效率又要返工弥补再加快效率,效率加快之后就更加出错。
这样循环往复,陷入了一个无法回头的糟糕的旋涡。
“摩罗神……唉,摩罗神……”葛淼听着那些乱七八糟连在一起的声音,一边在茶水间冲咖啡,一边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你也听到了吗?”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回过头才发现居然是委托人许泉。
两人难得在公司见面,葛淼让开一点咖啡壶前面的位置:“许经理。”
许泉脸色极其难看,看起来甚至有些面若金纸病入膏肓:“……我最近听到那个声音也越来越频繁了,甚至有时候我都不知道哪个声音到底是不是幻听,它已经变得极其真实,就好像真的在耳边响起一样。”
葛淼有点担心地望着她,许泉眼睛有点发直,整个人都有些懵懵的,不像是没睡醒,倒好像被魇住了似的:“您脸色不太好。”
许泉沉重地叹了一口气一边倒咖啡一边勉强支棱着声音回答:“说这几天不允许我们休假,但是我看东西已经开始有重影了——那个邪祟到底还要多久才能铲除掉?我已经快受不了了,也许这样的日子再过几天,我也会……”
她话语停在这里,大约是不想要诅咒自己,最后还是只发出一声叹息。
“已经有了些发现,但是那个邪祟的本体到底在哪里,它的存在轨迹依旧没有摸到。只是知道这应该是一个病态追求高效的邪祟,但是我也让任老板偷偷混进来调查过了,哪里都找不到这个邪祟的本体,甚至气息都很薄弱。”
许泉好一会没有说话,她摩擦着杯子的外壁,在思考些什么。
过了多时,她才似乎下定了决心,抬起头望着葛淼:“我有一个猜测,你姑妄听之——”
“你听说过,饲养邪祟吗?”
第156章 工作是一场巨大的服从性测试(15)
邪祟的本体是什么?
是执念,是生灵哪怕死去也无法释怀的执念。
而这种执念,本身虽然会带来诸多可怕的隐患,但是同时,也潜藏着巨大且无限的能量。
人类的欲望能够滋养邪祟的执念,那些执念一旦得到肯定与赞许,就会继续肆意疯长,邪祟能够以人类的欲望为根系继续存活。这种人与邪祟之间的共生关系发展到一定程度,就会诞生类似秘密结社和邪神那样的原始崇拜。
但是豢养邪祟葛淼只在书里偶尔当作反例听过。在这个水泥森林之中,还有这种事情吗?
葛淼有点疑惑,然而顾忌着茶水间人来人往,也不敢再去问,便拉着许泉走到旁边:“豢养邪祟?这是什么意思?”
许泉不敢多说,摇摇手,然后低声地凑到葛淼耳边:“之前只是少数人也就罢了,眼下公司人人都知道,还这样苦心瞒着不处理,到底是为了什么?怕只有老天知道。”
这话说得葛淼心里有些嘀咕,还想再问问,却见许泉着急摆摆手,随即便低下头出去了。
然而,她那句话却是真的在葛淼心里面扎了根——在此之前,葛淼调查的思路一直是枉死之人或者猝死之人,哪怕知道了摩罗神的本体,也没有多想,只是觉得这个邪祟可能已经陷入这个工业的循环太久,执念都混沌不堪。
然而主动饲养邪祟,她却还是没有想过的……
可是一旦思路打开,她忽然觉得仿佛所有事情都能说得通了。
为什么文鼎就是不愿意调查这个邪祟,根本原因可能既不全然是害怕降低效率,也不是害怕影响声誉,而是在于这个邪祟是他们主动饲养的,是最见不得光的。
葛淼这边正在思考呢,那边闵怀玉划着椅子过来了,一扭头就把脑袋压在她肩膀上,声音都哑了:“不行了不行了,我的头好痛好痛,今天总觉得格外疼!你感觉到了吗?你没有听到声音吗?”
葛淼被忽然打断了思路,愣了片刻,随即歪着头努力感受了一会,却什么都没有听到,不由得自己也觉察出几分奇怪:“我完全没有听到啊?怎么回事?”
闵怀玉这边还没有说话,却听得办公室里一声尖叫:“我受不了了!你们真的一个个要装聋作哑多久啊!这个幻听已经越来越响了,你们还装作听不见吗?赶紧打电话让管理官来处理啊!这样还要工作到什么时候!我要受不了了!”
说罢,她抄起桌上的东西,朝门口走去:“你们都不去说!我去说还不行吗!”
这时候才出来两个平日里做领导的,扶着她宽慰去了:“好啦好啦,又不是有意要隐瞒,起码等发布会开过了再说吧。眼下商场竞争多激烈啊,多少眼睛盯着呢。等芯片发布会开了,等咱们跟白玉京合作成了,再去管这些小事情。”
“是啊,以大局为重啊。”
“就差这么一会儿,实在不行你回家休息一天,休息一天就好了。”
那一番挣扎很快就被劝走了,办公室里恢复了一团安静,那一点声音的火苗灭了,办公室又只剩下打键盘的声音,就仿佛一屋子都是聋子,什么也听不见。
葛淼和闵怀玉交换了下眼神,各自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一些急切的担忧。劝走了那个同事的领导很快回到办公室,高声说了起来:“大家这几天忍耐忍耐啊,我知道大家最近身体都有些问题,有点不舒服,但是眼下时机非常关键,能克服还是多克服。”
“公司已经决定了,发布会之后就放一个长假,顺便请管理官来调查这个声音的源头。就还剩下二十多天,大家努力努力,克服克服啊。”
工位上的人并没有回答,也没有反驳,只是一味沉默着,以沉默作为自己全部的态度,表现出一种隐晦的默许。
于是那个领导走了,键盘声又一次规律而迅速地响了起来。
闵怀玉扭过头,用口型告诉葛淼,等到中午继续聊。
中午,汉堡王。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周以来我已经听不到那个声音了。”葛淼似乎有些不理解,歪着头思考了一会,“你们都说那个声音越来越大,我却完全听不到了。真是奇怪。”
“可能是任老板的缘故呢,我今天还要住你家里。”闵怀玉恹恹地趴在桌上,打了个大大的哈切,“我现在心脏有点不舒服,真是糟糕。”
葛淼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开口询问下闵怀玉的想法:“怀玉,我今天忽然有个猜测,可能有点离谱,但是你先听听看——你说,文鼎内部会不会有人在饲养邪祟啊?”
“饲养邪祟?你是说那个‘摩罗神’?”闵怀玉愣了片刻,随即抬起头有点惊异地吸了一口气,随即压低了声音,“那你的意思岂不是?”
葛淼点点头,扶着杯子的手有点游移不定地上下摩擦着:“应为你想啊,眼下都已经闹出了人命,而且这几天公司里面几乎是一团乱,大家除了瞎忙活什么也顾不上。那种什么大事化小的说法未免有点掩耳盗铃了——更何况赵主管的死,原因我们都分析过了,是因为他们夫妻想要从公司攫取自己的利益。”
“你不觉得,这个所谓的邪祟,实在是太像文鼎的伥鬼吗?”
闵怀玉缓缓直起腰,短暂思考后点点头:“你说得好像有点道理啊……伥鬼……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
说到这里,闵怀玉忽然停顿了一下,随即有些犹豫迟缓地开口道:“那么,会不会那个摩罗神打从一开始就是用来管理我们的某个更高的意志?祂其实是一个监控,或者一个巨大的广播,祂要做的就是确保我们都在努力地为文鼎工作?”
她越说似乎越有些害怕:“就好像,就好像文鼎本身已经成为一个庞大而怪异的活物?而我们作为它的奴隶或者零部件,祂不允许我们越过他思考自己的利益?”
第157章 工作是一场巨大的服从性测试(16)
现代社会是一个理性化的铁笼,人们在追求效率和秩序的过程中,逐渐被各种规章制度和组织形式所束缚,就像被困在一台巨大的机器中,失去了自由和个性。
葛淼脑海里无端地响起了这句话,她被一种别样的恐惧感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两人不约而同透过快餐店外墙看向远处的文鼎科技的大楼,只觉得那楼阴森森的,像是套着玻璃外衣的鬼怪,似乎下一秒就要扭曲着活动起来。
“真可怕,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们不是一直活在一个怪物的身体内吗?”
一旦开始沿着“公司本来就是一只活的怪兽”这个角度开始思考,两人都感觉到十分的恶心。
葛淼决定先跳过这个让人细思极恐的话题,转而讨论起来一个更加要紧的问题:“就算是文鼎公司某个领导主动养了邪祟,那不是也要地方嘛?我们把公司上上下下找了那么多遍,只能感觉到邪祟的存在,完全找不到它的踪迹,这个又是为什么啊?”
闵怀玉抱着胳膊歪过头思考:
“既然是有人饲养,那会不会是,有人帮助邪祟藏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