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母有命_谋青【完结+番外】(12)

  蒋昭抽出了匕首,一点一点朝覃序南走了过去,蹲下身,先摸*了摸匕首,又去找了找他的颈动脉。

  覃序南第一次那么近距离看蒋昭,都能看到她脸上细细的绒毛,那颗泪痣衬着红色的眼睛依旧很漂亮。

  从脉搏里察觉到覃序南心脏剧烈的跳动,蒋昭笑了笑,接着轻声说:“之前不是说了今天的向导工作已经结束了嘛,你不该来的,别害怕,一会儿就过去了。”

  是真的非死不可了。

  他疯狂摇摇头,张开嘴:“救救我……我不想……”死。

  没等说完,蒋昭就把刀捅进了他脖子里,他的眼睛瞬间瞪大,但蒋昭拿着匕首的手莫名转了几下,才拔出了匕首,鲜血喷涌而出。

  他身体抽搐了一下,眼里的光瞬间暗了下去,那些话也被迫卡在了喉咙里。

  蒋昭站了起来,手上粘满了覃序南的血,还在顺着雨水往下滴血,看见他死不瞑目的眼睛,她弯下腰用另一只手把他的眼睛合上了。

  “已经死了,你不相信的话,找人来摸一下他的脉搏。”

  盘昌自己上前摸了摸覃序南的脖子、手腕和心脏,确实是都停了,这个外界人已经死透了。

  “镇蛊人,那这具尸体?”

  蒋昭惨白着一张脸,低头看着染血的那只手:“留个全尸,你们把他扔到山上去吧,哪都好,记住,是全尸。”

  她把最后几个字特意加重了。

  盘昌理解一些外面人对于死亡的人的一些莫名执着,叫村民把地上这具尸体从村后面扔下去。

  ******

  蒋昭本来想跟着一起过去,但盘昌指了指天:“镇蛊人,要来不及了。”

  蒋昭看着村民抬着覃序南往另一边走去,自己转过身,反方向催着盘昌去瑶洞,快点结束就能快点回来。

  瑶洞前面已经站着之前那个婆婆了,旁边的一个小姑娘给她举着伞,老婆婆手里正端着一件衣服,红白黑的配色。

  盘昌承担着翻译的作用,婆婆说一句,他就翻译一句。

  “镇蛊人,这是镇蛊时需要穿戴的衣袍。”

  蒋昭拿起了衣服,摆弄了一下,手一下子就乏力了,这件和自己那件完全不一样,好麻烦复杂的样子。

  她看向了盘昌,直接说:“我不会穿。”

  婆婆听完盘昌的翻译,指了指旁边的小姑娘,又指了指衣服。

  “婆婆说,让盘锦给您穿上。”

  小姑娘盘锦接过了那套衣服,把伞递给了婆婆,用刚学的别扭的普通话说:“要……要……先……脱……衣……服……”

  蒋昭看了看周边的环境:“直接套外面就行。”

  盘昌把意思传达给婆婆,同样指了指天,表示时间来不及了,脱还要找地方脱,再磨蹭就没时间了。

  盘锦把衣服抖开,在两把伞的遮挡下给蒋昭套衣服,先套了一层里衣,系上绳子,接着一层套一层,最后系上了腰带,又在腰带上系上了一圈腰铃。

  婆婆见蒋昭的头发散着,又指挥盘锦给她盘头发。

  蒋昭拒绝了,拿起头饰里的一支簪子,把头发绕了绕,用簪子把头发弄了上去,又点了点红色脂粉印在额头中心。

  “就这样吧。”

  蒋昭抬头看了看天空,雨天看不到月亮。

  她拿走盘子上的香和火柴,提起衣摆,低下身子走进了瑶洞。

  【作者有话说】

  昨天晚上查资料,突然发现在这一卷里写到的江洲地下长廊已经封禁了,我三月份写到这里的时候还是开着的呢,好生感慨。

  第9章

  ◎华服点彩,六处引血,虫香唱词,酿鬼命蛊。◎

  死亡是生命的终点。

  覃序南时常在想,死亡的那一边会是些什么,会有传说中拉着锁链的黑白无常和奈何桥上的孟婆吗?

  但从来没人能给出确切答案,因为死亡就意味着与生的永别。

  被刀捅进脖子的时候,他第一个感受是好冰,只能说冷兵器不愧称为冷兵器,接着铺天盖地的疼痛从脖子弥漫到全身,这种疼痛让他忍不住想挣扎,但是根本就没有力气,只能像个尸体一样瘫在地上,不对,自己应该已经是尸体了。

  蒋昭的手抚上他的眼睛,那只手也冰凉地想让他打颤,人的手会是这么冰凉的温度吗?

  到最后,覃序南就处在一个看也看不见、动也动不了的境地。

  蒋昭的声音也慢慢地远去了,周围的那些村民说着完全听不懂的话。

  他被人重重扔在了一个斜坡上,顺着重力一路往下滚,直到撞到了一块大石头,卡在了斜坡上。

  周边除了雨声,都安安静静的,覃序南感觉自己被这个世界抛弃了,他脑子里开始联想——浓稠的黑暗中躺着一具逐渐僵直的尸体,它会被山中的微生物分解,最后只留下一身骨头,在来往的生命中反复踩踏。

  没想到自己最终是在这样的地方死去,雨水从他的眼角划过,又流入土地里,就像是自己在一直不停地流泪。

  覃序南突然想到了覃堂最后在病床前握住自己手说的最后一句话——南南,就像我从小跟你说的那样,你不要害怕,努力活下去,好好活着,我和你妈妈都很爱你,好好活着。

  回想了自己这26年来的点点滴滴,覃序南在意的好像也就几样东西——

  小时候覃堂自己手工做的木枪,让自己变成了一众伙伴的领头人,风光了好一会儿。

  覃堂临终前留给自己的两个戒指,是夫妻两个人的定情信物,后来被他自己拿了根开了光的红绳串了起来当做项链。

  ……

  以及,那位蒋小姐掉落的耳坠,还在自己怀里。

  想到这,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好可惜,自己还有那么多地方没去看过呢。

  覃堂还活着的时候,自己就一直挺麻烦别人的,覃堂挣了好多钱也是为了找那些能人异士给自己续命。每次自己看到他弯着腰求那些大师的时候,心里总有种说不出口的别扭,不否认覃堂真的很爱自己,但覃序南真的非常讨厌这种自己给别人造成了很多麻烦的感觉。

  之前毕业到了广西,已经够麻烦家里的了,亲戚也有自己的生活,于是他也没用家里的钱,一直靠接画稿挣钱去找那些奇奇怪怪的事情,这样做了三年,好不容易知道了半山当铺,但也找不到地方。

  有一天,他画完那个单子最后一幅画的时候,看了看窗外的远山,突然有一种想出去走走的想法,既然三年都找不到,那至少这剩下的日子多去外面看看吧,于是,他成为了一名向导。

  雨下个不停,他的头发被雨水紧紧地贴在额头上,还有几缕戳到了自己的眼睛,很痒,等等,为什么自己死了还能感受到痒意,难道现在自己是个活死人吗?

  ******

  一阵脚步声在耳边响了起来,覃序南心里不自主地乱想:不会是他们觉得全尸会被人发现,于是现在干脆过来把我给分成碎片再分别扔了吧。

  这个人发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在周围转来转去地踩着掉落在地上的树枝,不知道在搜寻着什么。

  突然,声音停了下来,来人把覃序南从石头那扒拉了出来,拖到了一棵树下面,用粗糙的手擦干净了他的脸。

  是一位年长的婆婆,看到擦干净了的脸,她突然呜呜呜哭了起来,边哭边在旁边说着什么小南。

  神秘的婆婆摸了摸他的脸,有几滴泪掉在了他的脸上,温热滚烫。

  接着,那个婆婆用毛巾把覃序南身上的泥浆擦了擦,结果越擦越多,她的哭声又起来了。

  婆婆从自己怀里掏出来一串手链,银质的,颤颤巍巍地戴在了覃序南的手上,原地呆了几秒,把覃序南重新放回了地上,拿出出门前拿的铁锹,开始在旁边挖坑。

  挖坑,覃序南一惊,她不会是要把我埋进土里吧。

  ******

  蒋昭刚进洞,里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忘记带蜡烛了,她把衣服掀开,在最里面的裤子口袋里拿出了手机,把手机打开手电筒背面朝上放在了地上。

  整个洞开始稍微亮堂起来,隔绝了外面的雨声,和之前那个祠堂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压抑、空洞、死寂。

  瑶洞的内壁非常光滑,摸上去没有任何缝隙,宛若人工,地面上则非常平坦,摸上去没有一点泥土屑。

  蒋昭把三根虫香用火柴点燃,用力地插在了地上,烟一路向上飘荡,在上空缭绕了一圈又一圈,渐渐地变稀薄。

  她拿着还没擦过血的刀在自己额头红点的地方划了一道,接着是脖子、手腕和手掌,这次的伤口却完全没有快速愈合的趋势,甚至一直在往外出血。

  她闭上了眼睛。

  ******

  洞中的华服祭者,双足踮起,前后分立,双手抚在额间,被衣袖遮住的嘴角微微弯起,念着一连串晦涩的音节,围着插在地上的虫香开始起舞。

  动作摆动间,腰上的铃声清脆,从瑶洞里传遍了整座山,听到的村民都闭上眼垂下头用自己的语言念着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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