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淼有点惊讶地吸了一口气:“他们可以杀死继任者?老板,你不是说龙神是昆仑选出来的嘛?难道万妖之母可以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哎呀,这个世界的宽裕远比你想象得更加宏大,反抗和野心、欲望与本能,这些本来就是自然的一部分。昆仑又不是什么控制欲极强的老妈,她可不会拉偏架。”任长生摆摆手,似乎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反正,当时旧的龙神想要在金鳞破壳之前杀死他,但是金鳞的母亲是被称为海中的预言者的一条白蛟。”
“老龙神的灵魂早就在几万年的物欲膨胀中变得腐朽不堪,它早已不能为龙族带来新的机遇,反而要依靠族亲供养来维系生命。而他存在的意义也在时间中逐渐被瓦解,白蛟预知到自己的孩子即将改变龙族的命运,为了保护那个被昆仑选中的孩子,她做了一件残忍的事情。”
葛淼似乎忽然意识到什么,倒吸一口气:“赵氏孤儿?”
任长生点点头:“她联合多名族人移花接木,将与金鳞一胎生下的另一颗蛋送给老龙神,自己则偷偷将金鳞带走照料,直到他们破壳而出。”
“难不成,那位银瞳就是?”
任长生点点头,有些唏嘘地叹了一口气:“当年银瞳差点被误杀,身受重伤昏迷了三年,等他醒来金鳞已经成为了新的龙神。金鳞特别宠他这个弟弟,他自己就是个小屁孩的性子,但是对他弟弟就很成熟,唯一一次求别人帮忙,也是为了弟弟。我记得金鳞带他来白玉京的时候,他的腿脚还有些不便,后来求着华天师给他治了好几次,慢慢看着就没有那么瘸了。”
“他们真的感情很好嘛?”葛淼似乎有些质疑。
任长生摆摆手,似乎有些嫌弃肉麻:“跟你和你哥差不多,好得一看就是一家出来的。”
“既然关系这么好?那现在怎么会这样?”葛淼有些想不通地皱皱眉,“刚刚看着银瞳的那个态度,分明就是根本不想管哥哥的死活了!对妖族来说,区区六十年就能让态度发生如此大的变化吗?”
任长生也很是费解,她摇摇头:“这我也搞不懂了!小时候每次金鳞来白玉京,银瞳都要把眼睛哭肿了,恨不得一秒都不要分开才好。我本来想着如今我得了消息,他们可以控制海族妖兽打探情报,我们两边一拍即合,应该很快就能找到金鳞啊?”
“怎么这孩子还忽然转性了呢?”
葛淼走在任长生身边,脑海中回忆起刚刚银瞳说的话,一种不祥的预感逐渐浮上心头:“或许,不是这位银瞳转性了,而是他一直以来就对哥哥存有一种隐秘的恨意。”
任长生扭过头,有些疑惑地看向葛淼:“嗯?”
“就,当年自己明明并没有被选中,却要给自己的哥哥当替身,受了严重的伤,最终龙神却又不是自己。这大部分人都不能接受吧?更何况后来金鳞宗主在白玉京建立了万妖宗,也的确没有把全部心思放在发展壮大龙族自身上面。”
“虽然那些行为的确让妖族获得了更大的生存空间,但是,从龙族的立场来看,自己的族长的确有些帮着外人不帮自己的意思。如果银瞳是这样想的,那么可能那种不满,早就已经盘亘在他的内心了吧?”
第285章 万妖之主(4)
亲情因为权力的斗争而荡然无存,甚至化为刺伤旁人的利剑,这件事别说什么历史上,就是生活中也是随处可见的事情。
但是,任长生总觉得似乎那种东西离她十分遥远,似乎在她周遭目及所至的范围内,“为了现实利益背叛”是一件十分罕见甚至有些稀奇的事情。
这倒并非因为任长生周围的人更有道德感,或者更加善良,而主要在于“虚伪”这种特质是独属于短寿种族的优势。
任何时代,任何群体,背叛都绝非毫无代价,其中代价轻一些的要背负愧怍,重一些的反手就会被斩杀甚至凌虐。妖族的寿命过于漫长,背叛和反复无常在他们漫长到难以想象的生命里面看起来是如此轻描淡写,甚至过分儿戏。
如果以卑劣的手段杀死了旧王,倘若对方没有死去,便会很快归来复仇,倘若对方当真死去,那么对于后继者来说,这位羸弱的新首领就会是最好的靶子,杀死他简直太容易了。
所以对于妖族来说,强者为尊并非道德判断,而是基于他们生物属性诞生的自然选择。他们认可新旧王之间血腥暴力的迭代,无论这其中需要产生多少牺牲,却不能认可偷袭和背叛。
在这一点上,哪怕是思维最偏向人类的青丘狐妖也没有什么异议,更毋宁说其他妖族。
葛淼的思维方式十分人类,她的推理和判断很多时候也会收到她人类思维的局限和影响。任长生不是特别认可这种思维的可行性,但是并不妨碍她将这种思路看做某一种可能性。
“银瞳那孩子不会这样吧?他不是那种性格啊?”
“那孩子即使真的憎恨金鳞,觉得他不配成为龙族的首领,也不应该使用这种方式,拒绝承认对方的存在,掩耳盗铃……”
坐在沙发上的冯夜郎忽然说道:“当无法执行规则的时候,或许无视规则也是一种反叛?”
“什么意思?”
“那位万妖之祖龙神,如今被九重天压在不知道何处,龙族无法寻找到他,他们不再认可昆仑强硬定下的规则,他们想要去开辟一条崭新的道路,这有什么不对吗?”
“不是不对,是只有人类才会这么想!”任长生歪着头左右摇晃。
“你是觉得只有人类才会如此具有创造性?”
“是只有人类才会自恋到觉得自己能做到规则外的事情。因为人类是寿命太短啦,所以人类急于寻找奇迹和价值,才会经常想要另辟蹊径。”任长生靠在椅子上,表情有些发愣,说不清她到底是喜欢人类还是不喜欢,或者只是一种寡淡的评价。
“某个层级看到的奇迹,在更高的维度看起来,不过是世界正常的组成部分。我是很喜欢这种冲劲本身啦,但是这种行为我真的觉得毫无意义,非要说的话,只是勇气可嘉吧。”
冯夜郎不太愉快地撇撇嘴,单方面结束了这个恼人的话题:“那你怎么解释?”
“眼下
龙族的代理首领是金鳞的弟弟银瞳对吧?你说他并不是因为想要篡位修改规则本身而选择这么做的,那么他能因为什么?”
“这……”
“要你真的如你所说,亲族之中只有遵循规则的血腥杀戮可以完成权力的更迭,那么如今龙族不惜亲手剪断了蛟妖和龙神之间的联系,又是因为什么?银瞳不应该掘地三尺也要找到金鳞所在,然后亲手了解他的性命吗?”
任长生有点回答不出,挠了挠头瘪瘪嘴:“这我哪里知道啊?”
“事出无常必有妖,现在什么说法都讲不通,那么这件事情肯定还另有隐情啊。”冯夜郎抱着胳膊言之凿凿。
任长生躺在摇摇椅上来回晃动,一提到要用脑子她就整个人都陷入烦躁之中,恨不得眉毛挤死苍蝇:“那你说,眼下怎么办?”
冯夜郎却似乎早就有了主意,任长生问完他立刻便开口道:“调查,调查龙族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要能查清楚龙族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最后必然可以找到为什么他们会变成这样,也能明白银瞳到底要什么。”
“调查这么多年龙族经历了什么啊……”任长生托着下巴,“也是个办法,但是冯局,你假期还够用吗?”
冯夜郎抽了抽嘴角:“你还想要我在这里给你干活啊?倒反天罡!”
任长生委屈地喊了起来:“我也不是想要劳烦您们啊,那眼下不安定因素增加了,要提防那个大海星重新长回四肢,还要思考很多其他事情。葛淼一个人压力太大了,您留下来帮帮我们,不是也能减轻下她的压力吗?”
冯夜郎叹一口气,站起身拍了拍任长生的肩膀:“师兄帮我搞了一个伤病证明,我已经申请了一个月的病假——你就是让我回去,这次事情我不看着也不能安心啊。”
任长生有点得意地笑了起来:“我还当你们要帮我,原来是看住我啊?”
“随你怎么理解。”冯夜郎站起来,走到房间门口。
“您打算去哪里?”
“我去渤海湾市博物馆找找有没有相关材料,葛淼去档案馆了,我们可以把资料合起来看。”冯夜郎交代了一句,便坐在玄关开始换鞋,“你下午要是去的话,可以去原来龙族栖息的海域找找证据,我记得那地方在海上,我们过去比较艰难。”
说罢,他便出门了。
任长生有点不服气地搓了搓脸颊,扭过头看着池狸:“我不是总指挥吗?”
池狸坐在旁边,靠着雪猊玩手机,倒不是说两人姿势多么亲密,更多看起来就跟靠着抱枕一个姿势,场面颇为地狱:“您就好好当您的马前卒吧,您就没有那个天赋。”
靠枕忽然说话了:“你别分心,你看你被抢了BUF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