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夜郎叹了口气:“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小的问题不去解决,等到变成巨大的问题之后只会造成更大的伤害。我也不能理解文鼎那些高层为什么至今都不愿意去弄一下这件事情。”
“摩罗神!摩罗神!”
忽然,一个奇怪的声音撞钟似的猛然响起,就像是从内部重重地敲击了一下葛淼的头骨,吓得她一个激灵,坐直起来左右看了看。
四周没有任何人,车窗关闭得格外严实,那猝然响起的尖叫一般的召唤,就仿佛是幻听。
冯夜郎和方圆没有注意到后座的情况,还在抱怨着文鼎那个老板的短视和不可理喻。
葛淼松了一口气,以为自己不过是工作过度劳累,就忽然听到又是一声猛烈的从内向外的巨响,似乎是山体崩塌之前才会发出的那种低音波。
“摩罗神!摩罗神!”
这次更加清楚了,并不是一个人发出的声音,更像是某个群体正在共同起誓,男女老少长短不一的声音最终汇聚成一个清晰的名字。
“摩罗神!摩罗神!”
葛淼终于有点受不了了,她伸手拍了拍副驾驶的方圆:“方局,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方圆还在抱怨,一时间没有回过神,好一会才嗯一声扭过头,安静下来仔细听了听:“什么声音?车载空调要清理了吗?”
葛淼觉得自己手指有点发愣,方圆不再说话之后,她脑海里那个声音似乎更加清晰了,咏叹调一样决绝而虔诚地重复着:“摩罗神!摩罗神!”
“就是,你们有没有听到有很多人在喊?”葛淼此刻已经意识到,这突如其来的,仿佛被直接注射入她体内的声音,是只有她能听见的幻听,“很多人在喊——摩罗神?”
冯夜郎有点疑惑地看了一眼后视镜:“你幻听了?”
倒是方圆更加偏题:“这是收到感召了吧?你要长出后天仙骨了?你刚说什么什么神?”
葛淼自己也有些疑惑,然而她可不觉得自己这是什么要长出仙骨的征兆,想来想去,反而是中邪了的感觉更加恰当:“我感觉有人在我脑子里说话,他们喊的是,摩罗神。”
“摩罗神?”方圆抱着胳膊疑惑地回忆了一会,伸手捣捣冯夜郎,“师兄,我文化课没你好,你知道摩罗神是什么神吗?”
冯夜郎摇摇头:“你回去让任长生看看。这个名字听起来不像是什么正经神仙,倒像是昆仑以西某些密宗,那些是碰不得的。”
葛淼戚戚然地点点头,能感觉到自己的脑子里那些喊着口号的人越来越多,声音几乎要盖过外界的其他声音:“声音越来越响了……”
方圆表情也从一开始事不关己变得有些担忧起来,连可丽饼都放下来了:“你这是招惹上邪祟了?该不会那个什么文鼎里面根本不是出现了邪祟,而是一直供奉着密宗的邪神吧?”
冯夜郎皱紧眉头,低声呵斥:“这种事情不能瞎说。”
葛淼这时候已经有点说不出话了,只是弯腰蜷缩地坐在后排,徒劳地摩擦着耳朵,试图将那越来越激昂的声音从脑海里赶出去。
方圆扶着葛淼回家后大约一分钟不到,任长生就顶着一身水叽叽的腥臭仿佛一个万年水鬼似的出现在门口,进门还带进来几根水草:“这什么破委托啊!方局你这次必须给加钱!”
“还钱呢!老板你快来看看淼淼这是怎么了?”
方圆听到门口的动静,端着一杯热水从厨房里走出来,着急地招呼任长生:“老板你快来看看,淼淼上班上中邪了!”
任长生一脸茫然,拖着两条水渍走进来,嘀嘀咕咕起来:“不要那么紧张。上班嘛,中邪发疯很正常啦——她都疯好几天了。”
“不是那种文学手法——”方圆一时间跟任长生说不通,有些着急地砸吧一下嘴,“摩罗神你听过没有?摩罗神?那东西在葛淼脑子里喊她呢。”
“摩罗神?”任长生顶着半拉水草走到葛淼边上,连带着带来一股子鱼腥味,“你说的是密宗那个摩罗神啊?”
方圆有点意外:“老板,你认识?”
任长生点点头,有些不屑地撇了撇嘴:“我不认识,就是听朋友说起来过,这厮据说是个又黑又壮的中年神仙,没啥爱好,就喜欢吃小孩,几千年前仗着自己有点能耐,就发展了一堆信徒,让人家把家里小孩供奉给祂吃,老变态了。”
方圆有点嫌弃地啧了一声:“……这
玩意还有人信呢?”
“没办法,当年人类太弱小了,那个万物有灵时代,谁都有点发展机会嘛。不过你说什么供奉密宗邪神的,倒真不大可能。”
方圆有点疑惑:“——这是为什么?”
任长生正在低着头看葛淼的情况,表情疑惑里面带着几分莫名其妙,嘴里还在顺嘴解释着:“这厮仙能力也是一般化,道德嘛又比较低,人类一发展就不买他的账了,后来就变得很弱。据说前几年被其他几个神仙办了,具体谁我也不知道,应该也是昆仑以西的神仙。”
说完,任长生极为疑惑地直起身:“葛淼,你真的幻听了吗?”
葛淼自己也有点摸不着头脑,自从任长生回来之后,她脑子里那个都快打快板的声音忽然就消失了,就仿佛是见到了天敌似的:“奇怪,刚刚还在响,怎么一下子就没有声音了?”
任长生扶着下巴思考良久,最终恍然大悟举起手指:“敢情这个小东西也是欺软怕硬的?看到你弱小就扒拉你,看到我就躲起来了?”
第149章 工作是一场巨大的服从性测试(8)
文鼎公司这个怪东西,姑且不知道是常见的邪祟还是什么小众邪神又或者是什么恶灵。总之这个小玩意虽然能力不强,但是智力却显而易见地高于同类。一般邪祟看到任长生都是直接扑过去,然而这个小东西没有。
它只会在葛淼身上作妖,任长生只要一到附近,就偃旗息鼓。
任长生估摸着这个东西应该已经缠上葛淼很久了,只不过平日里任长生去接她,所以不敢跟出来,今天难得遇到更弱的人,才会缠上葛淼。依照这个逻辑看来,反而是她影响了葛淼发现那东西的效率,不然估计早就找到线索了。
——不过一想到方圆对“更弱的人”的反应,任长生还是打算把这个猜测埋藏在心里。
“不过,不管怎么说,眼下线索不就有了吗?”任长生匆匆去洗了个澡,带着一股清新的热气回到客厅,舒舒服服地坐在沙发上。
她指了指葛淼:“你肯定不是第一个听到那个声音的人,根据我的分析,那个‘摩罗神!摩罗神!’的呼唤,应该就是邪祟附身的一种现象,所以可以去问问看其他同事,如果有其他人能听到这个声音,或许就能找到更多线索。”
葛淼有些戚戚然,她虽然身在白玉京,然而却极少正面碰上邪祟这类东西。如果说妖族什么的好歹还算有个人形,那么邪祟这种没边际又涉及到凄惨案件的东西很显然是普通人类最不愿意碰到的东西。
任长生不能理解葛淼对这种虚无缥缈又无力反抗的东西的恐惧,只能拍了拍她的肩膀,权当作是某种无用的安慰。
也不知道是不是一语成谶,第二天下班的时候,“大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
葛淼下班的时候,罕见地看到居然有一些人集中在一起,停下步伐仰头看着什么。
一声无力而单薄地喊叫声从空中传来:“摩罗神!摩罗神!”
紧接着,人群发出短促的惊叫,一个黑影像是石子掉入水面一样从空中砸下来,在人群让开的圆弧中央重重扑在地上,在瞬间的破坏和毁灭之后,那一滩穿衣服的肉下面蔓延开一朵巨大的人形的红色的花。
所有事情几乎都是在几秒之内发生,葛淼迟钝而机械地低下头,好一会才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吓了一跳,在短暂的错愕后拨开人群,总算看到了那掉下来的人类。
那是一个约莫四十岁左右,衣着得体的女人。她仰面躺在瓷砖地面上,眼睛瞪得滚圆,嘴微微张开,耷拉出半条灰白的蛞蝓似的舌头,脸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因为是后脑着地,她的脖颈扭曲为一种奇异的姿态,后脑沾着粘稠的液体。
葛淼被吓了一跳,不仅仅是因为看到这几乎称得上触目惊心的一幕,更多是因为倒在地上的人她居然认识。
那人前天还和她说过话,在她把东西交给对方的时候,头都没有抬起,只放到一边,然后便开始说道:“说实话,你的能力只能说一般……”
那位说话绵里藏针,作风凌厉的赵主管,此刻居然就这样躺在地上,变成了一具尸体。
“摩罗神?”葛淼嘴唇动了动,下意识吐出了三个字。
她忽然间意识到什么,扭头扯了扯身边一个同事:“刚刚跳下来的时候,你有没有听到她喊了一声‘摩罗神!摩罗神!’?”
那年轻女孩也被吓得不起,忽然这么一问不由得浑身一阵发抖,许久才点点头,惊惧交加地扶着自己的心口:“那是什么东西啊?你听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