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祟?”任长生微微皱起眉,脑海中一时间闪过在食堂时候感觉到的气息,不过语言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重复确认了一次,“邪祟不是只会在夜间固定的位置活动吗?你是不是把妖气和邪祟搞混了?”
混乱的场景和交杂的声音似乎严重影响了池狸敏锐的判断力,被忽然一问他反而愣住了,一时间似乎也吃不准自己刚刚感觉到的到底是妖气还是邪祟的气息。
冯夜郎挡在佘媚儿身前,扭头朝任长生的方向扫了一眼。任长生接到眼神之后,按了一下池狸地肩膀,举着叉子慢悠悠地摇晃着跑上去,站到任长生身边补足了方圆空缺留下的安保死角:“冯局,有啥子吩咐?”
“那雾什么来历?”
“不道啊?”任长生有点紧张感缺失,手里拿个叉子半蹲了个窝窝囊囊的马步挡在佘媚儿面前,“哎呀,你赶紧带人走呗,演讲台后面不是还有个门嘛。”
冯夜郎神色颇为凝重,镇魔剑刺入地板瞬间撑开一个狭窄的光罩:“眼下不能着急。事出突然,我怀疑管理官中间有内鬼,如果贸然带着宗主离开,很有可能反而中了外面的袭击。”
任长生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目光瞟了一眼不远处的池狸和葛淼:“那怎么办?敌人肯定在这团雾里面,如果不出去雾等一会就会蔓延到这里的。”
冯夜郎一时陷入沉默,片刻后咬牙叹一口气:“所有管理官!保护学生和家长先撤出座位!王琦去打开后台出口,确认安全!”
站在一旁的四级管理官瞬间响应,跳下舞台就朝舞台候场区跑去。
“所有学生家长注意!远离烟雾,有序离开座位,根据就近管理员指示撤到舞台前方!保持安静,不要慌乱!”
冯夜郎说完,双手握住剑柄,全身真气运行,一道近乎透明的光沿着他的手腕传向地面,如同晕开的水波绵延到雾气那一头,稍稍减缓了雾气蔓延的速度。
“任长生,帮我!”
任长生无奈地转了一圈钢叉,有点不耐烦地叹了一口气:“哎……你这人真是,我知道啦。”说罢,她手里的钢叉转了一圈,单手用力砸在地上。
一圈光晕沿着地板晕染出去,瞬间,冯夜郎那摇摇欲坠不断往后退的结界忽然被一圈光晕从地面而上加固过去,那黑色的雾气被压抑在礼堂后排,一时间居然无法前进分毫。
本来冯夜郎只觉得一股邪祟的寒气沿着屏障几乎要压得喘不过气来,任长生的仙气顺着他的保护罩一路生长过去,就仿佛强健而粗壮的根系在瞬间爬满了即将倾倒坍圮的墙垣,将那摇摇欲坠的土墙牢牢固定在土地之上,半分也不再动摇。
冯夜郎松了一口气,这才缓缓卸下几分气力,匆忙向身边下属示意快速组织学生与家长抓紧时间从座位上依次序撤离到过道中准备逃跑。嘱咐完,扭头对着任长生小声嘀咕:“这是邪祟的领域?白天怎么会有邪祟出没?”
任长生扶着钢叉,下巴懒散地抵在圆弧中央,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道:“邪祟一般不会白天出没,除非他们有着固定的目的。依我看这个邪祟是冲着某位来的吧?”
冯夜郎眉头微微皱起,下意识瞟了一眼护在身后的佘媚儿,不由得压低声音:“你今天怎么回事?懒懒散散的,说话也这样没有分寸。眼下局势紧张,你打起点精神啊!”
任长生懒洋洋地抬不起眼皮:“因为紧张不起来啊。”
“你,你在说什么?”
任长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因为我们在护卫的可是白玉京十二宗门的宗主啊,他们实力应当何其强
大,我有什么可紧张的?”
冯夜郎一愣,下意识半侧过头瞄了一眼被管理官保护在中间的佘媚儿:“不要瞎说话了,当心被听到!”
然而,任长生那略带冒犯的话语和含糊其词的态度未尝不是他心中所疑虑的:佘媚儿身为十二仙门的宗主,居然这样随意地躲在管理官身后,甚至对面前正在发生的种种惨剧视若无睹,只默然地躲在管理官背后。
——她是认为眼下的情况不足以让她出手吗?
第41章 天地无情无合欢(7)
忽然,一个人影从雾中被甩了出来,飞到半空之后一个灵巧的翻滚落在地上,扭过头啐掉喉咙上涌起的一团血雾。
受了伤的方圆后撤两步进入保护圈之后,把手臂间夹着的小孩放在地上,提起剑朝背后大喊:“雾气就是邪祟的陷阱!一旦吸入就会中毒,所有人不要靠近!”
方圆的话引起了一些人的窸窸窣窣,不少普通保安和见习管理官都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人群中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邪祟?学校里面怎么会有邪祟?”“对啊,邪祟不是都长在固定的地方的吗?”“而且现在不是白天吗?白天邪祟也能行动?”
伴随着那窃窃私语,不安在人堆中弥漫开,有些父母抱起自己的孩子试图冲破管理官往后门跑,好不容易秩序起来的人堆再一次陷入小范围的混乱。
冯夜郎看着面前越来越控制不住的情况,不由得高声怒吼:“都安静下来!随意乱动的与邪祟同罪!”
任长生沉默地瞟了他一眼,提起钢叉又往下轻轻敲了一下,伴随着一声微弱到几乎不可闻的脆响,那白色透着灰的雾气编制的领域往后退去稍许:“冯局,你去问问方局怎么回事。屏障我撑着。”
冯夜郎微微点头,一把将剑按在地板上,纵身跳到方圆身边:“怎么回事?白天,礼堂,怎么可能会出现邪祟呢?”
方圆擦了擦嘴角的血,神态很有些恼火:“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呀!现在邪祟都跟蚊子一样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吗!”
冯夜郎一阵头疼,连忙手势示意方圆安静些:“里面还有人吗?”
“还有些人,有的生死未卜,有的被雾困住了,我刚刚还看到一个孩子,大概跟父母走散了,一个人坐在那边。但是这个更紧急,我只能先把他带出来。”方圆透过冯夜郎的肩膀望向扶着钢叉的任长生的方向,“老板撑着结界?”
“嗯。”
“佘宗主呢?她能不能出手?雾气有毒,里面多是孩子,扛不住啊!”
冯夜郎皱起眉,神态焦急而为难:“这怎么开口啊,我们职责本就是护卫宗主。眼下能尽可能把人保住已经不容易,宗主自己不出手,我们怎么有资格开口……”
方圆骂了一句:“师兄你就是麻烦!那怎么办?里面少说还有十多个孩子和家长呢!”
那雾气忽然在仿佛活物似的扭动着流淌着缓缓沿着屏障攀爬而上,一个带着几分空虚虚妄的声音不知从哪个方向响起:“佘媚儿,你贵为合欢宗宗主,眼看着平民百姓在你面前被人杀害,却全然不出手相救吗?”
喧闹而躁动的人群一瞬间都安静下来,许多管理官都偷偷扭头看向佘媚儿,那种无声而又不敢开口的期待仿佛一柄剑悬在这位年轻的宗主头顶,她神态并无变化,也不知是没有听到那声音,还是压根不在意那些目光。
“佘媚儿,你为什么不出手,你是不是怕被人知道合欢宗的秘密?”
周围静默成一片死一样的沉寂。
“你害怕被人知道吧?什么合欢宗,合欢宗早就死了,门内弟子,包括你这位宗主在内,半数以上都已经仙骨枯竭,周身仙法早已耗尽。现在的你别说我这样的邪祟,就是一只尚未化形的妖兽也打不过!”
人群陷入了一种静默而压抑的死寂,没有人说话,方才还在争执的众人此刻却都停下了冲撞和叫嚷,都偷偷躲开视线低着头不知道什么表情。
任长生神态默然地看向那团烟雾,又望着身后一言不发,只是躲藏在人群最后的佘媚儿,她忽然将保安用的钢叉从地上拔起来,举在手里,发出一声懒洋洋有气无力的怒吼:“呀——去去邪祟也配做宗主的对手!我来对付你!”
任长生噗一声气沉丹田,拿起手里的钢叉,脚步拖沓地举起武器向白雾的方向冲去:“看招!保安秘术之究极无敌大钢叉!”
她就这样看起来颇为荒唐地跑入了白雾之中。
没几秒,只听得一声惨叫,任长生的身影从雾中飞出,重重地撞在墙上,最后噗得趴在地上,举起手颤抖着似乎想要往前趴,在一阵戏剧化地的颤抖之后,手啪唧一声摔落在地上。
冯夜郎:“……搞什么啊?”
诡异的小插曲并没有打乱整体凝重的氛围。
任长生就这么奄奄一息又莫名其妙地倒在还在汩汩飞扬灰尘的墙角,一时间无人关心。葛淼蹬了两下腿,着急地想要去看任长生的情况,却被池狸一把拦在身前:“你不许去,眼下你离开我身边很不安全!要相信老板,她一定有自己的计划。”
方圆撑着身体站起来,两个箭步飞回任长生刚刚撑着钢叉的位置,一剑插在地上:“师兄,快来撑住阵法!”
“什么宗主,眼下你仙骨全废,不过是躲在最后的懦夫而已。”那雾中飘出猖狂的笑声,云雾变化形态,化形为手臂压在那保护罩之上:“你身为白玉京宗门之主,面对我这样一个元婴期的小角色,都要躲在管理官的背后吗?你连一招将我杀死的能耐也没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