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死后将军火葬场了_Delonix【完结】(18)

  医工一枚枚收起针,孟柔知道人已经活过来了,浑身软倒瘫在地上。

  天色渐晚,快入秋了,白日太阳虽然还大,早晚却凉得很,孟柔浑身湿透,一阵夜风吹过,她不由打了个寒噤,抱着双臂瑟瑟发抖时,一件带着点温度的披风落在肩上。

  孟柔慌慌张张抬起头,看见是一位陌生的女郎,面如满月,眼眸如星,生得同庙里的观音一个模子。

  “谢谢你……”话音未落,被江婉抢白道:“还不快谢过县主赐衣之恩!”

  孟柔这才知道她的身份:“多、多谢县主,可是……”

  她其实不太冷,回去换件衣裳就能好,正想还回去,可雪白的衣裳已经被她身上的污水沾染,于是说:“我回去洗洗就还你。”

  江婉嗤笑,正要说些什么,被县主打断:“一件披风而已,不必还了。”

  孟柔立时想到流觞亭的事情,神情变得惊惧。

  县主的态度却比郑瑛温厚许多:“上天有好生之德,你救了她,这件衣裳只当是替她道谢。”

  说完旋身向大夫人告辞,带着侍女翩然离去。

  孟柔怔怔地抓着披风,心里一点点高兴起来。

  ……

  好好一场笄礼闹成这样,大夫人向公主谢罪,又向各位宾客致歉,把所有人送走时,都已经快要到夜禁。

  大夫人盯着门房上的落下门闩,这才乘上肩舆,几个仆妇扛着她往内院走去。

  “人怎么样?”

  身边侍女回答:“回夫人的话,郑家已经来人接走了,公主府的医工救治过,小郑娘子离开时已经没事了。”

  “这就好,要是死在咱们家……”崔夫人思索一会儿,“罪首可拿到了?”

  侍女低头不敢看她:“岑嬷嬷派人来回,已经扣在院里。”

  崔氏冷哼一声,让人往偏院里去。

  石子小道弯弯曲曲,转过影壁,偏院里头所有人都跪在堂下,珊瑚砗磲等人垂头不敢言,在她们前头,孟柔正被两个膀大腰圆的仆妇按在地上。

  孟柔身上仍是下午那件湿衣,她刚回院子,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就被岑嬷嬷带人闯入房中拖了出来,此时见到大夫人犹如见到救星:“母亲,这是怎么回事?岑嬷嬷为什么……”

  两个仆妇连忙把她摁回去,岑嬷嬷满脸怒意,上前先左右开弓甩了她两个巴掌。

  “放肆!这也是你能叫的!”

  孟柔被打得脑袋都发震,咬住了舌头,一时再说不出话来。

  岑嬷嬷甩了甩手腕,扶着大夫人走下舆轿在高凳上落座。

  “大胆孟氏。江府予你吃穿,予你用度,你竟毫不知足,潜藏杀心,谋害宾客!”岑嬷嬷环视四周,“幸而老天有眼,没让你的阴谋得逞!”

  “我没有!”孟柔咽下嘴里的血腥气,什么杀心,什么宾客,她怎么一个字也听不懂。

  “还敢说没有,今日碧玉湖边有人落水,分明就是你这个奸人所害!”

  孟柔只觉得荒谬极了:“你是说,今日落水的女子是我推下去的?可她落水时我分明不在湖边。而且……而且我若是要害她,我为什么也要跳下去救她呢?!”

  “不是你推下去的,你为什么要去救?”岑嬷嬷却冷笑道,“况且你也未必是要去救人,说不定是你与她推搡时不慎一同掉了下去,又见旁人来了,你害不得人,便只得伪装成救人。”

  孟柔怔住,脑子里一片浆糊,没明白岑嬷嬷这话的因果在哪里,只是争辩道:“我是后来听见声音才去湖边的,我与她素不相识,无冤无仇,我怎会……”又对大夫人道,“母亲……”

  两个字刚说出口,岑嬷嬷又是几巴掌下去,打得她再叫不出声音。

  崔有期冷眼看着这一幕,积郁在胸中一整日的闷气这才散去几分。

  她让岑嬷嬷带孟柔上京,原本是为了打压江铣和东院那个,没想到,竟险些坏了江府全家的名声。

  今日是什么场合?江婉的及笄之礼,全京城有些名号的府邸都来了人,就连晋阳公主和昌明县主都到访,昌明县主甚至还做了江婉的赞者……如此盛事,原本该为人称道,原本该是江府的脸面,却被孟柔都给毁了!

  以后旁人再提起今日,他们会说什么?说江府有个极善泅水的女郎,救了落水险些溺亡的小娘子,她还是江铣的房里人?真是成何体统。

  今日到府的女郎个个都是金尊玉贵,个个都是家族的掌上明珠,可千金万金的女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落了水沾湿了衣裙那便是生了锈的铁簪,断了经纬的麻布,尊贵体面都没有了。不值钱的东西,就算侥幸不死也只会败坏家族的声誉,左不过得个入道、入庵的结局,倒不如死了干净,免得连累家族亲眷。一个死人,孟柔不但要救,还救得这样声势浩大引来众人旁观,弄得想要遮掩过去都不能。

  公主县主都在主院做客,后花园里人少本也是情有可原,落水的女郎分明是在旁人家做客,不经侍女引路又没有同伴在侧,随处乱闯自己落了水。原本是她自己不当心才酿成苦果,但让孟柔这么一搅合,倒像是江府预备不周,反倒成了江府的疏失。

  再说习得泅水并不是一日之功,习练之时也必得衣冠不整,孟柔究竟是在哪里学的泅水,又是同谁习得的泅水。今日她救人之事浑身泥泞,旁人是否会以为,江府女眷在后院内也尝尝同她一般不成体统……大夫人真是想想就恨不得晕死过去。

  当然,这些上不得台面的话,这些人人缄口不言却又心照不宣的话,崔有期不能明说。

  但没关系,想要惩罚孟柔,难道还需要一条一条地为她阐释清楚,等她辩说分明吗?

  崔有期缓缓道:“我倒也不是要冤枉了你,只是有人指告,我为家中主母,总得查证清楚才是。”

  哪家哪户的规矩是查证之前先打人?便是大理寺同刑部也没有这样动刑的道理。

  孟柔脸颊剧痛,眼睛也肿胀得看不清东西,她不明白这其中潜藏的陷阱,只费力挣扎道:“不是我,我没有!”

  她分明是救人,怎么就成了害人呢?

  “可是有人指证说是你推的。”崔有期像是很为难,摇头道,“将人带上来。”

  岑嬷嬷拍一拍手,仆妇们有拖着几个绑了手的侍女带上来,上正厅报信的那个也在其中。

  另有人奉上茶来,大夫人呷了一口:“孟娘子说,人不是她推下去的。那你们说,客人究竟是怎么掉进湖里的?”

  几个侍女面面相觑,嗫喏着不敢言语。

  岑嬷嬷怒喝:“说!说不出来,拔了你们的舌头!”

  侍女们顿时哭作一团,喊着叫饶命。

  其中一个颤着声息说:“奴、奴看见了,女郎是被人推下去的。”

  岑嬷嬷就把她从人堆里揪出来:“你可看清是谁?”

  “是、是……”

  大夫人抬眉看她一眼:“照

  实说,若有撒谎,绝不轻纵。”

  侍女抽抽搭搭:“是她推的。”

  岑嬷嬷把她拖到孟柔身边:“是谁?”

  “是孟娘子。”侍女哭着伏在地上。

  “我没有……”孟柔看不清她的脸,认不出她当时是不是在湖边。

  她为什么要这样说?

  孟柔眼睛迷蒙不清,耳朵上也像蒙了层布,头疼得像有尊大钟在里头敲来敲去,只有一张嘴还能动,不停辩白着说自己没有。

  大夫人淡淡道:“打。”

  两个仆妇便压制着人,十几个巴掌打下去,打得孟柔脸颊高高肿起,嘴角都出了血,再也没法出声。

  崔氏静静看着,她没叫停,仆妇们也就没停手,岑嬷嬷见势道:“夫人,若是把她的脸打坏了……”

  崔有期这才叫停。

  但仍让仆妇们按着她跪在原地。

  收拾完孟柔,就轮到下头的侍女们。

  “我知道,你们都是郎主特地从东院点了派过来的。”江铣刚回来时,西南角的偏院一片凄清,半个鬼影都没有。

  崔有期原本要指派些丫头小子们过来,她是当家主母,江铣没分家,内宅事务都该她过手。

  可还没等挑齐人,郎主就告诉她,偏院已经有人伺候,不必再添。

  “你们身后有靠山,你们靠山身后又有靠山,打不得也骂不得。”崔氏轻笑道,“可你们的月银用度总该要从中馈出。

  “孟氏在外行走无忌,言行无状,也有你们侍奉不恭敬的缘故。首领的两个女使,罚半年月钱,其余的,减去三月月钱,小惩大诫。

  “若再有下次,东院的人也不会保你们。”

  ……

  比起偏院里人人罚薪,几个在碧玉湖边的下场更加可怜,跑进正厅报信的被当场打死,其余全都撵到城外田庄上,估计也活不过半年。

  大夫人走了,仆妇们撤开手的瞬间,孟柔一头栽倒在地上。

  珊瑚跑过去探鼻息,人还活着,只是晕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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