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死后将军火葬场了_Delonix【完结】(157)

  恼的自然是孙二,他扯着孙婆子的衣袖急道:“这怎么能成?阿大已经娶过妻了,怎么能又娶妻?便是轮也该轮着我了,况且当日林氏还伤了我一刀,刀疤至今还在!”

  “我是阿兄,是嫡长子,我还没有儿子,自然当是我先娶妻!”孙大也急了,扯着孙婆子的另一张衣袖,“阿娘,我的娘子是林氏害死的,该她补给我一个娘子才是!”

  “你已经娶过妻,这回该我娶妻了!”

  “人都死了,怎么能算数?我是兄长,就该我先娶!”

  “从小到大,什么好的都是你先占,你也听阿娘说了,林氏分明是看中了我……”

  “你……”

  “够了!”林寓娘猛地站起身,动作幅度太大,甚至带倒了座下高凳。

  案子尚未审清,孙家二郎却已经为着林寓娘的去向争执起来,左拉右扯,扯得孙家婆子东倒西歪,这一家三口话里话外仿佛林寓娘已是他们囊中之物,好似笃定不论他们的说辞究竟有多蹩脚,总归县廨会给他们一个他们想要的道理。

  如此无耻、无理纠缠,竟然也有人买他们的账。

  她看了看座上嬴铣,又看了看坐在公案边上不住抹汗的县令,想骂的人太多,竟然不知该从何骂起。

  况且骂人一事,她着实并不擅长。

  孙家三人仓皇回过头,这才发现林寓娘竟然早就到了,且一直坐在后头旁听。

  “你、你怎么,这怎么……”孙家婆子看看林寓娘,转头又看看座上穿着武将衣袍,不知为何突然出现在县廨公案后头的这位“将军”,后知后觉想起来,林寓娘的一身富贵,实则都是在战场上挣来的。

  “好啊,我就说你当日为何突然翻脸,一跑就没影了,原来是早就找好了姘……姘……”

  堂上嬴铣眉目沉肃,不怒自威,就连县令也只能在他边上听训,孙婆子心上一颤,逐渐短了声气,也不敢再将后头辱骂犯上的话给说全乎。

  林寓娘将她种种情状看在眼里,前倨而后恭,并不是畏惧林寓娘,也并非是因为认识到自身错处,只是因为畏惧堂上的这位将军而已。

  她既不为此恼怒,也不为此欣喜,只是觉得很累。

  “什么意图与你结亲,什么杀人害人,你张口便来,颠倒是非黑白,是真当天底下没有王法了吗?!”林寓娘实在想不明白,孙婆子究竟有何倚仗,竟能这样空口白牙地就要诬告陷害她,“明府容禀,当日孙家媳妇病重在身,妾身为女医,为病人四诊开方,皆有记录在案,如何开方,也都有依据。当日病人情状如何,幽州城内曾为她诊过脉、施治过的医工、女医、医婆,皆可作证,妾用药是否对症,也可请他们验方。”

  林寓娘朝上首行礼,却并未看嬴铣。

  “至于孙二手上伤痕,则是因为当日,孙家母子趁我前去为病人诊治时,意欲将我困于暗室对我不利,妾出于自保才不得已出手伤人。”

  伤人之后,林寓娘原本的确想逃,却又因战事被征入军营,而后兜兜

  转转回到幽州城,竟又撞上了这一家人。

  “你说什么……什么不利!我们一家老实本分,怎会做那等事,分明是你意欲伤人,要对我们不利。”孙婆子又扯起孙二的衣袖,将孙二手臂上的伤痕晒在外头,“明府可看看,林氏承认了,这确实是她用利器所伤!”

  “我对你不利?我一个女人家,单枪匹马,手持利刃对阵你家孙大孙二两个壮汉,我图什么?图你家家徒四壁,图你家那几亩薄田,还是图你家会剥削虐待儿媳,致使儿媳难产后医药不足被拖死?”

  荒谬,荒谬。孙家婆子胆敢算计她已是荒谬至极,这等烂糟事也能闹上公堂,甚至能传入刺史夫人的耳朵里,更是荒谬,坐在公案上头的嬴铣,站在下头与孙家人争执的自己,又都何其荒谬。

  林寓娘说了一通,恶气半点没出,反倒险些把自己给气倒。

  孙家婆子满脸涨得通红:“你胡说什么,我家、我家那是清白人家,什么家徒四壁,什么薄田……”

  林寓娘懒得再理会她,只朝县令道:“望明府明鉴,妾眼下暂居幽州刺史府,是要拿医案作证供还是要捉拿我归案,随时恭候。”

  说罢顿了顿,没见有人拿枷锁上来,林寓娘衣袂如风,大踏步离开了县廨。

  “她、她就这么走了?!”孙家母子三人指着林寓娘消失在影壁后的背影,不敢置信道,“她就这么走了,你们这么多人,也不拦着?!”

  “她怎么能走!”

  孙家二郎仍旧跪在原地没挪窝,孙婆子提了提衣角,爬起身来就要往外追,原先站在两旁如同木偶灯架的差役却突然动了,手中水火棍一提一带,便将人拦了回来。

  孙婆子“哎唷”一声倒在地上,身旁两个儿子毕竟不是死人,终于也有了动作将母亲扶起来。

  “明府救命,咱们可是诉人,怎么还有被告走了,把诉人留下的?”

  孙二究竟比兄长多了几分机灵,瞅一眼座上八风不动的赢铣,改口道:“咱们不告了,不告了还不行吗!”

  “按秦律,诬告反坐。诉人被告都过了堂,岂是你说不告就不告?”林寓娘走了,嬴铣掸一掸袍上不存在的灰尘,也起身,“我奉命都督两州军府,州县里的事,原本不该过问,只是林医工的名号在陛下面前点过卯,又于我有救命之恩,犯着逾矩我也不得不过问一二。”

  嬴铣眼睛看着堂下母子三人,话却是对县令说的。

  “是,是。都督……哦,国公爷说的是。”

  不管是大将军还是两州都督,都是只管军中事,插手州县事务算是越权,但徐国公受封国姓,上籍宗正,赐开府仪同三司,想要监察主审案情,却是在情理之中。

  县令躬身朝嬴铣作揖行礼,自以为是向他卖了个好,得来的却是一声冷嗤。

  “孙家母子蓄意构陷,前言不搭后语,没有实证也没有依凭,开口就要诬告旁人杀人。”县令眼睁睁看着嬴铣将公案上唯一的物证——那把匕首用绢布缠裹起来,收入袖中,垂头只当自己瞎了,一个字也不敢说。

  “……身为一地父母官,竟然连这等案由也能上呈公堂,如今陛下盘桓幽州城,你就准备用这等污糟事污染圣听?我看你这个明府是太清闲了。”

  “是。”

  县令父母官做得不怎么样,谄上欺下的功夫倒是一流,听嬴铣的意思是不但要销毁罪证,保下林寓娘,还要连案由也一笔勾销,最好是半点污水也沾不上林医工的裙面。

  “某知道应该怎么做了。”县令又朝嬴铣行礼,见他收好匕首就要离开,连忙问道,“国公爷,那这三人应该怎么办?”

  嬴铣垂眸看向堂中孙家母子,母子三人直到此时才觉出不对劲,孙大卯着劲想要往外跑,立时被打了一记水火棍,这还不算完,差役生怕他们跑了,干脆两人一组交叉立起水火棍,分别将三人按在原地。

  “冤枉啊、冤枉啊!你们包庇林氏,竟要抓良民入狱!我要上告州衙,我要见天子!”

  孙二一直闭口不言,听见这话伸腿踹了一脚兄长,求饶道:“明府饶命,将军、国公爷饶命!小的们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孙大和孙婆子这才反应过来,面色青青白白,也都争着抢着磕头求饶。

  蠢人不是没见过,可是蠢到这份上还想着要作恶的,倒也是真稀奇,也难怪被人当枪使还得意洋洋,自以为有所依仗,却丝毫不知已经死到临头。

  “我方才不是说了,依秦律,诬告反坐。”嬴铣步伐匆匆,视线没在那三人身上多停留一瞬,“他们诬告林氏杀人,便以杀人罪论处。”

  第106章

  傍晚时分,不论是高鼻深目的络腮胡商还是肩上扛着稚童的酒肆茶博士,都收拾了铺子准备归家,路上人群疏疏散散,唯有一人旁若无人,逆向而行。

  幽州城临近漠北,初秋天气许久没下雨,黄土路上便不断有浮尘随着她步伐翻出来,扑上她翻着卷的裙摆,林寓娘既没理会周围是不是探看过来的人群,也没理会裙摆上灰扑扑的浮尘,她只闷头往前走。

  她的心情简直糟糕透了。

  这也难免,不论是谁,遇上孙家母子这样的恶人,就算碍不着什么事,也总难免一场恶心,何况孙家母子确实闹上了县廨,甚至连刺史夫人都听闻了这件事,特地转告于她,还想着要为她周全斡旋。

  恶心之余,又总觉得有些伤心。

  金乌西坠,天边晚霞乍然显现,深红血色层层浸染天穹,如同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有泊泊鲜血不断涌出来。

  再往前就要出城了。

  林寓娘离开县廨时走得果断干脆,可等真出了县廨,她实则也不知自己该往哪里去,她只管闷头往前走,等站上了木桥才发觉此地与刺史府根本是两个方向。

  桥下河水干涸已久,桥上雕饰腐朽开裂,唯有桥边柳树枝条有新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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