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夜郎抱着手臂看了一眼任长生:“昨天打得可真是激烈啊?”
“他非要动手!我不过是自保而已!”任长生急忙解释,“冯局,你们是管理官,眼下公职人员追着普通群众杀,你们管不管啊!”
“管管管,这不是来了吗?”冯夜郎烦闷地啧了一声,“原来我觉得这次事情闹得这么大,委员会总该管管条狼氏的事情了,结果他们居然把雪猊的事情压下去了——他们对条狼氏的偏袒已经没有底线和理由了。”
“他们不管就不管吧,日子也要过——关键,现在能怎么办?”任长生看起来有些不堪其扰,“这家伙现在虽然养伤去了,但是保不准什么时候又会卷土重来。我杀又不能杀他,赶又赶不走他,就像是一只蚊子整天围着脑子嗡嗡嗡。这你叫我怎么办?”
葛淼点点头,补充了一句:“也没办法跟他讲道理,那个条狼氏根本不听别人的话。”
冯夜郎哑然片刻,似乎也没有什么很好的办法,左思右想一番之后挠了挠头:“要不,你们先回云梦泽吧?”
“不行,我还有事情没有办完。”任长生断言拒绝。
她的拒绝反而让冯夜郎有些心生猜疑:“之前我就想问你们来着,怎么会想到忽然来这里团建?你们肯定有什么事情要做吧?又是委托?”
葛淼有些紧张,只能先含糊着点点头:“是委托,是很重要的委托……”
冯夜郎大约是察觉到什么,抬眼看着眼前几个人,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眼下这种情况,就是再重要的委托也应该放放才是。目前最好的办法还是解约,回到云梦泽,在云梦泽我们的街区,我们起码有执法权,如果它太过分,我们也能以此做一些文章。”
葛淼有些左右为难,最终还是选择帮着任长生说话:“冯局,这次的委托是人情,是老板的故交,我们实在不能做了一半就跑了。再者说,就雪猊队长现在这个样子,回了云梦泽又能好到哪里去?他不照样还是会追着老板跑吗?”
“现在问题关键根本不是我们在哪里,是条狼氏包庇雪猊这种随意骚扰市民的行为!这个问题不解决,不管我们再怎么躲避逃跑,最终还是会不堪其扰的。”
冯夜郎叹了一口气,扶着额头揉了揉:“你说得对,最关键的问题怎么都解决不了。”
葛淼松了一口气,乘胜追击:“我以为,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要阻止雪猊。”
“强硬地阻拦他是行不通的,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自己放弃……如果要让他自己放弃的话,那就又回到那个最核心的问题了,雪猊到底为什么对你这么执着?”
冯夜郎问着,抬头看向任长生,似乎在寻找一个答案。
任长生耸耸肩,示意自己也一无所知:“可能因为我很强吧?谁知道神经病在想什么?”
冯夜郎并不觉得任长生当真一无所知。从相识伊始到现在,他早就意识到这个散修身上谜团重重,显然并非简单的人物。只不过这么久地相处下来,两边就是不说情谊深厚,基本的信任到底还是建立了不少。
个人自有个人的难言之隐,对方不说,就没有必要去深究。
不过,有些时候世事就是这般无常,那些秘密和消息,即使自己不去探究,自然会在某个时刻如同入室抢劫一般摧枯拉朽地冲过来,将真相展现在面前。
冯夜郎从黑暗中缓慢醒来,刚想要活动手脚就发现自己被绑在水管上,而雪猊正站在面前居高临下望着自己,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大概是被绑架了:“雪猊队长?”
雪猊倒坐在一把椅子上,脸颊靠在椅背上:“我知道你,你是那个跟任长生很亲近的管理官。”
开完会之后,因为会议没有什么结果,众人也不知道目前应该做些什么来改善现状,会议及时开完了,该有的迷茫也没有退去。冯夜郎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为了不再被动等待,他决定独自调查,去昨晚案件的第一现场,那家西餐厅的观景区,分析搜查当时留下的一些线索。
“我叫冯夜郎——您现在是已经开始绑架管理官了吗?”可能是因为这个开展过于离奇,也可能是因为对方表情看起来颇为轻松,冯夜郎并不算紧张。
雪猊没有理会他这句话,他晃了晃脚,上下观察了一番冯夜郎,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和不屑。在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他站起来,径直走到冯夜郎面前:“我知道你们在讨论什么,你们不就想知道,为什么我对任长生那么执着吗?”
“真正的原因,恐怕他们并没有告诉你吧?”
冯夜郎没有说话,只是抿着嘴沉默地望着对方,目光里写满了审视:“你什么意思?”
“他们都不愿意说,那么我就好心来告诉你吧,管理官——那个一直帮你们做事的任长生,她真正的身份就是已经失踪了一个甲子年,当年发动天倾西北的守夜人。”
第270章 龙争虎斗(11)
那黢黑暗淡的地下室里,一时间寂静得仿佛针落地都能听清楚。
不知道哪里的水管漏了水,静止的空气里忽然传来一声水滴声。
冯夜郎微微挑挑眉,微微思考了片刻,语调平淡地重复了一遍:“任长生是,守夜人?”
雪猊坐在椅子上,似乎对他过于淡然的反映有些不满:“守夜人,守夜人不知道吗?”
“任长生?她那样能是守夜人?”
“哼哼,真人不露像不知道吗?任长生就是当年发动天倾西北灾变的守夜人,而这次他们来到渤海湾的目的,就是要救下另一名守夜人,当年万妖之祖,龙族的首领金鳞。”
冯夜郎思考了片刻,随即有些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所以,任长生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救另一个守夜人,那位守夜人是已经失踪多年的龙族首领,金鳞?”
雪猊有点满意地点点头,他抱起手臂,像是一个得胜的将军一样得意洋洋地看着面前的败军之将:“冯夜郎,现在你明白他们一直在隐瞒你们什么了吧?他们一直都在欺骗你!她就是白玉京最大的敌人!你既然是白玉京的子弟,眼下就该去找她算账!”
“啊,确实啊。”冯夜郎往后一倒,靠在水泥管道上面,晃了晃手上的手铐,“我现在就要回去找任长生算账了,麻烦您把手铐打开吧。”
——这个氛围跟雪猊一开始期待的完全不一样,他忽然有点警惕。
冯夜郎靠在水泥管道上,表情没有他期待的那种愤怒和疯狂,只是带着人类独有的淡然和讳莫如深,说不清此刻到底是什么情绪。
雪猊本质上也是妖族,他看不穿人类那奇奇怪怪的假面,只要看见人类那若有所思的模样,便会本能觉得他们没安好心,应当好好提防。
“你真的会找她算账吗?”即将解开手铐的时候,他忽然警惕地抬起头。
“……你是在问我吗?”冯夜郎还在想事情,忽然被这句话打断了思路,一瞬间有点无语。
前几天才差点毁灭一座城市的妖兽此刻蹲在冯夜郎身边,表情纠结又犹豫,死死盯着对方的脸,似乎想要从那人类的神情变化里找出一丝真情真心:“你是白玉京的弟子,六十年前天倾西北灾变的时候,白玉京可是差点被守夜人彻底毁灭了。你得有你的立场,那个任长生就是你的仇人!”
冯夜郎本来还有点生气,此刻被他这么一打岔,反而无语占了上风——他作为普通人家庭出生的修仙者,本身就对白玉京本质上没啥归属感,加上这段时间看了那么多事情,无论是他还是方圆和管随风,都在不断反思这个世界眼下有什么问题。
要说任长生他们骗了自己,隐瞒了这么重要的事情,让他稍微有点受伤,这还能说得过去,但是非要说因为守夜人曾经试图捣毁白玉京所以自己就会恨他们,那纯属无稽之谈。
甚至到了眼下,冯夜郎心里最焦虑的事情也是隐约察觉天下要有大的变动,不知道远在家乡的母亲会不会受到波及。
——不过,为了脱身到底还是要敷衍一番的。
“啊!可恶的任长生!你居然还敢提她的名字!我现在恨不得就去
扒了她的皮生啖她的肉!可恶,她居然就是我们修仙者最恨的守夜人!”
说着,冯夜郎疯狂晃动着手铐:“你松开我,我现在就要去找她算账!”
雪猊犹豫而狐疑地探头观察着他:“你不要骗我!不然我会杀了你的!”
冯夜郎怒目圆瞪,将手铐扯得咔嚓作响:“哼!你到底松不松开!我现在没时间跟你胡扯,我要去找任长生算账!”
看到他一副怒急攻心的模样,雪猊这才满意起来,伸手扯开手铐,还不忘叮嘱冯夜郎两句:“你一定要记住,守夜人是白玉京的敌人,那个任长生就是罪魁祸首!”
“嗯嗯嗯,我记得了,我都记得了……可恶,我现在就要去找任长生!我要跟她说清楚,我要她给我一个理由!”
见到冯夜郎这样咬牙切齿,雪猊这才松了一口气,高高兴兴给他松了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