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淼在中间劝了劝:“我觉得不一定,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比如那个植物是因为其他原因感觉到恐惧的,或者即使他愿意被采摘,也不一定就能像罗花那样坦然啊。情绪这种事情是非常主观的,还是不能妄下定论。”
池狸听着两边说话,都觉得有些道理,最后实在分辨不出来,脑子有点晕,便岔开话题询问道:“哎,对了。红姐他们呢?怎么就走了?”
“红姐?红姐他哥哥说难得兄弟姊妹三人都齐整的,就想一起去母亲坟上看看。红姐好多年没有和妈妈说过话,正好这次可以去诉诉苦,说说这些年的不容易。”
湛海市驼山公墓北区,此刻并非什么特定祭扫的日子,故而人烟稀少,偌大的墓园里面也就边角有几个老人正在擦拭墓碑。
这里的气氛总是有些沉重,但是相互之间倒也友好许多,就好像很多世俗恩怨的事情,走到这里反而就放下了。
一个弓着腰的老人对看着眼前面容相似的三人,对为首的大哥施丰勤点点头:“哎呀,又来看你妈妈啦?”
施丰勤笑着跟老人点点头,施丰红有些疑惑,姐姐便小声跟她解释:“这是妈妈的表哥,我们大舅,你去云梦泽打工的时候他不是给了你五千块嘛,现在他在这里工作。”
这一下施丰红的记忆也被唤醒了,那五千块钱当年对于她来说可谓意义非凡,她租房找工作包括最开始两个月的吃穿用度,全部是就着那笔钱用的。虽然第二年她就已经把钱还了回去,但是这份感情不可谓不珍贵。
“大舅。”施丰红喊了一声,走上前拽着老人的手摇了摇,“当年可麻烦您了。”
那小老头腰背有些佝偻,看着施丰红满眼欣慰:“不要这么说,我们是一家人啊。你们现在都是很有出息的孩子,好,很好。”
几人就这么忍着眼泪寒暄一番后,便移步到一旁树荫下聊了起来。施丰红的大舅有一个儿子,虽然略有些仙骨,但是完全谈不上天赋异禀。连续申请了五次白玉京修仙的名额都没有上得去,后来某一天便离开家再也没回来过,算算看已经失踪了有接近三十年了。
大舅的老伴前年病逝,湛海市管理署看他一个老年人没有保障又孤苦无依,便为他找了一份打扫墓园的工作,一个月发一些钱以供他生活。
大舅是个性情中人,虽然年轻时候多少也有些嗜酒抽烟的坏毛病,但是到了这把年纪,已经没有人再去和他计较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大家能够想起来的还是他愿意在患难中尽可能帮助每个人的善良和十几年照顾病弱妻子的责任。
“你们妈妈特别好,特别善良,她经常说的,说世界是讲究因果循环报应的,就是这辈子做好事呢,就能积德,这样下辈子就能投身到好人家。她还说,父母做好事呢,子女运气就会好,所以就是为了你们,她也要做个好人。”
“这么好的人,这么早就走了,哎,好人命不长啊……我只恨自己没啥能耐,什么也帮不到你们。”尽管过去了许多年,但是再次说起自己的妹妹的时候,老人还是忍不住淌眼泪。
三个当年的孩子,如今也成了中年人,鬓角带着点点斑白,坐在一块不断劝说宽慰老人。
“舅舅,你处处都帮我们的,我们知道。妈妈要是知道的话,心里也能宽慰的。”
“你们妈妈哦。她要走的那一阵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们,当时她生着病,我还记得应该是红红你过生日那天,她住院,我去看她,她就说这辈子让你们委屈了,希望能让我多帮衬帮衬你们。”
“哎?”忽然,施丰红愣了愣,讶异地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哥哥和姐姐。
“大舅,你说的是我哪一年生日?”
“就是你妈妈去世前两个月的那个生日,当时她在医院,回不了家,天天淌眼泪。我老婆就拄着拐去看她。你们都还要上学,阿勤已经出去打工了。你们都要忙着生存,我们就只能尽力帮帮忙啦。”
“我最后的那个生日?我最后的那个生日,不就是我们吃海鲜锅的日子吗?”施丰红扭过头跟自己的哥哥姐姐确认,“你们记得吧?我们吃的最后一次海鲜锅。当时就是我生日,本来大哥做了面条说吃点就算过了,但是妈妈忽然回来了?”
施丰勤抖了几下,也不知道是因为忽然掠过的一阵风,还是某种不寒而栗的猜想:“的确啊……就是那天没错,我们还问老娘呢,问她怎么能自己回来的。结果老娘说不要紧,就想给阿红做个海鲜锅。”
大舅一下也急了:“怎么可能!那天我媳妇陪着你们妈妈的!”
“阿红生日,我们不可能记错的,大舅!”
“我也知道是阿红生日啊!那天我下班了还特地去医院看你们妈妈,问她要不要开车带她回家看看你们。她说她回去也是给你们添麻烦,不要了……再说,你们妈妈去世前哪里还能起身啊!怎么可能还能做海鲜锅?”
“但是……”
“你们记错年份了吧?”
“没有!两个月之后妈妈去世的嘛!当时我还说说不定妈妈就想着最后给小妹做顿饭。”
两边忽然沉默下来,在那寂静无声的气氛里,一个不寒而栗的猜想浮上每个人的心头,但是心照不宣的是,没有一个人率先开口。
——那天回到家里给三个孩子做饭的,到底是谁啊?
第255章 天下第一海鲜锅(13)
“这不是个温情故事吗?怎么往灵异方向走去了?”池狸小声嘀咕起来,他拽拽葛淼的衣角,小声询问,“那到底哪个妈妈才是真的啊?”
葛淼摇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任长生倒是饶有趣味,她抵着下巴陷入了思考:“那这样想倒也没有错了。”
“什么没有错?”葛淼有些不理解,“这还没有错?这都快灵异事件了!”
“我听说,有些人在临去世的时候的确会出现离魂的现象,尤其是卧床很久的病人,他们想要出门的愿望太过强烈的时候,就会出现身体和灵魂分离的情况。”任长生说着,仿佛说服了自己似的点点头,“就,即使是人面卜这样情绪相对简单的生灵,如果看到一个鬼魂一样的玩意非要拔自己的苞芽,也会很害怕吧!起码这个酸酸的味道就能解释啦!”
任长生愉快地说完,就感觉周围一片安静,最终只能看到葛淼鄙夷的眼神:“别这样,老板,实在是太地狱了,别说了。”
池狸接受得比较快,不过随即陷入了新的疑惑之中:“唉?那不对了啊?这不是还有个关键问题没解决呢么?依照这么个说法,那红姐他们的妈妈依旧是是在知道苞芽可以烧菜的情况下才能去掐了这个嫩芽烧汤的。”
“那核心问题还是没解决,这个普通人出生的妈妈到底是从哪里知道苞芽可以拿来烧汤的啊?这种冷知识,也就老板知道,连我们狐妖都不知道呢。”
这个问题又一次难住了现场所有人,连葛淼也短暂陷入了无话可说的情况。她沉默着挠了挠头皱起眉望向任长生:“池狸说得有道理,这个问题还是没办法解释。”
任长生抱住胳膊,哼唧了一阵子,随后望向两人:“只有一种可能性了!那就是他们妈妈在回
来的路上,无意间看到了一颗人面卜,然后忽然天授灵感,觉得人面卜那芽儿很适合拿来当作料,就揪了一点下来当调味料,最终阴差阳错成就美味!”
“……”
葛淼和池狸无语地望向任长生:“老板你听听看你说的是人话吗?”
三人没了主意,便只能先回度假别墅,将这个新鲜的情况告诉了葛清等人。
葛清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灵异走向弄得有些猝不及防:“灵魂分离?这也太难以置信了!为了在病重之际给自己的儿女做上一顿饭……母亲的执念居然可以这么深厚吗?”
任长生点点头:“是啊,而且能在关键时刻研究出崭新的食谱,让孩子们吃到难以忘怀的美味,实在是太难得了。”
“老板,你别添乱了,都跟你说了那种情况下不会有人还有闲情雅致研发新鲜食谱的!”葛淼有点无奈地打断了任长生的话。
葛清似乎也意识到最后那一味调味料加得实在有点突兀:“不过任老板说得也有点道理,照理来说,你们那位红姐的妈妈,不应该知道这么复杂的食谱的。”
短暂地沉默后,葛清把若有所思的罗花抱到腿上:“罗花,你是不是有什么猜测?”
罗花脑袋上顶着那一团萝卜须子似的仙草,此刻似乎沉浸在思考之中喃喃自语:“如果是人面卜的话,那就很难的,但是如果是寿命比较长的仙草,说不定可以啊?”
“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阿姨不是已经去世二十年了吗?那锅汤既然是二十年前做的,那不就证明二十年前有一棵灵草植株被掐了苞芽吗?那当事人总知道发生了什么吧?”
“我们这样的人面卜只有五年左右寿命,自然早就不知道哪里去了。但是如果是比较长寿的灵草植株,或许还尚且健在呢!我们去找到那颗灵草,不就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