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灵动可爱的小娃娃,如今憔悴不堪,瘦了一圈,病恹恹躺在床上。
数日来,姬禾一人撑着照料柔嘉,让她没有空隙伤怀,此刻见到司懿到来,如遇救星,终于等到从他口中听到柔嘉还有救之后,才彻底放松紧绷着的心弦,落下喜极而泣的眼泪。
赵翦见到柔嘉苍白单薄如此,见到姬禾垂泪,拥着她,也是不可抑制地掩面而泣。
*
五岁的柔嘉,与邯郸城的百姓,一起迎来转机,开始转危为安。
让人津津乐道的是,这位小公主真的与万民同甘共苦。
出现疟疾的时候,她爱民如子,心系百姓,献出财务;后来甚至她也如她惦念的百姓一样,同苦难,共患病。民间的百姓觉得,仿佛沾了她的光,所有人都得到了神灵和神医的庇护。
经此一劫,民间对天真公主赵柔嘉的喜爱和威望,又水涨船高地上升了一个程度。
有人欢喜,有人愁。
氏族们没如愿等盼到天真公主,病殁在这场浩劫之中,稍显失望和低落。
这样一来,少了一桩心事的赵王,只会完全腾出空隙,来继续分化和打压氏族。
这如何不令他们发愁。
*
独女难养,赵翦担心柔嘉的成长之路,特意礼贤下士,请司懿留下,在宫中任太医署医正一职。
司懿假意推脱了几次,最终才接任下来。
毕竟他曾受故人之托,要他辅佐鬼谷纵横家那位最后的传人。
严格说起来,司懿对姬禾不算太熟。
两年前,在寿春只有她有过数面之交,还是因为范奚的关系。
知道姬禾的身份之后,他结合天下那些流传着的关于她的事迹,委实对她难有什么好感观。
所以一直在外云游,迟迟不愿意入赵国邯郸。
后来他云游的路上,被偷了钱粮,饿得奄奄一息的时候,遇到过一个人。
一个女扮男装,像他一样云游四海的年轻女子,给了他一块饼,让他不至于饿死在路上。
女子名唤朱儿,他们交流中发现对方都是从楚国寿春出来的,后来说得多了,发现他们各自都认识姬禾。
他们同行了一段路,一路上朱儿发现他对姬禾的感观不好,便天天在他面前为她正名,各种告诉他,她有多好。
司懿从没见过这么聒噪的人,但不可否认,他确实从朱儿口中,认识了一个与外界传闻的《红颜乱》中,不太一样的姬禾。
再者,他觉得朱儿挺仗义的,能够被她认定的人,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于是他一直耿耿于怀的,要去辅佐一个不喜欢的鬼谷子传人的不自在,就一点点被治愈。
朱儿甚至还说,反正她是没有目的地的云游,也可以与他同行,顺道一起去邯郸,见见故人。
路上,他们一起在那个滋生疟疾的村子驻足,留下帮忙。
可惜,最终那个善良仗义的姑娘,也被感染,人生像朝露一样短暂,一缕芳魂永远停留在那里。
她没能一起来邯郸。
但是司懿将她最后的话,带了过来,给到姬禾。
就算柔嘉有好转,司懿也要天天往庆陵台跑,日日照看这位小公主。
等到小公主彻底病愈,笑容重新回到姬禾的脸上,他才问姬禾,认不认识一个叫朱儿的人。
“认识的。”听到朱儿,姬禾点头,热切问道:“你见过她吗?她如今可还好?”
那次洛邑春觐之后,楚国朝露夫人也红消香断。
是朱儿金蝉脱壳,假死脱身,她托人给稚辛带了话:若有需要,后会有期。
姬禾记得当初,她说自己事成之后,想学至圣先师云游天下,最后再回曲阜,置间宅子终老此生。
朱儿云游在外不定,她有心想要找她,天下之大,也找不到人。
算起来,她们有两年没有联系了。
听到司懿说起,姬禾欣喜极了。
司懿见姬禾对朱儿的态度有着关心,心下稍微满意,便道:“她于我有一饭之恩,大概是一年前,她得知我要来邯郸,便托我告诉你,她获得了自由,终于能够做她自己,她很喜欢现在的生活,让你不必挂念,也不必找她。”
“如此便好,她曾经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听到她一切安好,我就放心了。”
司懿想起当时,朱儿让他不要将自己的死讯告诉她的画面,也想起范奚跪求他帮姬禾的画面,又道:“她和很多关心你的人一样,他们都希望你,也能够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姬禾听罢,颔首郑重道:“我会的。”
第140章
第140章
邯郸, 宁永坊,景府。
景追在书房会见那个,贯穿夜行衣, 远道而来的代表着齐国栾氏的盟友。
那人慨叹:“没想到她如此命大,九死一生的病, 还能安然躲过此劫。”
景追不想说些没用的废话, 直奔主题:“接下来该如何?日后可没有这样便宜的机会了。”
那人放下杯子, “谁说没有?处处都是机会,就看您能不能行个方便了。”
“此话怎讲?”
“景公莫不是忘了?今年入夏,贵国赵王将与我国齐王会盟, 共商大事。等赵王一离开邯郸, 你我的机会, 不就多了去了。”
景追恍然大悟,竟让他忘记了这一茬。
去年年末,赵国就收到过齐使带来的国书:今年五月, 两王于洛邑会盟。
赵翦接下了这个邀请, 让齐使带了回函回去。
除去路上的时间,算起来离赵王要外出的日子, 就不远了。
瞬间, 他的脑中就成型了几个新的计划。
但事前还没开始,一切计划都恐生变, 他也就守口如瓶, 连同这个盟友也没有提前告知。
他只笑道:“言之有理,那便静候那一天的到来。”
*
有了这次柔嘉染疾的事情, 离会盟启程的日子越来越近, 赵翦却越来越舍不得,也越放心不下他们。
好些天, 他都特意空出时间,全心全意陪着柔嘉玩耍、念书。与姬禾一起,带柔嘉和登儿去椒兰围场骑马、放风筝,争着朝夕与他们共享天伦。
姬禾陪同在侧,不知为何,总能感到他那不外露的细微紧张。
起先她只当是赵翦因着前段时间,柔嘉染疾的事情,后怕至此才这样。
于是在休息的时候,她靠在他肩上,指着在草场上放风筝的两个小人儿,宽慰他:“王上看他们,多么无忧无虑。我们的柔嘉,现在好着呢,她与登儿一样,身强体健,寝食俱安,王上不必多度担忧她。”
赵翦顺着她纤长如玉的手指,目光随着望去,见草长莺飞的天地间,两个彩衣稚童,开怀地拉着风筝线,顺着风的方向奔跑。
多么生机勃勃的画卷。
让他不由跟着微笑。
见他笑了,眉宇间舒展开来,姬禾也被他的笑意感染,跟着扬起嘴角。
赵翦看了一会儿就转过目光,恰好撞见她如花的笑靥。
无论过去多少年,赵翦总会沉醉在她不同年岁的笑容之中。
这笑中仿佛有酒,历久越醇,越让他上瘾,戒不掉,沉醉其中,不可自拔。
这个明媚又温柔的笑,此刻让他不由情动。
他伸出手指,勾住她的下巴,情不自禁就在她唇上印上了一个滚烫的吻。
姬禾起先还推了推他,生怕被远处的孩子们看见,一张脸烧得绯红。
但眼前的男人,以一种不容抗拒地的强硬姿态,握着她的腰与她紧密贴合,得寸进尺地在她口中攻城掠地,让她避无可避,无可奈何。
她还朝着那边奔跑的稚童偷偷看去,生怕他们回头撞见。
赵翦见她还有心思左顾右盼,遂在她唇上咬了一下,才让她将目光转了回来。
对上她的眼睛,他掐着她的腰,“闭上眼睛,专心一点。”
姬禾好生无奈,也就放弃了挣扎,如他所言,闭上眼睛,与他一起沉沦在这暮春的深吻之中。
好半晌过去,赵翦才松开她,睁眼看见她满脸通红,他心情大好,又贴在她脸上,额上亲吻了几口。
他满足之后,拥她入怀,握住她的手,捏着她的手指玩:“阿禾,我去洛邑之前,将立储诏书公开吧。”
她不解:“为何忽然如此?”
赵翦笑道:“你以为这次,我与齐王于洛邑会盟是为了什么?”
她倚在他胸前,如数家珍:“历来两国结盟,都有君王会盟,共商结盟事宜,签订友好盟约的惯例。难道不只是如此?”
他点头,“嗯。这只是其中一项事宜,还有……”
姬禾等着他说下去,但他却戛然而止。
她不由坐直了身子,面向他,忍不住问下去:“王上怎么不说了?还有什么?”
见她如此好奇,他故意逗她:“阿禾这么聪慧,不如你猜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