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群人里待得时间越久,苏依蛮越清楚地看到了自己和谢叛之间存在的一条鸿沟。
她明白为什么黄芮会带她来了。
聚会结束,各位贵妇分别被车接走,庄园恢复了安宁,路两旁的参天古树在风里沙沙作响,苏依蛮心下一阵荒凉。
丁颖西送走客人,走到苏依蛮身边:“怎么样,别看只是陪着她们说话,也挺累的吧?”
苏依蛮没说什么。
“你还好,我就没那么轻松了,待会儿还要去参加一个酒会。”丁颖西驾轻就熟地摘掉耳朵上的珍珠耳坠,放在佣人捧过来的托盘里,从设计精美的首饰盒里拿出一对新的戴上,“谢叛也去。这几年一直都是我陪在他身边,不管是大大小小的活动还是生活里的方方面面,他离了我不行的。”
苏依蛮仍是沉默,什么也不想说。
“那我就先走了。”
丁颖西任何时候都笑得格外得体友善。
一辆加长林肯开过来,她坐进去,降下玻璃探出美得无可挑剔的脸:“拜拜啦。”
苏依蛮只觉一颗心越来越冷。她一点也不想在这里继续待下去,压抑到快要爆炸。
黄芮换了身更加稳重的高定成衣,从后面走过来,看了眼开远的加长林肯,问她:“想去酒会吗?”
苏依蛮立刻摇头。黄芮却笑了:“还是去吧。”
简单的四个字,已经堵死了苏依蛮不去的路。
地方不远,坐车过去十分钟而已。苏依蛮不需要出面,被黄芮带到二楼临窗的位置,窗户打开,能看到外面院子里布置得大气精美的酒会场地。
放眼看去,参加酒会的人非富即贵。有几个经常在国内外财经头版头条里出现,还有不少从未露过面但是名声在外的,来头一个比一个大。
当谢叛出现后,大家纷纷把目光投向他,以及跟随在他身边巧笑嫣然的女伴。
郎才女貌,一对璧人,应该是在场大多数人的心声。
苏依蛮已经能想象到,谢叛跟丁颖西结婚时会是怎么样的一副轰动场景。
“他们俩很配吧。”黄芮含笑望着楼下,“你说是不是,苏工?”
苏依蛮仍是沉默。
“你是个聪明人,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黄芮喝了口茶,终于说起真正的目的,“你不能跟谢叛在一起。我们谢家不可能会接受你。”
苏依蛮早就猜到自己会听见的内容,但真的听见了,她心还是会痛。
如果换个人跟她说这种话,她一定会先冷笑一声,然后跟对方理论个三百回合,问他们有什么资格干涉子女的选择。什么叫家里不接受,在现在这个社会,难道婚姻还要听从父母之命吗。
但跟她说这些的是谢叛的母亲。
当一个家族大到一定地步,当地位高到一定程度,许多事情还就是由不得个人去选择。
她只是不甘心:“伯母,您就这么看不起我吗?”
她明知道无济于事,也还是想放手一搏:“为了跟谢叛不要差太多,我已经尽了我最大的努力了。”
“但我不得不直说,”黄芮更伤人的话远远没有结束,“你配不上谢叛。不管你有什么样的成就,也不管你将来会有多么大的发展,你都配不上他。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苏依蛮什么都不再说了。
“谢叛是很喜欢你,都已经这么多年了,他还是很喜欢。”黄芮把目光放在楼下,“可你不要觉得这就证明他非你不可了。你不在的时候,他身边没缺过女人。他之所以对你念念不忘,是因为从来都是他甩别人,只有你敢甩了他。男人都有自尊心,有好胜心。等你彻底被他征服的时候,他对你的兴趣也就没了。”
楼下不少人找谢叛攀谈,谢叛游刃有余地应付着,丁颖西始终陪伴在他身边,每次望向他的眼神都带了痴迷。这也正常,面对那样一个英俊高大,贵气天成的男人,没人能不痴迷。
“你跟谢叛分过一次,你应该始终记得跟他分手的原因是什么。人不应该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你说对不对?”
黄芮往苏依蛮的杯子里添茶:“我是为了你好才专门跟你说这些。你不适合待在国内,更不适合在谢叛的公司里工作。为了你个人的前途,你辞职吧,尽快回美国去。”
苏依蛮狠狠地掐了掐手心:“这跟我的工作有什么关系?”
“你今年刚23岁吧,毕业还不到两年。像你这种年纪的小女孩,基本都还跟在老师身边做些简单的实习,有像你一样没什么经验就当上总建筑师的吗?而且接手的项目还属于特级工程。你扪心自问,如果没有谢叛,你的事业会发展得这么快吗?”
“……”
“如果你真的有本事,有才华,就脱离谢叛给你建造的温室,靠自己去拿项目。”
黄芮气定神闲地喝了口茶:“其实你挺出色的,以你的条件去找一个事业有成的社会精英,完全不是问题。我衷心祝愿你能找到一个真正适合你,跟你门当户对的男人。”
到了下午,天上盖了层厚厚的云彩,刺眼的太阳被挡住。
黄芮提出可以派车送苏依蛮回家,苏依蛮说不用。
出了酒会场地,她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往前走。
不觉中跟着大批游客走到了一条非常有名的胡同,乌泱泱到处都是人。这个城市没有淡季,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大大小小的景点里永远拥挤。
她被迫跟着人群走,都五分钟了连十米都没挪。后来有警卫过来维持秩序,把挤在道路中心的游客疏散开。
路被腾出来以后,一辆黑色红旗车缓缓开过。只隐隐约约能看到车里的人影,前排坐着司机和黄芮,后排的位置留给了谢叛和丁颖西。
围观群众里有人钦羡又崇拜地窃窃私语:“天呐,我今天也算是看见大人物了,这趟京市没白来!”
苏依蛮远远地跟普罗大众一起站在人群里,看着谢叛的车离她越来越远。马路两边拉起了警戒线,像拉起了一条长长长长的不可逾越的天堑。
她跟谢叛之间的距离,从来都不是靠努力就能跨过去的。
他是天上月,而她是地上尘。
苏依蛮回过头,堙灭于芸芸大众里,继续走自己的路。
出了拥挤的胡同,她仍是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地乱走。不觉中走到了古色古香的围墙外。绿色的瓦,红色的墙,偶有妩媚的柳枝从墙头里探出来,在风里微微晃动。
好像听见了什么人的惊叹声,然后是接连不断的快门声。也有一小撮游客的声音,叽叽喳喳开开心心地说:“这里真的好美啊。”
可惜苏依蛮什么都感知不到。
繁华明明离她很近,她却总觉得自己什么都抓不住。
虽然她跟谢叛、蒋悦芙、丁颖西、纪洪森、张彦、冉威等等等等人一样,都生活在京市,她却常常感觉被一条泾渭分明的线分成了两个世界,他们那边是纸醉金迷,她这边是暮霭沉沉。
第97章 思妳
柳瑾约苏依蛮出来喝酒, 照往常十次有七次苏依蛮都推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好说话,一叫就给叫出来了。
欧阳啸天也一起去。到酒吧后看见苏依蛮已经在了, 叫了好些酒, 酒瓶子空了有两三个。
“我去,谁让你先喝上了。”
柳瑾检查空了的几个瓶子,发现度数都不低, 急了:“就你这酒量你还敢这么喝,不要命啦?”
“我喝得是啤酒!”
“啤酒也能醉啊。”
“醉又怎么了, 又死不了。”
苏依蛮拿瓶起子开了个新的, 对瓶吹了口, 有啤酒液从她嘴角往下流,被她抬手擦掉。
柳瑾带着欧阳啸天在旁边坐, 欧阳啸天揽着她肩膀, 她皱着眉看苏依蛮,实在看不过去了, 把酒瓶给夺过来:“行了啊。干嘛还玩借酒浇愁这一套啊,一点儿都不像你。我认识的苏依蛮可是很看得开的, 你别让我瞧不起你。”
苏依蛮靠沙发里, 手撑太阳穴歪着头傻笑,眼睛里的泪不要钱一样一滴滴顺着脸颊往下滑。
“你也瞧不起我?”她一边笑一边掉泪, 越说越委屈, “柳瑾姐,为什么你也瞧不起我!”
柳瑾恍然自己说错话了:“不是,我不就随口一说嘛。你到底怎么了, 碰见什么事儿了?”
“你们都瞧不起我。”她翻来覆去地就会说这句话,“都瞧不起我。”
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最后柳瑾没辙了, 打电话前先问:“你是想让贺晨来接你,还是谢叛?”
“贺晨?”苏依蛮觉得奇怪,“让贺晨来干什么,我跟他又没什么关系。”
“行,懂了。”
柳瑾立刻给谢叛打电话:“谢总,你有时间就过来一下吧,你媳妇喝酒喝醉了,我劝不住她。”
很快谢叛过来,柳瑾见他来就放了心,把苏依蛮交到他手里。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了,从来了以后就一杯接一杯地喝酒,拦都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