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序南的身体很僵硬。
分不清是因为蒋昭,还是因为蒋昭吃过人这件事。
蒋昭把棉签扔到了垃圾桶里,看着他眼角被自己点上去的红痣,忍不住摸了一下,下一秒反应过来,赶忙起身。
“我出去观察一下这周围,你自己待在屋子里,别乱走,记住约法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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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序南等人出去了,这才嘶哈嘶哈起来,红花油的痛感不减当年呐。
被嘱咐待在屋子里,顶着这样一张脸,他也不想出门被人指指点点。
没准吃人只是吃了一小点呢,毕竟头发、指甲也算人的一部分,或许,吃人也只是不小心误食呢,毕竟她还是有人性的。
他原地想了无数种被迫吃人的场景,直到有人敲门,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开始给蒋昭找理由了。
看着带着口罩来开门的覃序南,强荣踮起脚往里面看了看。
覃序南做戏做全套,咳咳两声:“她出门了,你有什么事?”
“蒋小姐不在啊,那就没啥事了。”
覃序南见势就要关上门。
强荣抵住了门,冲覃序南笑笑:“没蒋小姐,有你也行,我们傩师找你有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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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没喝上的茶,今天居然尝到了,覃序南看了看面前的那碗茶,却迟迟不动。
喝茶要摘口罩,而自己脸上那个偌大的巴掌印是个巨大的问题。
他矜持地推了推茶碗:“好意领了,我还不渴。”
谢乐山卸去了昨夜傩戏的妆容,换上了正常的衣服,松松垮垮的,头发也散在后面,但那双丹凤眼依旧上挑,眉眼如画。
覃序南之前摆明了今天不会出这个屋子,死活不肯出去见傩师,没办法,强荣只能如实回答,谁知道谢乐山亲自过来了,还带着他那套茶具。
谢乐山观察了一会儿屋子,在桌子上盯了好几眼,糟了,那瓶红花油还在上面,忘记收了。
“覃先生,你这是和酿鬼人吵架了?”
对着他直言不讳的笑言,覃序南破罐子破摔,点了点头,随即警惕地说:“傩师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情。”
谢乐山摸了摸下巴,饶有兴致地笑着:“昨天和你说的,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不如,我们两个把酿鬼人的这次通神破坏掉,如何?”
看着他迟迟不语,谢乐山继续劝说:“价格不是什么问题,导游来钱慢,画画也难赚钱,你和我干完这一票你再找个女朋友,重新开始怎么样?”
覃序南先是被他那个破坏通神的想法惊了一下,随后又被他那个价格给再次惊了。
自己看起来是那么缺钱的人了吗?
诶,不对,这一路上,好像蒋昭也是这样,什么花费都基本是她出的钱,导游的那些报销也立刻到账,甚至,就连过高速口都是蒋昭从副驾特意伸出手拿着她的手机扫码付的钱。
结合自己这四年在广西的生活,好吧,看起来是挺缺钱的,但主要是不想被家里覃叔查账自己把钱花在哪里了,就只能自力更生了。
覃序南表情奇怪地回了他一句:“说句好笑的吧,其实我不缺钱。”
谢乐山胜券在握的脸僵了僵。
覃序南继续说:“你也不用再挑拨离间了,不管蒋昭做了什么,我是只站在她这一边的。”
毕竟,自己的生路在蒋昭那,不进行通神的话那岂不是自己离死也不远了。
谢乐山这才真正抬起头正眼看着面前这个男人,自嘲式地笑笑。
“不愧是真爱啊。”
他特意在真爱两个字上拖长了音,然后声音也立刻冷了下来:“那就祝你活过这次通神吧。”
覃序南犹豫了再三,还是在谢乐山出门前,叫住了他:“你之前说的吃人,究竟是什么意思。”
谢乐山背着光,摆了摆手。
“我们这三家,自小就会开始学这些东西,除了这一代的酿鬼人,她只是好几年来一下,来广西了也只待几天,甚至自从成为酿鬼人以来再也没回来过。”
“而你现在看,她是有命蛊的,而命蛊出现的办法只有两种,既然你们是真爱,那你就好好问问她,她选的是哪一种。”
“被当做男朋友挡箭牌的覃导游。”
第29章
◎蒋昭笑着看着他,好像在说,你编你再编,反正我不会信。◎
发灰的天色,再加上深山里阴冷的风,蒋昭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还是怪冷的,这段时间的天气可真是乱七八糟的。
在路上边走边记路线的时候,蒋昭在那几个小土主庙前停了下来观察了很久,这些小神像身上的颜色依旧鲜艳着,但也出现裂纹褪色的地方了,这种空旷没人养护的室外,摆放的东西总是更容易坏掉。
但更让她觉得奇怪的,是村民的态度,他们表面上对这些神像很尊敬,几乎每一个前面都有香火,虽然不多,却也很难得了。而在深层次里,他们看向这些神像的视线里,都夹杂着一种害怕以及厌恶的情感。
两相矛盾的态度,蒋昭还想凑近仔细去看看,半个人都快伸进里面了,旁边的一个大婶叫住了她。
“蒋小姐,里面可不兴人进,天气有点凉了,去我家喝喝茶吧。”
蒋昭跟在她后面进了神像旁边的那幢房子,还是水泥的墙面,甚至家里都空旷得很。
大婶反复擦了擦手,给蒋昭拿了把小凳子,这才开始做茶。
没错,做。
她先把一大碗水和茶叶倒进了电锅里,在等它滚的时间里,动作利索地把糯米粉揉好静置一会,再揉出一个个圆滚滚的小丸子放在旁边,接着倒了一些盐在锅里,加了点油,再把小丸子、葱花、花生、炒米都加了进去,搅拌了一下,盛出一碗放到蒋昭面前。
蒋昭迟迟不动。
大婶从厨房拿了支勺子出来:“蒋小姐,这是广西油茶,不过我这个不是正宗的,都是改造过的,你尝尝,可以暖身子的。”
蒋昭这才舀了一勺,是咸的味道,小丸子就应该和酒酿一起煮才是完美的搭配,这个油茶吃起来怪怪的,不过,她还是断断续续吃了一小碗。
“大婶,你们这家家信神啊?”
大婶慌乱地把勺子掉在了地上,捡起来才开口:“这不是以前的习俗,大家都这样做,我们也就一起这样了。”
“外面的香也是你们自己出山买的吗?”
“那倒不是,那是小谢自己做的,手工做的心诚一些。”
“小谢?谢乐山?”
“是的啊,您是阿荣带回来的贵客,大家都对您很尊敬。”
这应该是强荣的母亲,也是那张差不多的脸才让蒋昭跟着她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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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别了大婶,蒋昭走到了后山的边界,这里也有一幢房子,她在门上敲了敲,里面没人,门把上都是一层灰。
先去山上看看。
谢乐山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后面,静悄悄中猝不及防出声:“酿鬼人,你原来在这里啊。”
蒋昭抬眼:“你又有什么事情?”
“你那个小男朋友,挺有意思的。”
“嗯?”
谢乐山寸步不离地跟在蒋昭后面,笑嘻嘻地说:“他说你们是真爱诶。什么时候酿鬼人也有心了?我好奇啊,所以这就来问问你,你从哪找来的这种真爱。”
蒋昭扒拉开挡路的树枝:“你不是都查过了。”
“那可是和你自己说完全不一样。”
“你们是一见钟情吗?就那种电视剧里演绎的那样,看到彼此就感觉时间都慢了下来。”
“还是你真的给他用了苗疆情蛊,让他对你情深义重,非你不可,也保证了他不会叛变,覃序南眼角那颗红痣不会就是那只情蛊吧?”
这座山很久没人上来了,杂草丛生,枝条到处都是,蒋昭不知道钻了多少个口子,也才走了几米。
她转头就下山,这才有时间看看这个傩师,问了一句:“那你又为什么非要扯出想结束通神的这个大谎言?”
谢乐山夸张地捂嘴笑笑:“我可没有撒谎,我是真的想结束通神的,你不是不同意吗,那我也毫无办法呀。”
蒋昭笑着看着他,好像在说,你编你再编,反正我不会信。
“不过,我一直都想问你一个问题,吃人好吃吗?”
谢乐山从路边树上扯了一片叶子,在嘴边随便吹了一曲。
蒋昭趁人不备立刻出手,直接抓住他的脖子把人按到树上,用劲很大,谢乐山都感觉呼不上气,脸色瞬间涨红起来,但他还是努力笑着望向蒋昭。
“这……可不是……你的作风……”
谢乐山抓住她的手腕一翻,重重踹了一脚,轻易就挣脱了出去,摸了摸脖子上的痕迹,啧,这女人真狠啊。
蒋昭冷笑一声。
谢乐山妥协式地举起了手,让开了路:“好好好,我不问了。”
在蒋昭走远前,谢乐山远远地喊了一句:“今天晚上去吃白饭,昨天死去那家,强荣会带你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