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
几人均是一愣,任长生倒也没有管各人的反应,只是对鲲点点头,指了指剩下几个人:“看好他们。”
鲲微微点点头,半句不做询问,身子拧过去,便逐渐化为原型。
葛淼还有问题想问,忽然感觉眼前一黑,向后倒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触感仿佛是夏天冒着水汽的高档席梦思,甚至还带着微微回弹:“唉?”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身体下面的床忽然喷漆加速一样往前飞去,葛淼下意识想要抓住什么,但是摸到的全是光滑且覆着一层水膜的席梦思,她一边张牙舞爪地抓着一边不由自主地往后滚:“救救,救救!”
忽然,池狸朝她扑过来,一把揪住葛淼的衣服,另一只手像是勾爪一样砸在墙上,总算是带着葛淼一起稳定下来:“抓住我。”
葛淼一把抓住池狸的衣服,惊魂未定地望向四周,四周的黑暗似乎正在翻涌,也看不清其他人的踪迹:“怎么了这是?”
“鲲把我们吃到嘴里了。”池狸左右看着,换了个一个更加舒适稳定的姿势扒在口腔壁和舌头的缝隙上,“我们在鲲的舌头上面。”
“鲲,这么大?”
“你就关注这个?你都被吃进去了!”
葛淼瘪瘪嘴,心说现在这个情况我能怎么办:“我也没有办法了啊,那你刚刚不来帮我一把,我现在都要被冲到扁桃体去了。”
这么紧急的情况,池狸还是没忍住,被这句话逗得乐了出来:“你别给人家千年神兽踢出扁桃体炎来,那就很好笑了。”
周围逐渐安静,鲲的动作也逐渐平稳下来,四周依旧是漆黑一片,只能感受到身下躺着的舌头在如同波浪一样上下小幅度起伏着。
池狸坐起来手心生出一小团魔焰,照亮了周围一点点范围,能够隐约看到他们似乎身处一个巨大的洞穴之中,,两人的影子在周围弧形的墙壁上拉出一道诡异的阴影。葛淼趴在地上犹豫了好一会,才颤颤巍巍站起来,环顾四周感慨:“这里居然是口腔吗?简直好像是巨大的山洞一样。”
池狸举着火焰站起来,拍了拍自己胳膊:“冯局应该跟我们一样被吃进来了。你拉着我,我们去找找看能不能找到他。”
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在舌苔上走了许久,两人看到一缕仙气悬浮在空中,就好像流云似的。
“是冯局!”
两人对视一眼,有点惊喜地向前跑了几步,那一抹仙气似乎也意识到两人存在,在空气中缥缈着试探片刻,随即绕了过来。
从不远处深一脚浅一脚走过来一个人,冯夜郎有点狼狈地甩了甩头发,指了指身后昏暗处的两个倒在地上的黑色包裹:“那两个小蛟妖也被丢进来了。”
葛淼踩着舌头就想过泥塘一样趟过去看了一眼,又慢慢趟回来:“那银瞳呢?”
池狸摇摇头:“撞扁桃体上掉食管里面了?”
冯夜郎轻轻拍了一下他:“别胡说,应该是没有被吃进来吧?”
葛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高耸的口腔:“所以老板想要干嘛?为什么非要把我们放到鲲的嘴里?”
冯夜郎和池狸各有一些猜测,不过对视一眼,倒也都没有说透:“任长生是打算做什么吧?可能我们在的话,她反而不好发挥。”
葛淼有些恼火:“这个人怎么又这样!”
池狸好像已经开始熟悉,在旁无奈地劝:“蒜鸟,蒜鸟……”
“不是吗?最近未免有些太过分了吧!之前还顾忌着不敢在冯局勉强表现得太过明显,自从现在暴露了以来,这人就开始破罐子破摔!肆无忌惮!出了事情也不跟我们商量,什么东西都要搞一言堂,关键是还任意摆布我们!这谁能忍啊?”
“蒜鸟,蒜鸟……”
“算不了!我们是一个整体,一个工作室,她这样下去怎么得了?今天敢放鱼来吃我们,明天她就敢大闹白玉京,后天还不把天捅个窟窿!”
“哎呀,老板又不是没有干过……”
“你还帮她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人说话!”
“我不说,我不说还不行吗!我是小学生,你们不能凶我。”
冯夜郎看不下去两人小学生吵架,上前将两人隔开:“好啦好啦,你们俩吵起来做什么?”
忽然,世界震动起来,脚下滑腻的舌头向后滚动,三人瞬间警觉,冯夜郎和池狸各自抓住葛淼的胳膊,固定住身体,就看到面前的黑暗缓慢张开,一股海水翻滚着倒灌进来。
冯夜郎眼疾手快,把葛淼往池狸的方向推了一把,逆着水流跑向右前方,
拔剑刺入地面固定身体,单手捞住那两只已经开始随着水流要往口腔深处滑的蛟妖。
水流顷刻间便淹没几人。
在那涡旋之中,池狸隐约看到一个豆大的黑影随着急流被冲到他们身边。
他一手捞住葛淼一手死死抓住地面,眼见着那黑影要错身被急流卷走,咬牙变成原型张开嘴咬住那人的后颈,在呛水中默默忍耐着。
片刻,那道裂缝缓慢合上,水逐渐排出去,几人湿漉漉地趴在地上,各自有各自的狼狈。葛淼正在大口咳嗽,想要把呛进去的水吐出去,池狸则不断擤鼻涕,晕乎乎地松开一直咬着的东西:“我快憋死了。”
那东西软绵绵地滑到地上,仿佛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
葛淼咳嗽了好久,擦了擦咳出来的眼泪,扭头去看倒在地上的人:“银瞳?”
银瞳全身赤裸,只有手腕上还残留着几圈潜水服,他身体上斑驳着无法收回的鳞片,长发湿漉漉地散了一地。
一旁的冯夜郎也走过来,脱下自己身上已经湿透的外套,盖在对方身体上:“他应该是刚刚变成原型,蛟妖原型过于庞大,会把潜水服撑破。”
周围再一次恢复寂静和黑暗,似乎刚刚的大水只不过是一场噩梦。
为了看清楚周围的情况,池狸手上再一次点燃魔焰,俯下身看向银瞳,却不由得忽然愣住,蹲下身顺着对方的胳膊捏了过去:“不对,他的手臂呢?”
第308章 万妖之王(27)
三人都蹲了下来,冯夜郎伸出手抬起银瞳的手臂,手肘以下消失不见,只能隐约看到三四处仙气输送管道,都已经被外力撕扯开,断口处已经生出完整的新肉,摸上去十分柔软圆润。此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度运动,那截断肢此刻正仿佛新鲜牛肉一样不断抽动着。
葛淼最近血腥场景看多了,多少产生了点麻木的心理:“老板弄的?”
冯夜郎摇摇头:“断口已经长好了,应该是沉疴旧疾。”他伸手扶着那断裂处仔细看了看,“看起来平时他是用了假肢,刚刚假肢应该是断了。”
池狸也蹲下来,有点好奇地凑上来:“怪不得这人一直戴着手套——雪猊那家伙被砍断四肢都能重新长好,看起来龙族也不是很厉害嘛。”
“是雪猊太怪物了吧……”葛淼嘀咕了几句,“你别拿雪猊队长举例子了,最近我看他看多了,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吐,感觉恐怖谷效应犯了。”
任长生在鲲的嘴边甩了甩胳膊,松了一口气,漂到鲲眼睛边上:“好了,这孩子估计要昏睡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他们几个就拜托你了……你带着海族遗民先去逃难,剩下交给我就行。”
鲲微微点头,凝视着任长生好一会,接着转过身,发出一声悠长的鸣叫,朝着高处游去。
龙骨上黏着的发光的水螅,纷纷扬扬如同雪花一般的浮游生物追随着那一声鸣叫而去,只留下任长生一人站在龙宫深处,感受着身边越来越荒凉越来越暗淡。
最终,寂静的深海只剩下孤单的一个人。
任长抽出腰间的佩剑,两指并拢沿着剑锋擦过去,那青色的古剑一寸寸剥离铜锈,露出内里白色和金色交织的华丽色彩,那熠熠生辉的剑锋甚至照亮了海底彻底黑暗的空间,远远和地下映出的岩浆烧过的痕迹相互呼应。
任长生的脸被剑锋的光芒照亮,眼睛里映着那刺目的流光溢彩:“马天师曾经说过,在什么位置就要做什么事情,普通人就要努力去从事生产和劳动,普通的修仙者就应当去保护普通人,更加有天赋的得道修仙之人应当去思考世间万物的规则和秩序,以守护道的方式守护整个世界,在此之上的我们则应当去追问世界的本质,去拷问不和谐的规则,去判断这个世界是否应当迎来一次毁灭与新生。”
“平级相互帮助,强者怜恤弱者,高处不胜寒,只有守夜人才能帮助守夜人。”
大地在任长生脚下震颤,就好像一股摧枯拉朽吞噬万物的力量正在地层生出孕育着一次爆发,等待着某一个瞬间毁灭整个世界。
“金鳞,你觉得马天师说的是对的嘛?”
大地以轰鸣作为回答。
“或许,他是对的,在这样的情况下,只有我可以帮助你。你的兄弟和属下,我的朋友和家人,都只是我们一往无前的道路上让我们变得软弱又踟蹰的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