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长生挑了一下眉毛:“所以,那个女孩现在在哪?”
两人这么坐着自行车出现在老鼠街区的时候,正在一旁咖啡厅里面和赵伯阳喝咖啡的葛淼差点没呛住,忍不住隔着玻璃瞟了一眼外面那分外诡异的组合。
任长生从自行车上跳下来,指了指面前的画廊名牌:“壁中鼠画廊?你说的那个姑娘就在这里工作?”
“大概吧?反正我跟她只在沙龙上面见过。”卢映月脱下手腕上的皮筋,在脑后扎出一条长长的鞭子,小跑着跳上台阶,示意任长生跟上,“这边还收藏了几幅莉莉亚的画,等会儿你看了就会知道,那玩意根本就不能算绘画!”
“都说了我对莉莉亚根本没有兴趣,萨莉亚还有点……”任长生一边小声抱怨着,一边跟着蹦跳跑上台阶。
“你们找费湘?”美术长廊的秘书有点意外,“她最近两个月都没有来,我还有点奇怪呢。”
卢映月有点激动地凑上去:“她是不是终于被我的观点说服了,知道自己的艺术理念就是彻头彻尾的错误?”
秘书略带几分无语地盯着卢映月看了一会儿:“我认为,大概率不是?费湘那孩子,我记得是来云梦泽打工的,家里好像也不常联系。”她从桌上拿起姓名册挨个清点了一遍,“九月份的时候她和我说最近几个月可能有点忙,但是这都到十二月了。正好你们提起这件事情。我就跟她打个电话联系一下吧?”
秘书电话过去,很快那边便响起了机械音:“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欠费停机……”
戴黑框眼镜的女人显出几分茫然:“奇怪了?”
任长生直觉似乎有哪里不对劲,隐约仿佛生出些不祥的预感,连忙插话建议道:“独居的小姑娘,电话还欠费了……我看要不然我们找管理官问问看吧?否则这孩子出事了都不知道。”
咖啡厅里,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葛淼和赵伯阳时常断断续续的乏味对话。赵伯阳接了电话之后皱起眉头,简单回了几句后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我临时有个工作,要回一趟管理局。”
葛淼也没有太多挽留的意思,只是拿起桌上的小票准备去结账,随口问道:“什么急事啊?那我等会要不去问问能不能退电影票?”
“刚刚局里来消息说案子有了新的进展,临时开会。”赵伯阳挠了挠鬓角,似乎大约是觉得不太礼貌,“反正回去也就是登记一下,要不然你陪我一起去管理局一趟,等会打车去看电影。”
葛淼说不上好也没有什么拒绝的意思,只乖顺地点点头:“都可以,你方便就好。”
赵伯阳似乎对于这忽如其来打断约会的女人颇为不满,开车回去的路上一直在碎碎叨叨地说着她的坏话:“那个女的自己租了个房子,到处打短工,周末却去什么艺术沙龙?她是那块材料吗?她都没读过几天书!我怀疑她是借着那种沙龙要找机会攀高枝。”
葛淼有些听不下去了,最后她缓缓叹了一口气,总算压抑不住地扭头望向赵伯阳:“不好意思,我们能不能暂时不聊你的工作了。”
赵伯阳笑了起来,他促狭地目光短暂扫过葛淼,嘴角漾出一圈一圈大大的笑容:“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知道,你是不是也有点那个……女权主义?”
葛淼一口气哽在喉咙里,然而对方语气间的调侃和戏谑过早地消解了她尚未成型的其他反驳,似乎在这样一个氛围下,无论葛淼继续说什么,都只会显得像个发脾气的小孩一样可笑。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开车到了老鼠街区管理局,赵伯阳下车的时候,一个瘦长的男人已经等在旁边了:“快一点上去,可能确认发现第二名死者的身份了。”
赵伯阳脸上调侃骤然散去,连忙顺着楼梯跑上去。
那年轻男人转头望着等在一旁有点不知所措的葛淼,温和又客气地笑了笑,他五官虽然平凡,一双眼睛却格外漂亮,透出一种成年人中不多见的真诚和柔软:“你不用等他了,等会要尸检,我们都要忙很久。”
葛淼连忙点点头,偷偷瞟了一眼男人胸前的名片:三级管理官,俞家栋。
第50章 镜面灯亮起才能看见真相(8)
“第一名死者也找到了,是一年前和你争辩过莉莉亚所代表的‘概念画派’到底是不是美术画派的小学老师许梓游,她和你是在云梦泽美术交流小组上认识的,你还记得吗?”
卢映月满不在乎地抱着胳膊,从前到后来回挠了几遍头发:“记得,她非说什么能够打动人的都是艺术……神经病,就是因为她这种人越来越多,所以艺术行业才越来越去专业化,然后一群外行还在那里狂欢,不知道高兴什么,山顶上的野人画的壁画都比后现代艺术和商业复制品更接近艺术这个定义。”
冯夜郎停下手里记录的笔,微妙地挑了一下眉毛:“我觉得虽然有点武断,但是这人一看就是会为了学术观点杀人的疯子。”
任长生坐在旁边耸了耸肩膀:“我对这种武断持肯定态度。”
将嫌疑人暂时扣押下来之后,方圆和管随风从门口冒出两颗脑袋:“今天进展飞速啊?”
“三个坚持莉莉亚的画作是绘画艺术的女性,”任长生的笔帽抵着下巴,在努力阅读了材料之后得出一个结论,“所以,这很有可能是一场美术领域古典主义对后现代女性画派的大面积无差别屠杀?”
方圆坐下来,看看资料又看看面前的白板:“……美术领域的争端现在都这么血腥吗?”
管随风也有点惊讶,搬了把椅子坐下来:“怪不得总说艺术生不好就业工作不好做呢,原来是有性命之虞啊。”
任长生耸耸肩:“我不知道绘画行业的事情,我唯一认识的人类画家是吴道子。”
方圆有点疑惑:“他死了几千年了,你怎么认识的?”
“他画的证件照神仙很喜欢,就把他破格招上天去了,我有次进入神游状态的时候,就看到他在九重天给人画肖像画——他是双下巴审美的捍卫者,坚决不愿意学习美颜画法。”
正在写白板的冯夜郎扭过头,满脸写着无语:“你们能不能认真点分析?”
任长生有些为难地挠着头发,发出了耐心耗尽独有的放气的声音:“我们工作室所有需要认真分析的事情都是葛淼在做。”
管随风有点好奇:“那你负责什么?”
任长生靠在椅子上,伸出拳头捏了捏:“她分析出该打谁,我负责打,现在多了池狸,他负责上学、插科打诨、和在我打得忘情的时候把葛淼带到安全区域。”
“……可是她也有她的人生,结婚生子换工作,都是她的权利。”冯夜郎无奈地停下对话,“我认识你的时候,葛淼还没有在这里工作,当时你也没有现在这么自我放
弃。”
任长生撇撇嘴,罕见地没有撒泼打滚反驳一些奇奇怪怪的话,只是坐直后把卷宗重新打开:“还是说回这个变态杀人犯吧。”
“目前,终于确认了三名受害者的身份,我们重新梳理一下。”
“第一位是在云梦泽担任小学老师的普通人类许梓游,她父母很早亡故,于是大学毕业后便留在云梦泽,偶尔和家里的亲戚来往,因为喜欢美术加入了云梦泽美术交流小组,性格较为孤僻。她在本市没有什么朋友和熟人,而她的学校因为收到了辞呈,加上之前她提起家里正在催促她的终身大事,所以认为她是辞职回老家结婚了。”
“她的尸体于五月份被发现,她最后一次被人见到是四月初最后一次上班。也就是第一具尸体的遇害时间被确定为今年4月到5月。”
“第二位是在云梦泽打工的普通人类费湘,她非常漂亮,热爱艺术,但因为家庭比较贫困,并没有接受相关专业教育,初中毕业就早早来到云梦泽打工。前年起她开始拒绝寄钱回老家,和家里基本断了联系,所以没人能找到她。虽然这几年她的恋爱关系有些混乱,但是并没有和任何一个人走入婚姻殿堂。在今年九月底,她和卢映月壁中鼠画廊组织的艺术沙龙上就专业问题吵了起来,大约两周后,她最后一次出现在人群中。”
“费湘的尸体于10月底被发现,在老鼠街区另一面的出租屋里,也就是她的遇害时间大约是十月中旬到十月底。”
“最后一位就是我们已经讨论过很多次的吕晨,她于六天前失踪,然后于两天前被发现,与第二位受害者一样在老鼠街区被发现。”
冯夜郎将吕晨的信息同样写上去,最后看着白板歪着头:“三名女性的人生没有任何交集,社会关系没有任何重叠,他们唯一的可能的交集就是都喜欢艺术,然后都和卢映月发生过争执……我认为基于目前的发现,我们有必要重新提审卢映月,你们有什么其他想法吗?”
“额。”任长生有点艰难地发出了一声叹气,“我觉得有道理,但是我不觉得提审卢映月有什么结果,他脑子可能有点问题,没有办法正常回答人类的提问。而且,我觉得他不符合我侧写出来的罪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