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账东西,谁要你去买赵国的粮食!这么多国家买谁的不好,偏偏去买该死的赵国的!”
令尹又一次对这位喜怒无常的新王,感到不解,赵国与楚国是为姻亲是盟友,赵国的太后,是楚国的贵女;赵国的王后,是楚国的公主,但是为何新王对赵国的敌意如此之大?
他想不通。
于是他说出了心里话,劝谏道:“王上慎言,楚赵为盟国,王上公然诋毁赵国,有损两国情谊。”
有个屁的情谊!
一想到赵翦得到了姬禾,美人在怀,连孽种都生了出来,熊昶连装都不想装了。
他差点就**大骂出来那对狗男女。
但是话到嘴边,关键时刻,他还是忍住了。
不为其他,只因他一旦骂出口,天下人都将知道他对赵国那位庆陵夫人,垂涎到梦而不得。
如此,他就会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天下人会将他与同样是今年刚登王位,却陆续除鲜虞、驱匈奴,开疆拓土的赵翦放在一起,没完没了得进行比较。
那么他也就会彻底沦为,跟在那对狗男女名字之后的谈资。
他还不想成为谁的笑柄和谈资。
更不想屈居人后,永远不如赵翦。
当时他听闻姬禾为赵翦怀孕,即将生产,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登临绝顶。
加上他的父王一直犹犹豫豫,一会儿给足他希望,一会儿又对幼弟递了橄榄枝。
于是他才狠下心来,一不做二不休,弑君夺位。
一夜之间,杀光了那些曾经与他有过储位之争的弟弟,登极君位。
而今,他一事无成,还吃了赵国’商人‘这么大一个亏。
熊昶将这桩梁子,一并记在姬禾与赵翦身上。
来日,休怪他将这些,悉数’投桃报李‘回去。
第113章
第113章
自从历经了那次缺粮食的危机, 楚国朝廷深刻记住了这次的教训,于是凛冬一过,在第二年春, 就开始休养生息。
在令尹的上书下,楚王采纳其谏言, 推行了一些农耕奖励政策, 鼓励、督促子民以耕种为先, 以耕种为荣。大肆开荒扩土,因地制宜,发展农耕, 停了四处大大小小的征伐。
举国休战, 军师兼司马的陈安, 也被楚王一册诏书,从外召回,闲赋在家, 无事可做。
即便他力荐楚王, 农耕的同时,也不能掉以轻心, 当同时注重军事发展, 持续操练军力。
然而也是遭到了熊昶,极不耐烦的驳回。
从前陈安为先王, 屡献奇策, 大力发展军事,灭宋破鲁, 北扩入主中原。在楚国, 可谓是一时风头无两,连先王都要对他敬重三分。
他也习惯了这种, 被奉为上宾的殊荣。
然而他在外为楚国的壮大,劳心劳力,鞠躬尽瘁,谁料楚国一朝易主,新王竟对他毫无敬意不说,还将他的一片苦心当成累赘,勒令他停下手中之事;将他的一腔抱负与成果,弃若敝履;将他的劝谏,比作影响心情的不堪入耳之言。
他只觉得一片真心,喂了狗。
但一想到,其余诸国都在兴盛军力,唯有楚国一朝被蛇咬,疯狂补不足,以至于疏忽,停止了本就是硬实力的武装力量。
长远来看,简直是因小失大,得不偿失。
陈安仍是忍不住隔三差五地上书,奏请熊昶恢复军事。
后者被他不厌其烦、不分场合持续的骚扰,感到厌恶。
终于在一次白昼,熊昶与朝露夫人颠鸾倒凤的时候,又被搅了好事。
外边的内侍在陈安的逼迫下,于门外高声唱喏:“司马请求觐见王上——”
他本欲不理,但那毫无眼力见的声音,响个不停。
一声一声喧嚣,听得朱儿拢了拢衣服,推了推身上的他:“王上,还是去见见司马吧。”
男人继续着他的享乐,懒洋洋吐字:“不见。我们继续。”
朱儿皱眉,难为情道:“王上还是去见一见吧,不然明日早朝,恐司马又会参您,说您沉迷女色,荒废朝政。”
这句话,显而易见地又戳到了熊昶的肺管子了。
之前,陈安便时常针对他继位后大张旗鼓选秀一事,提出各种劝谏,给他列出了十数条,一个明主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的谏言。
在朝堂之上,当着文武群臣的面,将他这个国君骂得狗血淋头,毫无脸面。
听罢,熊昶当即脸色一沉,怒道:“放肆!谁给他的脸!老头子奉他如神,他还真当自己是个神了,管天管地还不够,还管到寡人的床事上来了!”
朱儿柔若无骨的手,连忙抚摸在他敞开衣襟的胸口上,为他顺气:“王上,别生气。都是露珠不好,不该提他惹您生气。只怪司马位高权重,才教他目中无人,胆敢如此王上不敬。”
熊昶眼中情欲渐消,伸手勾起她无辜的脸,在她这张人畜无害的脸上印下一吻:“你自责什么,错的是他陈安。可有一句话你说得对,他位高权重,对寡人不敬。不把他解决了,日后怕是会骑到寡人的头上,没完没了,简直毫无尊卑体统。”
说罢,熊昶起身,披上外袍,走了出去。
朱儿望着他出门,而后收了脸上纯良无害的神情,麻木地穿好衣裳。
随后,她依稀听到外面响起,熊昶罢黜陈安司马一职的声音。
她勾了勾唇,意味不明的笑了一笑。
报复一个人最好的办法,除了让他死,还有在他死前,一点一点剥夺他最为重视的东西。
陈安一辈子都想出人头地,辅佐楚国,成为天下之主。
那么,先在弄死他之前,让他不断失去。
失去高高在上的地位,失去君心,失去参与楚国政事的资格……然后,再让他亲眼看着他耗费心血辅佐出来的楚国,是如何在他侍奉的君主手中,一步一步走下泥潭,万劫不复,直至摧枯拉朽,轰然塌坍。
这些,会比直接让他死,还更要折磨他,摧毁他。
这是姬禾得知朱儿跟在熊昶身边之后,给她制定的任务。
也是她作为一个祸国妖姬,应有的觉悟。
祸国第一刀,蛊惑昏君,摒弃忠臣良将。
*
匈奴自从那一役后,单于被斩杀,匈奴内部为了争权夺位,果然如赵翦所料,他们分成三个部族,各自为王,自相残杀。再没有凝聚力,来骚扰赵国。
齐国因此,也找不到破坏赵国的任何理由,也找不到第二把刀,来借刀杀人。
于是,齐王也向下兼容,广择良才,广纳谏言,开始为齐国的振兴做出改革。
是以,在解决了内忧外患,没有齐国捣乱的情况下,赵国长州牧场,建设得欣欣向荣。
代地屯田,也得以开展,有了一个良好的起步。
士兵们武装农业,两手抓。于春耕种,于秋收获,其余时间,驻疆巡视,操练阵法,从无懈怠。
为了北境的长治久安,赵翦也着手延续了祖祖辈辈都在进行的长城修筑,防御工程。
千里江山,固若金汤。
几年间,各国各自忙着发展内需,竟达成了难得的和谐。
*
三年后,正月。
列国在同一时间,忽然都收到一封来自洛邑的天子诏书。
周室派出的使者,手持节杖,翻山越岭,行疆百千里,出现在各国的朝堂上,宣读王召——令诸王入朝,于三月三,春觐天子。
自周以来,诸侯朝见天子,春为觐,秋为见;每年定期觐见,本是惯例。
然而自从诸侯称王,断缴贡物,欺周室衰微之后,周室天子就再也没敢自取其辱,召见过列国诸王。
这项惯例,也就不了了之。
如今这通传召,让诸王纷纷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他们不知道,这位天子想搞什么名堂。
也有不将天子放在眼里的,直接晾着周使者,不招待不接诏不奉诏。
周使者悻悻离开,返回洛异。
第一个给出答复,说会去觐见天子的,是赵王。
其余诸国,尚在犹豫,并未直接回复。
楚王熊昶一听到赵翦要去,当即就将派人去驿馆,答复周使者,说楚国必定携带贡物,如期入朝春觐。
他不知道赵翦答应这个是想做什么,但他敢去,他熊昶也就更加非去不可。
齐国那边听闻赵楚两国都要去,遂也加入了觐见的小组。
毕竟赵楚本为盟国,他们共赴洛邑,谁知道会不会联手,直接将周室掀翻。
齐国祖上得周天子亲自分封,自诩是周朝的肱股之臣,在列国之中,常以忠义标榜自己。
自从鲁国灭亡之后,齐国更加看不上其余诸国,觉得他们都是得国不正的乱臣贼子。
唯有自己,才是清清白白,风清骨正的周朝亲封藩国。
是以,齐王要前去,盯着那两个宵小。
*
赵国,邯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