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灯光打开的一瞬间,她忽然觉得世界都安静了下来,方才还在搭话说笑的同事,此刻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之中。
女管理官从镜子后面钻出来,茫然地望向面前面如死灰的众人,几乎很少能看到那么多人同时露出同一个如此相似的表情,他们的眼睛瞪得很大,目光惊恐又挪不开一样盯着那面镜子:“你们……”
女管理官连忙转过身,顺着众人视线一起看去。
只见那镜子此刻已经变为一个透明的玻璃匣子,里面亮着一圈暖白的灯光,在那温柔的灯光照耀下,一张薄到半透明的皮肤被牢牢地钉在里面,如同高档的皮草货物一样被钉着两个角撑开,而那撑开的透出暗黄色灯光的皮肤上面用浅色写着一句话。
——这一切都是你应得的。
第45章 镜面灯亮起才能看见真相(3)
任长生好一会没有说话,许久才眨眨眼睛,难以置信地嘀咕了一句:“剥皮?”
管随风点点头,表情严肃不少:“不错,那是一张从女人身上剥下来的,完整的人皮——后来经过调查,上一任住户也给出证明确认这面镜子并不是他的,这面镜子
就是莫名其妙不知道哪一天被不知道谁给放在这里的。从上一任住户二月份搬走,到发现尸体的五月份,任何一天都有可能。”
这话落在任长生耳朵里有些不真实,虽说这个世界妖魔鬼怪横行,但是人类之间相互残杀的事情并不多见,尤其是残忍到这种地步的实属罕见,任长生新点的奶茶到了她正在一边砸吧着奶茶,一边难以置信地扭曲着表情:“也就是说,现在云梦泽很可能潜伏着有一个变态杀手——在这种动辄摧毁几栋楼的世界观下面,我们现在要开始找一个无聊的人类杀手?”
“是连环杀手。”冯夜郎托着下巴沉重补了一句。
桌上沉默了几秒,任长生眨眨眼,随即压低声音:“出现其他受害者了?”
管随风苦恼地摆摆头:“已经出现三起了,手法一模一样,都是镜面灯一亮发现被剥皮的尸体被钉在里面。其中第三个女孩身份已经被确认,是一个筑基期的修士,还没有进入白玉京,因为身份特殊加上人皮上附着有仙气,所以第一个被确认身份。”
任长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所以,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话问得冯夜郎一愣,下意识回问道:“什么这么做?为什么杀她们?这个原因还在调查中,目前比较可靠的猜测可能是从仇杀转为无差别杀人,但是具体还是……”
“我不是说杀人。”任长生连连反驳,“我是说为什么要把尸体弄成这样?不觉得很……”
“很变态是吧?”管随风接了一句,有点犯恶心地抵了一下喉咙。
“不是,我的意思是,很麻烦?”任长生总算说完了,费解地看着坐在对面的两人,“你们不觉得麻烦吗?要花很多时间吧?要花很多精力吧?这凶手……这么闲啊?”
冯夜郎倒吸一口气,闭上眼深深叹出去一口气:“你这重点,真是歪没边了。”
管随风倒是笑了起来,神态颇为爽朗:“师弟别说,任老板这种思考方式还真有些像宗门中那些老仙尊们。而且凶手有时间去做这么精细的处理尸体的工作,他的日常生活的确也是个问题,这点我们之前倒是没想到。”
任长生忽然被夸了一嘴,不由得朝冯夜郎得意了一下。后者轻哼了一声:“师兄你就是对谁都太宽仁了,凶手日常生活都已经歪到哪里去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谁会用这么变态的手法连续杀害三名女性呢?”
任长生眨眨眼睛,似乎终于意识到什么:“冯局,难不成?”她猛然站起来,凑近了看向冯夜郎,仿佛发现新大陆一样睁大眼睛,“你在害怕?”
冯夜郎猝不及防被贴脸,往后靠在沙发上,语气里透着几分尴尬:“怎么?有什么问题吗?这么变态的方式!害怕不是很正常吗?”
任长生有点不解地歪了歪头,坐回去的时候抱着胳膊陷入了思考:“你一直说变态,变态的?你是觉得花这么长时间去处理尸体,在你看来很可怕?很变态?”
“不是花的时间的问题!”冯夜郎有点崩溃地喊了起来,“这个杀手把人皮剥下来了?这个行为,这个行为……你不觉得很可怕吗?”
“可怕?”任长生转着眼睛思考了许久,忽然仿佛想起了什么,“我明白了!你是在害怕他用的手法……”
她那种恍然大悟的神色简直像是在挑衅似的:“我完全理解了一切,难怪葛淼在家里老是看那种恐怖片里面,看到个血糊糊的东西,或者一点什么人体组织就吓得蜷缩成一团。原来你们会害怕人体分离开来的样子啊?”
冯夜郎对这个话题显然已经没什么耐心了,最终沉重地叹了一口气,敷衍似的说道:“是是是,我们不仅害怕这种分离的尸体,还有害怕这么做的人。这是只有普通人类的明白的恐惧感,你这怪家伙不理解也正常——不要追着我问了。”
任长生回家的路上还在思考这个问题,一天之内她从两个人那里听到了所谓“普通人类如何如何,而她如何如何”这样的说法,不免有点泄气。
她自诩已经非常了解人类,经过许多年和人类的相处,她已经全然把自己沉浸地隐没于茫茫人海之中,人类常见的诸如懒惰嘴馋阴晴不定,她如今依然成为个中专家。然而就在她自以为早已泯然众人的时候,却被两句话排除在正常人类之外。
任长生走在路上,不由得想起过去一位故人曾经说过:“像我们这样的人,终其一生都只是在模仿人类,然而无论如何努力,我们也无法真正理解普通人类这种生命因为弱小而世代相承的诸多本能。”
——本能?
任长生停下来,仰头看着自己位于二楼的工作室,不由得喃喃道:“所以,人类的本能外在表现就是害怕?所以葛淼去相亲如果是一种本能,就也是因为她害怕?她,在害怕什么呀?”
带着这种越想越混沌的迷思,任长生缓慢走上了台阶,打开门的时候葛淼并不在屋里。池狸靠在沙发上难得没有打游戏,歪着头跟个留守儿童一样有气无力看着电视:“别找了,刚刚打扮好出去相亲了。哎……”
池狸老迈地叹了一口气,随即怨念地转过头:“要不是你一直没有做成什么大买卖,葛淼才不至于家里叫她去相亲她就去呢!”
任长生脾气也上来了,一屁股挤过去把池狸挤到另一边:“我一穷二白一个体户,能有个温饱差不多了,你怎么不说说你啊!还赤狐少主,眼下混得跟山区进城打工似的。要是你能稍微有点出息,就一个破管理官,葛淼直接回绝了不就好了吗?”
两人怒而对视,最终哼一声各自扭开头去。
第46章 镜面灯亮起才能看见真相(4)
葛淼的相亲对象是个短发戴眼镜的木讷男人,脸型圆润,气质素朴,据父母所言,将两人照片摆在一起看过去,仿佛生来就是要成一家人似的般配。
任长生今日特地化了妆,又穿了件浅米色的大衣,戴着不合适的隐形眼镜,对着镜子化妆的时候一直在来来回回反复思考,到底父母口中的般配是个什么意思。
那个男人出现在路口的时候,两人有点拘束地相互点点头。路边停着一辆也很般配的车,浅灰色哑光的SUV,看起来非常适合居家出行,内置宽敞,外表低调。
——是了,就是这种乏味而安于平淡的感觉,凝视着对方就好像望着另一个自己一样几乎毫无负担。这就是我们相配的原因吧?
“我听我父母说,你的哥哥是岳州大学副教授?”对方伸出手,与葛淼简单握了一下,“我听说过他,仙药研究方面的专家。”
葛淼有些不知道如何反应,只是微微点头笑了笑:“谢谢。”
“之前是我的师兄正好去你哥哥的大学交流,这才能联系上。我是四级管理官,之前在白玉京进修过,主要负责尸检。这些你都知道吧?”
葛淼有点尴尬地搓了搓手背,笑着点点头:“嗯,我哥都跟我说了,您很厉害,这么年轻已经是筑基期修士了。”
男方笑了笑,眼里却没有太多喜悦,只是不住上下打量着葛淼:“我听说,你家里没有仙骨的基因,是吗?好像三代以内都是普通人?”
葛淼刚想回答,忽然听到一个掐着嗓子的细音从角落里传来:“噢哟~侬个娃娃嗦滴这是什么话咯!寄几个儿就是个修仙滴吊车尾,还好意思挑挑拣拣哩。”
葛淼一回头,就看到背后一个穿性感红裙的女人挽着一个看起来比她笑了不少的俊美男人,两人脑袋凑在一起窸窸窣窣地大声嚼舌根。看到葛淼看向她,那个女人手指勾着鼻梁上的墨镜,下滑的缝隙中露出一对鎏金色的眼睛,戏剧般风情万种地对葛淼微微眨了眨:“哎哟小姑娘,不是阿姨多事哦!这个男的一看就很会算计,不是什么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