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姨给每一位姑娘都拿了一条红色绸带,他们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蒋昭也跟着一起挂。
外面吹吹打打的声音传了进来,是新郎带着人过来接新娘了。
几个姑娘笑着跟着刘姨出来,留了几个人在房间里堵门留新娘,蒋昭想了想,还是跟着刘姨一行人出来了。
外面已经多了一张长桌,桌子上都放着一杯又一杯的酒,摆成了一个囍字,新郎穿着同样款式的婚服,胸前绑着一个大大的红花。
覃序南在人群中准确地找到了蒋昭,钻过一堆人来到了蒋昭身边,悄悄地说:“是要开始了吗?”
“开始了。”
话音刚落,音乐声又响了起来,在喜气洋洋的氛围里,刘姨领着几个女孩子站在长桌前,对着新郎一行人说:“要娶我家阿妹,第一个就是喝拦门酒。”
那边的人喊:“喝酒喝酒,我们新郎官可是酒量好得很。”
新郎腼腆地笑了笑,拿起离自己最近的酒杯一饮而尽,人群里传来一阵又一阵“好样的”,等喝了几乎一半,新郎那边剩下的伴郎也上来拿酒喝。
女孩们喊着:“不行不行,这可是人家娶亲。”
新郎团倒是苦着张脸:“行行好吧各位姐姐们,这才中午呢,晚上再让新郎喝个不醉不归,各位姐姐妹妹辛苦了,发红包发红包!”
来人把红包一个一个塞到新娘这边的人,连覃序南都得到了一个。
过了拦路酒这一关,新郎他们才刚刚走到门口,都还没进的了家门。
刘姨把握着进度:“到这是要唱歌了,阿妹们,你们说新郎要唱几首才能进呐?”
“三首三首!”
“三十才对!”
蒋昭笑着说:“哪能三十啊,这不是要一直唱在门口了?”
新郎有备而来,直接就在门口跟着音乐唱起了歌,几位伴郎也跟着一起唱,歌声悠扬,山歌姻缘。
等这些仪式结束之后,刘姨就嘱咐帮厨的人开始上菜了,一盘又一盘地端上来,不一会,门口摆的桌子就全坐满了人。
覃序南跟着蒋昭找着凳子坐下,这一桌子,没一个他认识的。
“现在是吃喜宴了吗?”覃序南低声问着蒋昭。
蒋昭把筷子递给他一双:“没呢,这才是接亲,这宴啊是长桌宴,在女方这里办的,苗族提倡夜嫁,新娘晚上才过去呢,不过现在应该没有像之前要到午夜12点那么晚了。”
桌子上有认识阿嬷的人也认出了蒋昭,知道她不常住这里,特意用带口语的普通话和她聊了起来。
蒋昭忙着社交,覃序南则忙着吃饭,这一天到现在他就早上吃了个面包,现在都下午四点了,实在是饿。
这里的喜宴不像江浙一代,客人是陆陆续续来,桌子也用的长桌而不是圆桌,而且吃完了,大家还边喝酒边对歌,好生热闹。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门口突然噼里啪啦地放了鞭炮,一堆人又起来开始送亲。
蒋昭两个从来没送过亲的人手忙脚乱了起来,幸好荀文若跟着他们。
“昭昭姐,覃阿哥,我们跟在新娘后面一直走就可以了,额外的那些仪式也轮不到我们去做,看着就可以了。”
听了荀文若的话,两个人都混为了队伍中的一员,前面的人停就停,他们走就走。
这样一路跟着接亲队伍和乐队,新娘弟弟给姐姐撑着一把红伞和男方走在最前面,走了十几分钟之后到了男方家。
那里已经有很多人等候着了,几乎大半个村子的人都来了,鞭炮声阵阵,小孩子围着新娘跑。
新娘新郎牵着手一起跨过火盆,进到了家门里,参加喜宴的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的。
荀文若拉了拉蒋昭的手:“昭昭姐,我们去跳舞,这里晚上有篝火呢,趁现在人不多,我们先过去。”
果然,不远处的空地上已经升起了熊熊篝火,有不少人已经在那里跳着转圈了。
“走吧走吧,昭昭姐,这里也没什么用的到我们的了。”
两个人都被荀文若拉着到了篝火边,覃序南坚决不上去跳舞,他虽然自认为运动发达,但恰恰就在跳舞这一项天赋上,是个负数。
蒋昭被荀文若哀求着,又被这样热闹的氛围感染到了,也上去拉着大家的手起舞。
覃序南坐在旁边,眼神看似在发呆放空,却只盯着蒋昭移动,蒋昭却像发现了什么似的,准确地一下子转过头看向了他。
灯火葳蕤中,蒋昭转过来的脸像是披上了一层薄纱,柔和静谧,和平时一样的笑容却显得格外烫眼。
她和旁边的人说了些什么,从队伍里退了出来,径直走向了他。
“怎么了,你困了吗?要是想睡觉了我就和刘姨说一声,我们回去。”
因为周遭实在过于热闹,蒋昭是整个人凑近过来几乎贴着覃序南耳朵说的,说话间温热的气体拂过他的耳朵,细密的痒意蔓延开来。
覃序南莫名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所有的声音全都褪去了。
只一瞬,他的心跳,起伏如一日春天。
【作者有话说】
爱,究竟是什么?
这是我在写昭昭和小向导之间情愫中常常出现的一个问题。
是的,他们的爱究竟会如何出现?如何表达?如何贯穿始终?
最开始在我的大纲里,这一章的心动应该出现在傩师通神,也就是在山上昭昭讲述过往的那个夜晚。古代小说里不是常常出现这一幕吗?
但是当我打下那些字的时候,我脑子里徘徊着一句话:难道只有看到对方软弱痛苦不堪,自己才能产生所谓的爱吗?
这是扭曲的,不健康的。而且,小向导不是这样的男人,昭昭也不需要这样的“爱”。
于是,我把所有爱情线都改了一遍。在这场旅途里,他们吃过很多很多顿饭,交流过很多很多次思想,也很多很多次什么都不做就静静地坐在一起,在这些平淡的小事里,小向导一点一点了解了和自己同行的这个女人。
就这样,在一个夜晚,周围人声鼎沸,而有人悄悄心动了。
其实,爱是很稀松平常的一件事。
第65章
◎为了知道这个秘密,蒋昭又快速翻了下去,后面却没有相关的记载了。◎
前几日,是覃序南觉得蒋昭对她非常不对劲,但参加完婚宴的第二天,蒋昭却觉得覃序南的态度不太对劲。
比如,他经常陷入发呆,早上起来蒋昭上下楼的时候已经不知道看到他多少回坐在那里什么也不干,眼神还十分空洞。
但蒋昭实在着急找阿嬷留下的东西,没空去顾上他。
她把二楼所有的房间都翻了一遍,好消息,这里居然没有老鼠、蜘蛛和蟑螂,坏消息,这里也没有阿嬷留下的任何东西。
不在二楼就在一楼,蒋昭又把一楼都翻了一遍,还是没找到什么。
事情就卡在这里,蒋昭又上下楼看了一遍,这个时候,总算发现了有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楼上某一个房间的空间似乎和其他房间相比,小了一点,就像是这个房间的墙厚了好多倍,非常适合藏什么东西进去。
想到这,蒋昭去杂货间拿了把斧头,直接对着厚的那面墙砸了下去。
巨大的声音把楼下发呆的覃序南叫了上来,飘起的灰尘中,他用袖子捂着口鼻问:“是要把这面墙给砸开?”
在漫天飞舞的灰尘中,蒋昭打了个喷嚏,等灰尘都静置下来,她往砸开的那个缝隙看了一眼,里面的确有东西,看样子好像是几个箱子。
得到蒋昭的回应后,覃序南也拿着一把斧头往墙上砍,在两个人一人一斧的努力下,这面墙被彻底拆了,整个屋子灰尘纷飞。
两个人逃似的从房间里出来,劫后余生般咳了半天,互相对着笑笑。
墙面里总共藏了三个箱子,两大一小,覃序南把箱子全抬了出来放在走廊上,又去楼下找了张矮凳子给蒋昭。
蒋昭先打开了那个小的箱子,里面放着好几本牛皮纸本子,她粗略翻了一遍,像是阿嬷的日记本,其中有几页还被撕掉了。
那两个大的箱子则都被锁住了,需要两把不一样的钥匙才能打开,蒋昭用房子的钥匙试了试,显而易见的,根本开不了。
覃序南在蒋昭开始开箱子的时候就已经自觉下楼了,这是酿鬼人的秘密,他一个外人待在上面不好。
蒋昭又拿起脚下的斧头,往木箱子的锁上砍了下去,但也砸不开,她只好先把这两个箱子推到一边,把小箱子的本子看了再说。
小箱子里的本子一共有个五六本,大小都不一样,是阿嬷从小到大的记录,最早的一本里,写下的字迹还是歪歪扭扭的,记录下的东西也幼稚可笑。
蒋昭耐着性子看了下去,飞快地把这些和巡山无关的事情过了一遍,至少脑子里有个印象。
从阿嬷的幼儿时期看到她的少女时代,蒋昭只觉得这个日记里记录的是和自己记忆里截然不同的人。在这里,字里行间体现的是一个好奇又天真、好学又良善的女孩子,那些和蛊虫、鲜血陪伴的日子对于荀贞婉来说也没有那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