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算了,葛淼呢?你也是这么看她的?”
“我让她不要掺和进来,我让她别掺和,我们有我们处事的办法,她那一套软绵绵的策略又麻烦又拖沓,甚至还会伤到她自己——但是她就是不听我的!他们觉得他们可以帮到我,他们觉得我是在自寻死路,我没有!”
冯夜郎想到葛淼这些天的殚精竭虑,很有些替她生起气来:“任长生,你怎么看到我们这些白玉京的修仙者是你的事情,但是你自己应该知道,无论如何葛淼他们是真的关心你的。你现在是在抱怨他们是累赘嘛?”
“我不是……我们有我们的办法,最简单也是最高效的办法!”
冯夜郎有些不屑一顾地笑了起来,抱着胳膊眯起眼:“你们有你们的办法?你有什么办法?现在雪猊要杀你,你要救那个金鳞,你告诉我你们的办法要怎么破局?”
“破局?你在问守夜人要怎么破局?你应该问问天地有没有造出来能困住我们的局!那只小老虎根本什么都不懂,我杀他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雪猊是条狼氏一大队队长,你杀了他你就暴露了!”
“那就暴露啊!委员会也好你们白玉京也罢,就是九重天我都没有放在眼里,我还能被区区一只昆仑妖兽困住!”
冯夜郎也站了起来,怒火中烧地走到任长生面前:“你杀了他,你就是牵动了那根引线,他们会找到你的!白玉京、天地人委员会、甚至九重天!他们都会找到你的!”
“我不怕杀神仙,我杀的神仙比你见过的多多了。”
“但是你当年还是被封印了!你再次被封印怎么办?”
“你觉得我们很怕被封印吗?”
“你可以不怕,但是葛淼怕!”
冯夜郎吼完,有些共情地拍了拍胸前,似乎正在感受葛淼那种痛苦:“肉体被碾碎,灵魂陷入沉睡,身躯被压在冰渊深海之中,不知道又是几十年还是几百年……你知道这对一个认识你的普通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任长生看着他,表情似乎陷入一种迷茫和纠结混杂的复杂情绪之中:“……”
“意味着你死了,你们此生再也见不到了。即使你再次醒来,人世也不会再是这个人世,我们也不会还是我们。这就是普通人说的,生离死别。”
“我……”任长生张开嘴,似乎一开始想要解释什么,忽然又陷入迷茫的沉默之中。
冯夜郎皱着眉,怒火宣泄完之后,他语气里只剩下一些淡淡的伤心和失望:“你有秘密,曾经有过很夸张的经历,我能理解,但是你也得理解,我们希望能在现在帮助你的心情。你不应该把我们这些庸人的帮助当作累赘,这样太伤人了。”
任长生在沙发上坐下来,有些沮丧地低下头:“我,我不觉得你们是累赘,我只是希望能保护你们,保护你们的生活。人类是一种很美的生物,你们自己建立了美丽的秩序,又虚构出美好的道德和情感。只有一直观察人类的我才能理解你们生活得多么可贵。你们不应该打破你们生活的秩序,你们平静的生活不应该为了帮助不需要帮助的我而改变。”
“你觉得我们和你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
任长生下意识回答,却又兀自愣了一下:“不,我不是说我们的地位不一样,我只是……我们不是同一种生物,我们的力量不一样,我们的使命不一样。我们最终肯定会走上不一样的路,这是必然的!”
“即使是必然的分别,为什么是现在?”
“你在那些委托中,在一次次帮助我们的过程中,你从来没有说过这些话,如果你真的觉得我们注定走上不同的路,那么在那么多次困难之中,你为什么从没有选择转身让我们独自面对?为什么偏偏是现在,你遇到了困难,就开始说要分道扬镳?”
“因为,因为那些事情对我来说太简单了!那些委托,那些你所谓的帮助,对我来说不过是把沙滩上的小鱼放回水里一样简单的小事。但是这件事不一样……太困难了,你们如果真的来帮我,那你们的人生或许都要被改变,得不偿失啊。”
冯夜郎听完后,叹了一口气,低下头轻蔑地笑了一下:“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虽然你总说,你讨厌修仙者,讨厌造神,讨厌白玉京那一套。但是本质上,你和他们没有什么区别。”
顶着任长生不满的目光,冯夜郎继续笃定地说道:“你把我们看作很亲近的信徒,你把自己看作很平易近人的神明,我们向你寻求帮助,你便会显灵帮助我们,而你不会对我们说出你的想法,因为没有神会对信徒寻求帮助。”
“任长生,你自己没有发现吗?无论你再怎么自诩了解人类,你的行事作风,就是傲慢至极的神明的做法而已。你本质上和九重天那些神仙没有区别!”
第273章 龙争虎斗(14)
任长生被骂得愣住了。
从前她还不知道所谓扎心的骂人方法是什么,眼下她可算是真的知道了:“你说我跟九重天那边家伙一样?”
冯夜郎退了半步,似乎有被吓到了,随即便又迎了上来:“我有说错吗?”
“九重天那帮高高在上的神仙,从来不知人间疾苦!无论生灵如何哀鸣,他们也只是端坐莲台,享受赞颂祈祷,他们就是一帮寄生在人间的蠹虫,一帮不断从生灵身上吸收养分的貔貅。我们守夜人不就是看不惯这种做法,才会试图撞断天梯,想要斩断两个世界的联系。”
“你凭什么说我们和他们一样!我们都在奋力地帮助
这个世界上一切生灵,我们才没有以万物为刍狗!你凭什么说我和他们一样!”
“你帮助别人,就要允许别人帮助你啊!”
“善意也好,情感也罢,只有在不断地流动里才能避免成为一潭死水。或许你真的充满善意,或许你真的不愿意看到生灵被神明压抑,但是你的方法不应该这样的。”
冯夜郎说着,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想起雪猊称呼任长生这些守夜人为“邪神”。邪神不同于一般神明,他们喜怒无常,不是只要你跪在殿堂里祈求,他们就会回应的。
他想起那种说法的同时便在心里否认那套逻辑:“我也不希望你是神,任长生。在我的眼里,你们从来都是我的朋友而已,朋友就应该互相帮助。”
一时有点沉默,许久,任长生尴尬地挠了挠脸颊,声音忽然小了一截:“朋友就朋友啊……我也把你当朋友啊,真是的,弄这么煽情干嘛,肉麻死了。”
冯夜郎松了一口气,知道对方大约已经理解了自己的意思:“虽然但是,如果等到葛淼来说,只会更加肉麻——她的语言表达可比我丰富多了。”
“我知道啦!我知道啦!”任长生噌一下站起来,原地蹦跶了好几下,仿佛在抖落身上的鸡皮疙瘩似的,“不就是说我们要相互帮助吗?不就是我们要平等做朋友吗?这么简单个事情你看你说的,那埋汰不行的……你们帮我可以啊?但是雪猊这个事情到底要怎么办嘛?”
现在提到雪猊,任长生就跟个苦瓜似的,她本来预想过多少种困难,,却也没想过最终要面对的是这么一种离谱的情况。目前金鳞的消息半点没有找到,自己这边被雪猊弄得不堪其扰。
“现在就是我杀了他,九重天找我麻烦,我倒霉;不杀他,他跟黏皮糖一样赖着我,还是我倒霉;我到处躲着,他到处找事情,我更倒霉。你说你们想要帮我,那就这个事情,你们倒是想想还有什么办法啊?”
冯夜郎显然目前也没有什么办法,但是不妨碍他看起来胸有成竹:“办法是要慢慢想出来的,问题的关键是你的态度首先要摆正,你摆正了态度,大家全心全意的,还怕想不出对付区区这只雪猊的办法?”
说着话呢,缃鸾的鸣叫声传入二人耳中,二人走出去便见到鸾鸟落在屋子前面,葛淼和池狸从她背上爬下来,葛淼还十分亲切地摸了摸她的侧脸:“谢谢你,小鸟。”
缃鸾愉快地发出一声鸣叫,转身化作人形,垫着脚小跑过来,用脑袋蹭了蹭任长生的颈窝:“长生真人,我已经把大家都来了。”
任长生拍了拍她的脑袋:“辛苦了——都进来吧?虽然艰苦一点,但是今天大家就在这里将就住一天吧?”
池狸探着头看了一眼,有点嫌弃地皱了皱鼻子:“就这里啊?”
任长生在他后脑上呼噜一把:“嫌弃什么啊?眼下是特殊情况不知道吗?”
冯夜郎跟在后面搭在池狸肩膀上,带着他一边往里走一边解释:“那个条狼氏队长现在已经进化了,他把我绑架走之后,说要把我四肢切掉送回来,就为了激怒任长生。”
池狸嘴巴微微张开,眼神都清澈了:“啊?”
冯夜郎点点头:“是的,他的原话,还好缃鸾姑娘和你们老板及时赶到,不然现在你都不一定能看到完整的我——所以眼下我们不能分开,要尽量在一起,只有这样才能防止他继续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