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想啊,以后普通人也可以根据自己需求,购买仙气外膜存留比率不同的仙草,甚至可以推出一些特价的仙草就用以治疗近视或者早期糖尿病这种比较好调理的病症。让穷苦人也能用得起药,是不是挺好的。”
“科学是怎么帮助人类的,就应该帮助大家创造出更符合自己需求的东西。对不对?”
说罢,他带着几分期待望向葛清。
葛清神态看不出变化,他只是仿佛思考了一会,接着问道:“那您今天特地来告诉我这件事情,应该是您这边有些希望我能帮忙的吧?”
王列当连忙摆摆手:“哎!怎么能让您帮忙呢?我们也是想谈谈合作——您看您是仙草研究方面的专家学者,目前如果您愿意加入我们这个项目,帮我们寻找到更加精准地控制提取比例的方式,我们一定能取得更加突破性的发展。”
大约是看出葛清有几分犹豫,王列当连忙补充道:“当然,这个项目从经济待遇到社会地位的提升,各方面的收益都不是你可以想象出来的。”
“葛所长,您想想看?目前这个社会上,普通人能有多少机会?您要是能加入我们的研究计划,只要能研究出这项技术的突破创新之处,您就是真的完成了多少修仙者都完成不了的功绩了。到时候说得粗鄙一些,您到时候几乎可以享受仙门长老的待遇和社会地位,说得长远一点,这
可是功在千秋的好事啊。”
葛清沉默了一会,站起身摇摇头,撑着最后一点体面对王列当笑了笑:“王经理,这件事情我个人认为它违背了这个社会对普通人的基本公平原则,我自己也曾经被病痛所累,深知普通人买仙药的艰难。这项技术一旦应用,我们这样的普通人处境只会更加困难,所以我个人对这个计划并没有加入的打算。”
王列当脸色一凛,瞬间便变了表情:“葛所长,您再考虑看看呢?眼下话不要说得这么早。”
葛清已经有些待不下去了,他站起身寻找出去的地方。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连任长生也不曾想到:他们试图寻找的答案居然就这么送上门来,并且并非是恶人刻意闹事,而是有组织地实验。
“你们眼下说得倒是好听,真正有了新价格的仙药,你们可不就紧着仙门使用嘛?到时候同等价格,普通人只能用到一些残次品,可不就是害人的买卖嘛?”
任长生的质问让王列当心虚地笑了笑:“这个,到底是要靠监管——只要监管的力度能够跟得上,到时候大家都能得利,不是很好吗?”
“要是监管跟不上呢?”
王列当干涩地哈哈笑了几声,大约是瞧见两人都这样看着他,只能含糊着说:“怎么会跟不上?跟不上就是规定还没有适应实践,需要多次实践调整。凡事都需要时间,你们人类不是常说面对新科技可不能因噎废食嘛。”
葛清再没有争辩的意思,只是哼一声愤然离去,任长生连忙跟上。倒是若木落在最后,默不作声地望着两人的背影,成熟又透着几分沧桑的脸上写满不动声色的算计。
他等待两人都已经从门口消失,才微微弯下腰凑近王列当,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把你的名片留给我一张。”
第91章 人脑藏着最小的天地(8)
任长生一路小跑追上葛清,奈何前者跟竞走运动员似的越来越快,她喊了几次都没有结果,只能疾步走上前从后面匆忙拉住他的胳膊:“哎哟,小祖宗,您慢点跑行不行啊?”
葛清被拽得半回过头,眼眶已经染了一层通红的颜色,任长生一愣,不由得笑起来:“之前没有觉得你和葛淼很像,如今看来,遇到事情了你们俩简直一模一样,连委屈起来这个样子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笑了起来,在葛清肩上拍了拍:“好啦好啦,不要哭了嘛,哥哥。这种不平事哪里都有,就听几句混账话就哭了起来,真不知道你之前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葛清扯着袖口有点恼羞成怒地擦了擦眼睛,颇为怨念地瞪了一眼任长生:“你当然不着急,你又不是普通人,你怎么能明白我听过刚刚那些话的心情。”
任长生从善如流地点点头,神态都已经偏向慈祥了:“嗯嗯,你说得有道理,别说你们,就是那些修仙者我也不大理解,我天生地养、与天同寿、福泽绵长、通感万物。”
“不管是你还是那个什么王经理,不管是白玉京那些半吊子的修仙者还是那些用力切分概念的学者,在我看来只是徒劳的小蚂蚁罢了。”
任长生伸手仿佛长辈一般在葛清头顶拍了拍:“你的确弱小,但是他们也并不强大。”
葛清吸了吸鼻涕,翻个白眼。
“现在心情好一点没有?”任长生歪着头想要看看他的表情,“心情好了就一起回去吧?葛淼刚刚发了消息说在家准备好晚餐,就等我们回去呢。”
被任长生这么一打岔,葛清显然冷静下来不少,提起葛淼的话题,倒是难得含糊地扭开头:“这个事情,要不等等吧?我跟若木先回宾馆去。”
任长生很有些不解,不由得抱怨起来:“为什么啊!昨天就是,我让你稍微留一会等葛淼回来,你非说自己忙得很先回宾馆去,今天难不成也忙得很?葛淼都等着找你吃饭两天了,你就是不肯见她,到底是有什么原因啊?”
“什么什么原因,就,没有原因行不行!”葛清抱怨了一句,扭开头小声嘀咕起来,“之前拜托他们帮忙介绍的那个人,差点把小淼都害死了,你眼下叫我怎么去面对她啊?”
“那个事啊?葛淼都说只是意外了,她又没怪我。”
葛清摇摇头,神态有点闪躲怅然:“不是这个原因——我一直以为,我这个做哥哥的能够为自己的妹妹谋划她最好的未来,但是眼下看来,我不仅仅没有给她指明一条路,反而还让她差一点出了更大的意外。”
“哎呀,你这人真不干脆,都说了是意外,谁也不知道,你怎么还在纠结。”
葛清显出几分不安和局促:“我只是,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小淼,要是我没有办法给她指引正确的路,那……”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接着便显出很疲倦的模样,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若木从背后赶上来,看着两人有些奇怪:“怎么不走?”
任长生倒没在意他,只是有点嫌弃又不解地望着葛清,最后只能无奈地摆摆手:“清官难断家务事,你们家的事情我可说不清楚……”
葛清最终还是和任长生在路口分别,葛清有些犹豫地望着不远处一栋民宅,二楼窗户上正贴着一排红字“不夜城工作室”。
他远远望了片刻,还是叹了一口气,缓缓走开了。
若木跟在葛清背后半步之遥的位置,也不多问也不多看,只是垂着眼挺直背脊跟随着,走到半道上,葛清回过头忽然望着他:“福泽万民那帮人可不是你想象中的善良人,他们龌龊的手段可比你能想象到的更加可怕恶劣。”
若木脚步停顿了片刻,随即摇摇头:“主人您可知道,在草木看来,人的伪善和义愤都是没有区别的。”
几个小孩子奔跑着绕过他们,一路嬉笑地跑过去,其中一人随手掐了几片叶子,朝前面的孩子抛掷去,那欢快的笑声就这么渐渐远去了。
若木走到路边,手掌覆在那灌木断枝处,一阵毛茸茸的微光自他手心亮起,映着那在晚霞里逐渐沉入黑暗的脸颊。
那里生出新的嫩芽,在风里招摇着摇晃。
若木放开手,重新放下手:“您瞧,能动的生灵伤害不能动的生灵,这样理所当然,他们甚至记不得自己伤了他。你们都说,人类是万物灵长,是天地呵护的生灵,那我们这样的草木之身,便是供养你们的养料么?”
葛清被他说得哽了一下,有些难以回答,垂下眼不知道如何作答。
“你反对那些人,为的也只是人类的利益罢了,你可曾想过,一旦那种药真正做出来,仙草定量的原则也就被破了,从此昆仑山那些经历百年才能长出些许嫩芽的仙草将再也没有集会成长修炼,往往一旦冒芽就被采摘。”
“比苦,是比不完的,看过了弱的还有病的,照顾了病的还有动不了的,动不了的后面还有连声音也发不出的,怜恤可怜之类的说辞,从来都达不成。世间万物不断流转,不必拘泥你我,也不用太过在乎生死。”
“你们人类太怜惜自己的性命了,自己造了文明,以妥帖的说辞自以为得了自己合该天下最珍贵的道理,实际上你们向善也好,行恶也罢,于天地万物都是不要紧的。”若木的眼神格外坦然诚恳,他的脸背对夕阳,面目因为黑暗有些模糊。
葛清忽然有些怕,他脚步往后微微退了半步,面上还要强撑着些主人的面子:“任老板叫你跟在我身边稳定我的病情,我不愿意伤害你才不愿意借助她的力量,你不要辜负我的信任。”
若木无声地笑了笑,目光里透出几分年长的狡黠和傲慢,却也没有继续出言反驳,只是顺良地低下头,示意葛清可以回酒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