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猜得没有错,这个李总能够依靠平民出生在福泽万民做到副总,他必然和当年那些腌臜事情脱不开干系。你们顺着这条路去查,或许就能找到这个案件真正的答案。”
葛淼点点头,有些感激地望着若木:“谢谢你,若木先生——哥,我们去了,等回到云梦泽再跟你联系。”
“行,有需要随时电话,照顾好自己。”
镜头黑了下来,倒影出葛清自己的脸,他沉默了片刻,扭头望着靠在办公桌边的若木:“又是——神木杀人吗?”
若木没有没有说话,只是略带几分讥讽地望着葛清:“怎么,勾起你不好的回忆了?我早就说了,神木吃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就像你们人类对生灵的攫取一样,我们这样万年的老树,早就不知道吃过多少血肉了。”
葛清摇摇头,并没有回应这些话语:“刚刚葛淼问我,为什么任长生要隐瞒时间这个关键点,我知道你有些猜测,但是没有告诉她。”
“……那是不重要的事情,顺着那条路查下去,也得不到什么结果。”若木靠在桌边,许久,才垂着头念叨出来一句什么。
“不重要的事情,是什么事情?”
他看了一眼葛清,旋即有些轻蔑地笑了起来:“是我们草木的事情,你们人类看不懂,我也不想看你听几句所谓解释就不懂装懂。”
他说罢,便出去了,只留下葛清一个人坐在桌前若有所思。
柳允清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几人已经在度假村附近找任长生和管随风找了一整圈了,依旧是一无所获。
电话那边的柳允清似乎在档案室里,桌上摊开一本陈年发黑的卷宗:“冯局,方局,关于福泽万民的李总的犯罪记录我这边找到了。他曾经改过名,改名之前因为‘盗窃神木’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
“只有盗窃神木吗?”冯夜郎揉了揉鼻梁,“有没有其他线索?”
“有一个细节,我刚刚看卷宗的时候发现的……当时这位李总应该同时犯下三项罪名,最后只有盗窃神木一项被判了刑,其他两项因为证据不足,罪名没有成立。”
“另外两项是什么?”
“倒卖仙草和……故意杀人……”
几人倒吸一口冷气,相互看过去,似乎都意识到了什么。
“那是一个大雾天,那个人类趁着雾色浓重想要来砍伐神木。当时林成海发现了他,于是跟他扭打起来,在争执中,他掏出弓弩射杀了林成海。弓箭穿过那个孩子的身体,将他的血肉钉在我的树干上,留下一摊红色的印记。”
那顶着半张人皮的神木平静地诉说起这段往事,它身上的根系循着人类呼吸的节奏,不断地缓慢爬行:“林成海那孩子死了,他的小狗也被那个人类杀害,但是你们人类却轻而易举地放过了那个杀人凶手——因为那个杀人犯在你们人类的法庭上辩解说道,当时雾气太浓重,所以把成海看作了妖兽,情急之下才会失控射出弓箭。”
“他哭得虚假又惺惺作态,他说他不是故意的,他说他也难以想象,自己居然杀了人。所以人类的法官最后认可了他的说法。”
“我不能说话,我也不能辩解,也没有人想要找草木来做些证言。所以没有人知道,那个人当时射杀林成海那孩子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是多么地畅快又疯狂。”
第173章 度假区曾经是无主地(13)
青山村管理局内,冯夜郎故作无奈地把几张资料放在桌上,有些沉重地看了看面前来接手调查的条狼氏一大队:“雪猊队长,情况就是这样,眼下我们怀疑很可能是当年被李总误杀的植保员林成海变成了邪祟,杀害了李总。”
“也有可能当年就不是误杀。”葛淼仗着自己普通群众的身份,小声嘀咕了一句,权作为补充说明。
雪猊随手翻了翻资料,那是一种谁看都知道他压根没看的敷衍态度,几秒之后,他有些乏味地抬起头,左右看了看:“任长生呢?”
冯夜郎憋不住,有些顾不得形象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就是他刚刚看到居然是条狼氏来调查的时候最担心的事情,这个目前白玉京风光无二的条狼氏一大队队长,是个脑子里只知道战斗的神经病妖兽,他根本不是干事情的材料。
冯夜郎和葛淼努力了几个小时,好不容易做了一些材料,又把情况汇总了起来,为的就是想要顺着神木的意思,将这位李总的死与多年前的案件串联起来,还林成海一个公道。
眼下但凡来个人,但凡认得字,这份材料都能作为最初的调查资料送出去,几人的目的也能达到,然而偏偏来的是这个不听人话的畜生。
“你在心里骂我也没用,管理官。”雪猊忽然抬起头,一对圆圆的眼睛瞪着冯夜郎,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又缓缓散开,“我看不上你这种资质贫弱的庸才。”
冯夜郎伸手拦住想要冲上去理论的方圆,将桌上的资料拿起来,重新递到雪猊面前:“我与您之间并无恩怨纠葛,应当通力合作友好相处才是。既然此案的后续调查已经决定由条狼氏负责,那么这些案件相关的资料我就应该交给您。”
雪猊歪了歪头,上下打量一番冯夜郎,最终撇撇嘴,接过资料丢给了他身后的熊妖副官:“你看,看完了告诉我什么意思!”
那熊妖大概也已经习惯了自家老大的做派,接过文件便开始仔细翻看:“老大,这份文件里面说,七十年前被害人曾经为了盗取神木杀害一名植保员,那名植保员变成了邪祟杀害了被害人,如今那个邪祟可能已经完成夙愿,消散了。”
“啊,这样啊,那我们不是可以结案了吗?”雪猊站起来,打了个哈切,一副糊糊涂涂没睡醒的模样。
“……好,好像是这样的,老大。”
“是吗?”雪猊走到冯夜郎面前,眯起眼睛笑了笑,“那我们也没什么好做的了,反正这位管理官不是都帮我们做完了吗?”
冯夜郎内心暗自松了一口气,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这只是我这里搜集到的线索,眼下既然是条狼氏查案,我们管理局自然尊重您作为办案人员的判断。”
“尊重我的判断啊?”雪猊笑起来,表情忽然冷冽下来,扭过头朝外面走去,“我的判断就是,应该立刻把外面那棵杀人的树砍了!”
这猝不及防的变化弄得几人都是猝不及防,几人左右看看,还是方圆最先冲出去,拦在雪猊面前:“你这个疯子!你要干什么,你现在是要砍神木吗?”
雪猊上下瞟了一眼方圆,嘀咕了一句:“比那个人强一点点……但是也不过如此。”
“啰嗦,你是什么《X龙珠》的战斗力眼镜吗?叽叽咕咕地不知道说什么呢!”方圆懒得跟他废话,扶着腰里的佩剑一脸愤怒,“青山村是纯阳教的资产,这棵神木朱印乃是纯阳教的资产,岂是你说砍就能砍的?”
“什么神树?连人形都没有修出来就已经怀抱杀心,这样的杀人树也配叫神木吗?”
“你!”葛淼跑上前,拦住雪猊,“刚刚资料里面都说了!可能是那个人类枉死化为的邪祟做的!您,即使您是条狼氏,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连调查也不展开就贸然伤害神树。”
雪猊没忍住,低头笑了起来:“还邪祟?你们当真把我当畜生哄骗呢?青天白日,太阳还挂在天上,哪里来的邪祟?邪祟可都是见不得光的。”
“这!”葛淼一下也愣住了,方才编谎话的时候,几人实在是太着急了,居然忘记了这么简单的事情。
见冯夜郎还要解释,雪猊挥挥手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我们条狼氏是委员会的犬牙,这活儿只要排到我们手里,那意思就是,格杀勿论。至于有罪还是无辜,下地府去跟十殿阎罗盘算去呗——我们只管杀不管埋。”
“雪猊队长,这可是神木!”
“神木怎么了?妖族可不是人类,我们可不靠神木修行。不过是块有些能耐的烂木头,烧了我们也好交差啊。”
忽然,一个带着几分调侃意味的声音从屋外传来:“神木的意思就是,它可是天地认可不会做坏事的生灵,怎么会随意杀人呢?”
众人寻声看去,均是眼前一亮:“老板!/师兄!”
任长生和管随风走进管理局
,两人虽然衣服都有些狼狈,然而神态倒是都很自然。管随风走到方圆和冯夜郎身边,对两人笑了笑,眼睛瞟了一眼背后青山村的管理官:“让你们担心了,我刚刚不小心滑倒一个陷阱里面,所幸任老板来把我救出去。”
任长生远远对葛淼和池狸眨了眨眼睛,扭头看向站在原地的雪猊:“大人啊,神木有天地做后盾,一棵树之所以成为神木,就是它与天地共识,与日月同寿。您知道您判神木死罪,是什么意思吗?”
雪猊上下打量着任长生,猫咪一样眯起眼慵懒地晃了晃脑袋:“什么意思?”
“意思是,人不认天地了,天地也再管不着人了。”任长生走上前,在雪猊肩上拍了拍,低哑地笑了起来,“那可真不得了了,这种事情也是不可能发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