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长生说着,叹了一口气,伸手指向天花板,窗外乌云密布,似乎将要下雨了:“天与地是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而九重天就是天外天,它与人间隔了九重屏障。”
“第一层是我们能够看到的这片天空,或许你们现在看着感觉纯良无害,但是一旦上升到两千米以上,氧气就会开始逐渐稀薄,温度逐渐降低;第二层是一片无尽的黑暗,在那里没有白天,只有星星点点的光源,最关键的是,那里没有氧气;第三层和第四层是一片渐渐变深的黑暗,第三层还能偶尔看见点点光源,到了第四层,就是极致的黑暗,在那里没有方向,没有范围,一切感知都失去作用,从这一层开始,五感都没有意义,能够指引修仙者的只有仙气的感知。”
“第五层是混沌的浊气,那是魔气和妖气混杂而成的一片暗红色的空间,那里会出现各种大妖的鬼魅化身,他们就像是飓风一样随时要把修仙者撕碎;第六层是极致的寒冷,那不是地球上这样温暖的冻土,而是一种静止的极端的寒冷,如果你们有机会去往那里,就能看到那留着很多修仙者的肉身冰冻,他们走到这里无法继续,只能抛下肉身化作一缕仙气继续向上;第七层是灼热和光芒,那是极致的光亮,在那里,失去了肉身的仙气会迷失在光亮之中,最终和光与热融为一体;到第八层的时候,一切都变得温暖起来,充沛的仙气充斥着着整个空间,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仙气,那仙气的花园引着无数修仙者驻足不前,他们以为那里就是九重天,便长眠于仙气的花园里面。”
“只有意志坚定的修仙者,趟过这片丰饶的陷阱,才能真正抵达九重天。”
“正是因为迈上九重天的路如此艰难,所以只有走过九重天的才能真正成神,否则一般都是做个地仙的。”
任长生合上膝盖上的《儿童必须知道的修仙小常识》,竖起一根手指,“总而言之,九重天和人间之间的距离可不是你们电视剧里面看到的那么近,基本上进入九重天之后身体也消散了,也就无法回到人间。只有少数肉身成神的神明可以自由往来,但是这些神明一般睁眼便是百年,一梦便可千年,所以也不会没事下来又上去的。”
冯夜郎有点怀疑地瞟了一眼任长生放在膝盖上的幼教百科全书。
“干嘛!这个讲的是对的啊!”
葛淼有些惊讶:“那,那我哥哥说,老板你带他看到过九重天?”
“哦,那次是海市蜃楼,我恰好看到九重天的一个幻影照在昆仑之上,就带你哥顺便见识了一下。其实真正的九重天也的确长那样。没啥人气,都是白茫茫一片。”
冯夜郎惊讶地抬起眼:“你去过九重天?真的去过?”
“我们肯定都去过啊。正是因为去过,才会觉得将那种寄生在在人间毫无意义的地方并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别说我昨晚和雪猊打架打出来的那点小动静,就是更大的灾难也一样,人类的苦难和哭喊是穿不破九重天的厚厚的障壁的,那些修仙者,最终拼尽全力得到的登上天梯的机会,最后却大多变为他们迈向死亡的门票。”
任长生说着,叹了一口气,随即转化了语气:“总之,你们不要担心被九重天发现,西王母他们真正所在的九重天几乎听不到任何人间的动静,而他们也不能频繁来往,因为打破天地会给人间带来巨大的负担,他们连续来个七八次,可能人间就要无了。”
葛淼陷入了世界观被刷新的恍惚之中,最后在恍恍惚惚里摇摇摆摆地站到窗边,抬起头望向天空:“原来,九重天在那么高那么高的地方啊?”
冯夜郎身为修仙者,虽然早已经知道自己并没有继续精进的可能,此时也不免产生一些异样的悲伤和恐惧:“我还以为,只要达到了飞升期,那些修仙者就一定都登上九重天了,没想到他们很多人根本没有抵达九重天……”
池狸不懂人类这些伤春悲秋的情绪,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凑到任长生旁边,总算问了一个现状需要弄清楚
的问题:“所以,虽然经常说我们所有人都被九重天神明注视着,但是事实上,他们能够看到我们的概率很小?”
任长生点点头,纠正道:“不是很小,是他们其实也没有办法看到我们。有一些神明会造出自己的分身,附着在神像上,借助泥塑的眼睛短暂观察这个世界。但是这种状态维持的时间也不会很长啦,而且看到的东西也很有限。”
第276章 龙争虎斗(17)
一番讨论无果,问题仍旧没有得到解决,夜幕已经逐渐降临,众人多有些困乏饥饿,只能暂时先休息,等待天亮再做打算。
房间环境极其破旧,连个基本的隔断也没有,众人只能各自打地铺,葛淼睡眠浅又认床,睡在这种地方难免极其不舒服。
就这么辗转反侧了大半夜,最终葛淼还是翻身坐了起来,她扯了扯旁边的任长生,后者抱着鸟睡得正香,迷迷糊糊被摇醒过来之后只是皱皱眉,含含糊糊地指了一下门口:“厕所在外面,里面的没有冲水。”
葛淼无语了一阵,翻坐起来,犹豫片刻后还是悄默默地绕过沙发上睡着的池狸和冯夜郎,披上外套走出门:“真是的,就不能找个起码有厕所的住处吗?”
午夜的海边吹着萧索的海风,葛淼站在门口缩了缩脖子,左右找找洗手间,就看到有一个可移动厕所在不远处的海滩上,目测距离有个一百米。
葛淼有点惴惴不安,打开手机往远处照了照。
海水翻腾拍打着沙滩,远处城市的点点灯光完全无法照亮海边一片黑暗,只有海浪的声音是清晰的,其余一切仿佛都沉入黑暗与安静之中。
葛淼缩回去,扯了扯沙发床上的任长生:“老板,你陪我去!”
任长生翻了个身,大约已经睡迷糊了,只摆摆手:“让池狸陪你去,我困死了。”
葛淼不满地撇撇嘴,再看看睡在冯夜郎臂弯里的小狐狸,要是把他喊醒的话多少也会把冯夜郎喊醒,到时候真的把任长生闹醒了,那么她不免还要嘀嘀咕咕的。
这么想着,葛淼默默退了出去,看着不远处的洗手间,心里给自己壮壮胆。
“放心,葛淼,又不是小孩子了,自己上个洗手间而已,没必要让其他人陪着的。”
这么给自己打着气,葛淼才踩上沙滩拖鞋,朝着远处小跑过去。
才经历过危险的情况,此刻她难免有点草木皆兵,加上那种可移动的洗手间有点昏暗,更是弄得她心如擂鼓,好不容易结束之后,葛淼总算松了一口气,转到旁边去洗了洗手,还小声开着自己的玩笑:“真是的,也没有那么可怕啊,那个雪猊队长应该也在养伤,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我们哒。”
然而,就在她洗手的时候,忽然一道黑影笼罩在她的头顶上,背后似乎凑上来一个庞然巨物。
低哑的吼声在她耳边响起,一缕粘稠的液体啪嗒落在葛淼的肩膀上,又顺着衣服缓缓流下去。
葛淼在一瞬间陷入了沉默,僵硬地抬起头,就看到一只巨大的兽首如同背后灵一样贴在她的身后,浑身冒出汩汩冷气,巨大的头颅垂下,涎水从锋利的犬齿间丝丝缕缕落下,嗓子里挤出低沉的发动机的吼声。
任长生被喊醒的时候尚且有些困乏——前几日那场近乎笼罩了整座城市的防护到底还是让她有些疲倦,在被喊醒的时候,她脸上还是发蒙的表情:“嗯?”
池狸摇晃着她的肩膀,试图引起一些注意力:“快别睡啦老板!葛淼不见啦!”
小屋的门被打开,外面是蒙蒙亮的天光,冯夜郎面色不虞地走进来:“沙滩上有一串脚印,应该是葛淼留下来的,脚印一路延伸到洗手间那边,然后就消失了。”
池狸绝望地惨叫起来:“一定是雪猊!雪猊趁着葛淼上厕所的时候把她抓走了!这个卑劣的东西!好没有礼貌!”
任长生扶着额头沉默了好一会,才疲倦地抬起头:“葛淼不见了?”
池狸跑过来抓住他的胳膊:“老板,快别懵了,葛淼真的不见了。”
任长生还没开口呢,放在手边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接起来就能听到那边传来了雪猊愉快的声音:“守夜人前辈,今日可好?”
任长生发自内心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把葛淼弄到哪里去了?”
“我让你感到疲倦了吗?”
“你废话,你就是只蚊子,绕着我的脑袋嗡嗡嗡地转三天,我也要神经衰弱啊——葛淼在哪里?你这次又想干嘛?”
雪猊发出一阵无声的笑,讳莫如深地说道:“在渤海湾市北面的山上,有一座供奉龙神的庙,我在那里等你。”
说罢,电话便被单方面掐断,只能听到那一边传来连续的忙音。
池狸凑近了看着手机,抬起头有些担忧地望着任长生:“怎么办?葛淼会没事吗?”
任长生面色不虞,看起来仿佛有点起床气犯了的模样,她捏了捏手机,最后将手机摔在床上,咬牙切齿地嘀咕起来:“一次也就算了,两次也没办法,但是一而再,再而三。他到底还要搞出多少事情才愿意善罢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