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专门给你个机会接近守夜人,你不该好好珍惜吗?”
两人就这么在路边对峙了好一会,最终雪猊无声地嗤笑起来,转过身背着手:“好啊,我还正想要跟前辈您抵足而眠畅聊人生呢。”
葛淼和池狸跟在背后,盯着前面两个人。池狸有些不理解地皱起眉,听到最后甚至害怕到不安地拽住了葛淼的袖口:“葛淼,那俩人好奇怪啊……”
葛淼还没回答,口袋里的手机一阵震动,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就看到是任长生刚传来的信息:“你们先查。”
她随即明白过来,伸手拉住池狸,顺手揽住她,在前面的路口和前面两人走了不同的方向。又走出去好一段路,才小声和他嘀咕:“老板要稳住雪猊队长,她让我们先查有没有线索。”
池狸心有余悸拍了拍心口,随即担忧起来:“只靠我们俩?能行吗?”
“不行也要行啊。”葛淼拽住他,“走吧,我们先去找地方住下来,然后就想想应该怎么办。”
“我俩就这么走了,那个雪猊不会发现吗?”
走出去好一段,葛淼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低下头安慰池狸:“这一点你放心啦,你没发现只要有老板在的时候,雪猊根本看不到其他人吗?他的思维其实很执拗简单,就类似于对老板点了个自动锁定,我们这些在他眼里就跟空气里面的小虫子没有什么区别。”
“这个说法让人好不爽啊……”
两人就这么从前面一条路又绕回大马路上,葛淼翻出地图,一边循着一开始几人计划的住处找过去,一边和池狸聊天:“但是我真的不能理解,为什么雪猊队长会
追上来。说实话我知道他对老板有点执念,但是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有点病态了吧?”
池狸给自己买了一杯果汁,跟在葛淼后面晃晃荡荡:“那个神经病,当年差点把我们妖界都掀翻了,你还真指望他是什么正常人啊?就这种神经病的思维模式,别说你们这样的普通人,就是我们这种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妖族也不理解啊。”
当年昆仑巨兽差点把青丘掀翻的恐惧尚且还盘桓在池狸心头,每次只要提起雪猊他就是一脸的抗拒加忌惮:“真是的,这种神经病就该一辈子被封印在层层冰川之下,或者被封印在九重天上面才对。为什么还要把他们放到人间来啊?”
“说到底,条狼氏到底是干嘛的啊?这些神经病能干什么好事啊!”
忽然,葛淼脚步一顿,回过头,神态有些若有所思:“你刚刚说什么?”
池狸有点茫然,搓了搓衣角,不知道为什么葛淼会忽然重复这句话:“我,我没说啥?我就是抱怨几句?”
葛淼摆摆手,表情有些凝重,低下头陷入思考:“你刚刚说,条狼氏到底是干嘛的?”
“我那就是抱怨一句,谁不知道条狼氏是用来制衡管理署的?不就是九重天想要绕过白玉京直接夺权了呗。”池狸不以为然地耸耸肩,随即招呼葛淼,“快走啦快走啦,一提到那家伙我就浑身刺挠,我们先找酒店去!”
然而,葛淼似乎已经有了其他想法,她歪着头思考片刻,似乎隐约捕捉到什么信息:“或许,我们一直被骗了。”
“什么被骗了?”
“条狼氏大多都是像雪猊这样的妖兽组成,除了搞事情和暴力,他们什么也不会——如果委员会真的希望找一支队伍来替代管理官,他们真的会这样建制吗?这段时间条狼氏到处捣乱,弄得群众怨声载道,他们自己也不会做文件,也理解不了人类的规则。”
“这支队伍真的是用来制衡替代管理官的?”
葛淼不问还好,她说完这么一大串之后,连池狸也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劲。他扭过头,有些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和脸,犹豫着说道:“反正如果我是委员会,我肯定会选择更靠谱的家伙们当条狼氏,不可能像现在。”
葛淼点点头,她脑海里许多不自然的细节似乎正在缓慢形成一个崭新的可能,尽管此刻还只是朦胧的影子,但是她似乎已经找到了方向:“委员会知道这些妖兽是最难管的,知道他们的天性就是到处闹事,知道他们本性就是野蛮和嗜血,知道他们根本不可能处理人类之间那些细腻的矛盾和问题。但是他们还是选择建立了这样一只条狼氏的队伍,给予他们丰厚的资源和那么高的社会地位,并且在接连出了许多事情之后,到目前为止,也没有要整改的意思。”
“这就证明,如今的条狼氏是符合他们建立的初衷的。”
“——那个初衷,根本不是替代管理署!”
池狸被她一段连续的推断引导得脑子都要打结,微微张开嘴不知道要回答什么才好:“所以,所以到底是什么目的?他们不是想要替代管理署,又能为什么建立条狼氏?”
葛淼摇摇头,随即肯定地说道:“我暂时还不知道——但是我本能感觉,把这件事情搞清楚飞常重要。说不定我们从一开始就被骗了,不管是我,还是那个雪猊队长,甚至老板,我们都被愚弄了。”
第264章 龙争虎斗(5)
渤海湾市,璀璨大酒楼内,在观光餐厅的最高层,一只凶兽和一个半人半妖半仙半鬼的东西正在对坐,隔着一方银烛台各自拆解着面前的牛排,正在暴殄天物。
“你不着急寻找那个守夜人同伴吗?”
“你这么耐不住性子的都不急,我急什么?”
“他正在海床之上受苦,海流和粗糙的礁石日夜磋磨着他的肉身。你忍心看你的同伴受苦?”
任长生不为所动,埋着头有点粗犷地刮着盘子底的那不勒斯番茄肉酱:“又不是活不过来,我着什么急?九重天那些神仙们要是有办法杀了我们,怎么可能废这老大劲给我们一个人埋一个地方?反正都磨了六十几年,也不差这点时间了。”
雪猊有点急躁,他太想要牵扯进入一场更加宏大的杀戮之中了,只要想到这些人曾经把天梯砸断,让生灵涂炭,漫山遍野都是血腥味,他就恨不得把自己撕碎了揉进那段历史里面:“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工作室那两个小孩正在寻找线索?”
任长生无语地瞟了他一眼:“我没把你当傻子,也没把你当瞎子。”
“你不怕我对他们动手?”
任长生彻底有些哑口无言了,重复的话语翻来覆去多少遍,是个人都会厌烦,更何况她从来不是耐心特别好的人类:“你真的那么想死?你找死最快的办法是再闯一次九重天,而不是在这里跟我扯皮。”
“我可以当你的同伴,我也可以被你杀死……都行。”雪猊有些急切地捏住桌角,分不清他到底在宣战还是发誓,“你知道的,你们最清楚了,九重天上面其实大多都是草包,他们不过是占据了高位才能高高在上。”
“我是昆仑杀意化成的妖兽,我终其一生就是要去追求动荡和混乱。但是如今世界就像是一坛陈旧的水洼,别说动荡与混乱,连波澜和涟漪也难以看见——守夜人,你们追求的答案不该是浑浊的安逸。”
“你看到委员会了吗?你看到白玉京了吗?他们就好像是藤壶,正在缓慢地爬上这个陈旧的世界的每一寸土地。安稳是一种寄生虫,只要一段时间不去清理,他们就会长起来……任长生,这真的是你们守夜人寻找的答案吗?”
“——你们的战斗还没有结束,你怎么能坠入安逸之中呢?”
任长生沉默着,微微眯起眼睛,有些不耐烦地挠了挠脸上的皮肤:“……他们只想要安逸,你只想要混乱,你们有什么区别?别打扰我,我们有我们的做法,你们也好,九重天也罢,谁也别想影响我们的决定。”
“那你杀了我吧。”
“……”
“用你十足的实力,让我亲眼见证当年将天梯都撞毁的力气!”
周围食客逐渐都被这里吸引,有些胆小的食客已经在悄悄准备离开,还有些在不远处准备看热闹,有些甚至掏出了手机开始拍摄记录。
“怎么了?”“不清楚,好像是在吵架?”“那个男孩是妖族吗?”
任长生翘着腿,有些轻蔑地皱了皱眉:“你想看我的全力?”
“是的,我想看!即使结果是粉身碎骨也可以,我就想知道你们到底多强,你们到底怎么让这个世界发生这样天翻地覆的变化的!”
“粉身碎骨?”任长生笑了一声,“你觉得粉身碎骨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吗?就你?”
“别说你现在身上就能使出四分力气,就是全力又怎么样?”
“你想看我全力?”
餐厅陷入短暂的沉默,所有人都隐约似乎感受到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肃杀之气。
那妖族的少年站在椅子前面,他脸上隐约开始浮现出虎纹,下颌位置柔软的短毛刺破皮肤,似乎正在从骨肉之中生长出来。
任长生抬起头漠然地瞟了他一眼。
一瞬间,一声尖锐的爆鸣以餐厅为原点,冲破了旋转餐厅所有玻璃,几乎在瞬间刺破了全城人的耳膜。那音爆一样尖利到几乎难以捕捉的声音让全城人都陷入了耳鸣,鼓膜就仿佛被尖针刺破一样疼痛难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