,对她十分友爱,她很快就融入进去,但不知怎的,总是悬着一颗心。果然,有天在宴席上,他们全都突然撕开人皮,露出底下狰狞的獠牙,争先恐后地上前撕扯她的血肉,要剥下来充作衣裳。

  孟柔惊醒,看见江五正坐在榻边擦拭铠甲。

  他治好伤后便被军府召回去归籍,再过不久,就要同其他人一起去边境防秋。

  原来一切都只是场梦。孟柔松了一口气,什么长安城,什么江家,世上哪有这样离奇的事。

  “江五,”她笑起来,“我方才做了个奇怪的噩梦。”

  江五却没有笑,沉静地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这是一场梦?”

  孟柔的心突地一跳,江五熟悉的五官在她眼中变得扭曲……

  “孟娘子,孟娘子?”

  孟柔猛然睁开眼,看见还有床边满脸焦急的珊瑚,连忙掐住自己的手臂,剧痛袭来,她松了一口气。

  一场梦到现在才算醒。

  孟柔抹了把冷汗,问珊瑚:“什么时辰了?”

  “快到午时,娘子该喝药了。”珊瑚一边说着,一边扶她坐起身。

  笄礼那日过后,孟柔睡了好长好长的一觉,醒来才知道,她落水时后着了凉,又跪了一场,受了些惊吓,当夜竟然就发起高烧,生了一场大病。

  珊瑚已经提前把药煎好晾凉,孟柔接过来一饮而尽:“从前吃药都觉得苦,这药倒是甜。”

  更奇怪的是,这药入口还是温热,喝到肚子里反倒凉丝丝的。

  珊瑚不知该怎么回答。

  忽而有人掀帘进来,笑着说:“治病的药发苦,补药才甜呢。”

  来人是戴娘子的侍婢菩提,珊瑚放下托盘行礼,孟柔也要下床招呼,菩提惊呼着不让,她只好躺回床上盖着被子。

  “菩提嬷嬷怎么来了,阿姨可还好?”

  “劳孟娘子烦问,咱们娘子一向都好。只是孟娘子还在调养身体,五郎又是个素日不着家的,咱娘子少不得替他照看一二。”菩提道,“娘子最近身体可好些了?”

  “已经好多了。”

  孟柔脸颊微红,她身体其实并没有那么弱,以前也不是没起过高热,退了烧也就算好全了。但自从她生病之后,所有人好像都把她当个糖人看,生怕哪里磕着碰着就摔碎了,就连出门走动都不许。听珊瑚说,戴娘子不但亲自请医工上门问诊,在她昏睡时还亲自来探问过几回,只是戴娘子身体毕竟不太好,之后就还是让菩提代为探看,不但每次都送来好些吃的用的,还次次嘘寒问暖,好像当真把她当自家孩子看待。

  现下都快八月,烧也全退了,却还是日日来盯着她吃补药,说是得把病根去了。

  孟柔受宠若惊,竟有些庆幸得了这场病。

  菩提道:“娘子切莫要逞强,若有哪里不舒服,咱们就再让医工上门来看,钱是都已经付清了的,总不能让人家白拿钱,不干活。”细细问了她最近精神好不好,饭吃得多不多,看她脸上已经消肿,又道:“娘子就该用饭了吧?前些日子渤海

  使臣进上都,随行的商队带了些石花菜,戴娘子偶然得了些,立时就让厨司做好送过来,紧赶慢赶,幸好赶上了。这里还有些青蟹毕罗、炙甲鱼、薏米饭,都是能补身体的好菜,娘子尽力多吃些,就算不辜负咱们娘子一番好意了。”

  菩提指派珊瑚端上食案,又让侍婢们打开提篮,把菜一样样端出来放好,站在边上看孟柔用过饭,亲自伺候着她净口擦脸,又亲自收拾起碗筷,交代珊瑚务必尽心伺候才离开。

  孟柔目送她走了,正想下床走动走动消消食,又被珊瑚劝阻。

  她只好躺回去,看着珊瑚放下帘帐。

  “对了,怎么没见着砗磲?”

  珊瑚和砗磲一向是轮流值守,可她病着这些日子,一直都是珊瑚照顾着,从没见到过砗磲。

  珊瑚手臂一颤,面色如常道:“前些日子娘子发高热,砗磲奔波煎药着了凉,也有些咳嗽,怕过给娘子就没上前来。”

  孟柔以为砗磲是不愿过来,就没再多问,仍旧直挺挺躺着。

  说来好笑,以前她在安宁县时,不管生不生病都得干活,身体照样壮实,如今在江家这么吃了睡、睡了吃,反倒越躺越提不起精神。

  昏昏沉沉一两个时辰,珊瑚又进来通报:“娘子,门房上有人来报,说是您亲戚来了。”

  “亲戚?”

  “对,一位郎君,一位老妇人,妇人说是姓何。”

  是母亲和弟弟。孟柔连忙起身:“我母亲来了,我要去见她!”

  “娘子慢些。”珊瑚扶着她坐起来,“您别着急,我去回门房,让他们将人请进来见面就是。”

  ……

  何氏被人领着进屋来,一路上满眼是轩峻屋宇,壮丽山林,来来往往的下人仆役们个个五官端庄,全都身着锦衣,连幞头上都嵌着金玉。进了内院,随侍的则都是盛装丽服、容光冶艳的侍女丫鬟。

  绕过影壁,走进厢房,坐在主座上的孟柔也变了个模样。孟柔从前在安宁县时总是素面朝天,穿着一身浆洗发硬的葛布裙,虽仗着面容姣好能赞一句清丽,但终究还是个农妇。可上了长安城,进了这江府,换上锦绣缠枝纹镶边的衣裙,梳起高髻,戴上金簪银簪,竟也有了些豪门妇人的气势。

  连脸都养得变白了。

  何氏越看越得意,她当年让女儿嫁给江五冲喜真是没嫁错,若不是那时的当机立断,哪里有如今的富贵荣华?

  “阿娘怎么来了?”孟柔起身来迎,往她身后张望,“不是说阿弟也来了,怎么没见?”

  “嗐!看门的差使非说外男不能进后院,阿壮就干脆吃酒去了。”何氏道,“可真是奇了,这里是你家,阿壮是你亲弟弟,怎么能算外男呢?”

  孟柔不知该怎么说,幸而何氏只是顺口抱怨,很快又自顾自笑开来。

  “这也难怪,长安的规矩,自然与咱们安宁县的不同。”

  是啊,长安城里的规矩,是有许多不一样。

  孟柔低垂着头,心里像堵着一团缠绕着的麻绳。

  “阿娘和阿弟是什么时候上长安的,现在可有落脚的地方?”

  估计是没有的,孟家别无远亲,母亲何氏娘家也没人,大概上长安来也只是为了探望她。

  孟柔先前听傲霜说过,长安日落后有宵禁,每日黄昏时的鼓声就是在通告各坊关闭坊门,宵禁期间有左右侯卫巡夜,若有行人滞留行走,会被当场射杀。何氏来的时间太晚,眼看着就要日落了,孟柔去格栅里拿包袱取钱,想让何氏赶快去西市找家客店落脚。

  何氏拿了钱,却满脸的不愿意:“家里这么大地方,随便找两间干净屋子给我和你弟弟住算了,何必白费钱。”

  孟柔拧着手指,不知所措。

  别说其他屋子,就连她现下住的这间屋子能不能留旁人住,她也不清楚。

  何氏一看她磨磨蹭蹭的样子就烦:“你要是不能拿主意,那就等江五回来再说,我就不信了,这天底下还能有把丈母娘和小舅子往外赶的道理。”又问,“江五什么时候回来?”

  孟柔摇头:“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自家郎君去哪了你也不知道,你可真是……”

  珊瑚忙打圆场:“亲家娘子是要长留还是短住,要住多久?”

  “对对对,”孟柔忙道,“阿娘,你还没说来做什么呢?”

  若只是短住几日,去求一求大夫人,再不然求一求戴娘子,或许能成。

  何氏瞥一眼珊瑚:“我和我女儿说话,要你一个丫头插嘴?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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