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饭毕，崔括已经在这儿喝了几杯茶，却依然没有要走的意思。
亥时三刻，晚意实在忍不住，便开口道：“……很晚了，你该回去休息了”
崔括看了看水漏，神情坦然，“看书没注意时辰”
顿了顿又道：“不如今日就宿在你这里了”
晚意被一口茶水呛住，咳嗽了起来。
崔括一边将帕子递给她，一边道：“这么大个人，怎么还能呛着”
晚意咳嗽稍缓，看着眼前的罪魁祸首，居然还能云淡风轻地责备她。
见晚意看着他，崔括勾了勾唇角，“不过开个玩笑，你似乎很紧张？”
听到这个她能不紧张嘛！
晚意心中松了一口气，面上却也装着淡然，“不紧张，没什么好紧张的”
“既然不害怕，那便这么办”
说着转身要叫阿福。
晚意瞪大了眼睛连忙阻止，“别别，等等！”
直到看到崔括略带狡黠的笑意，晚意才知道他又在捉弄她。
怕晚意真的生气，崔括的语气软下来，“好了，不逗你了”
“不过……”
晚意抬起眼来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我已着手准备聘礼，你…应该懂我的意思”
第72章 浮出水面“我只……
晚意确实没想到崔括会想与她办一场婚礼。
她曾经是他的姨娘，很多人都知道这层身份，崔括作为东京第一公子，或许还会有人同情他被蒙蔽勾引，但对于晚意，东京城中所有对崔括肖想而得不到的人，只会对她极致地唾骂。
倘若办婚礼宴请宾客，这样有违伦常的事情，大概晚意那天的花轿上会有很多烂菜叶。
至于嫁给崔括，晚意更是从来没有动过这个念头。
于是思考了片刻，晚意道：“其实，我们之间也无需婚宴，我们......”
“我以为你会想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晚意想了想，认真地道：“作为一个女子，当然谁都希望能有一个名分，但是与你成婚却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你朝中必然树敌，党派之争只要那几位一直在，就永远无休无止，你能保证保我一生吗？”晚意说着看向崔括，“如果我有了你妻子的头衔，一旦有势力想要对你动作，我一个毫无背景的人，便只有你能依靠。倘若若干年后你对我依然有情，我还能活，倘若......云深，别怪我自私......经历过这么多，我已经赌不起人心”
崔括当然能明白晚意在担心什么，她的顾虑，其中还曾有过他的手笔。
抱歉和愧疚如今来说都已经太晚。他知道晚意从前被李游元伤害过，如今自己也往上添了一笔，裹紧自己，不对任何人过分依赖，是晚意创伤之后的自保，
他作为同样伤害过她的人，自然没有资格再说什么。
室内有风进来，烛火发出噼啪的炸油之声。
“......那便依你，不办宴请，不过......”
崔括眼含深情地看着晚意，“你往后跟着我，总该有个仪式。那便一切从简，但喜服我想还是应该要有。”
“明日找人陪你一同去成衣铺子，你选自己喜欢的。”
晚意点头，崔括已经做出让步，自己只能答应下来。
其实她有想过，等到崔括替久家翻案过后，自己或许应该一走了之。这满是泥泞的深谭，她已经厌烦。待心愿一了，她可以去找师兄和紫檀，与他们生活在一起。远离这一切，重新来过。
但是今日崔括提到婚嫁之事，久家还未翻案，她只能仰仗于他，所有的要求，只要他提，她便不得不答应。
崔括大概这几日有公务要忙，便派了一名女暗卫陪着自己。
“你穿劲装走在街上太惹眼，换一套吧”
女暗卫随意找了一套衣服换上，扮做丫环陪在晚意身边。
马车停了下来，眼前的店铺，晚意从前来过。
那日姚姨娘身子不适，让他陪着沈韵真来挑与崔括成婚的喜服，没想到时隔两年，今日她又踏足此处，竟是为自己与崔括挑选。
掌柜还记得晚意，回想那日几人口口声声称她为晚姨娘，今日自己又来选喜服，难免有些尴尬。
掌柜的毕竟上了年纪，做事沉稳，没有与晚意叙旧，而是恭敬地问道：“娘子想要什么样的款式，店里今日到了几套新的。”
“简单些的吧”
掌柜点头应下，便亲自挑了两套款式得体大方的来，“娘子试试”
晚意看了几眼，便道：“不试了，就定右手边的”
掌柜的愣了愣，随即问“娘子......真的不试试？”
晚意轻轻摇了摇头。
“那....
..我现在为娘子量体。”
掌柜麻利地量好了尺寸，犹疑了一下，转头问：“娘子的好了，那新郎官的尺寸还得让他亲自来一趟比较好。”
晚意想了想道：“他的身量尺寸，店中应该有记录”
这样大的铺子，管理严谨，一般顾客上门量体后，尺寸便会一直保存着。更可况崔括的衣服许多在这里定制，要找他的身量再容易不过。
“请问是哪一位公子，我也好寻出来。”掌柜道。
“崔公子崔括”
掌柜这下着实愣住了。
名满京城的第一公子，居然要成亲了，之前从未有一丝一毫的听闻啊，只知道他之前有过婚约，是与沈家的四娘子，当年一同相伴而来的还有眼前这位娘子......
随即脑中浮现出两年前的场景，一时间既震惊又有些尴尬。
口中却道：“没想到崔公子要与娘子成亲了，老夫先道声恭喜了。”
“多谢”
“喜服五日后便可来取”
晚意点头，女暗卫在一旁付了订金，前后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喜服的事情便算结束了。
晚意从二楼下来，见到进门的人不由一怔。
关于沈韵真的婚事，晚意有所耳闻。当年宣王对她看起来势在必得，但是圣人从中阻碍，此事最后不了了之。解了与崔括的婚约之后，沈家将她嫁给了沈知节的得意门生，现任太常寺少卿荀通。
如今沈韵真挺着肚子踏入店铺之中，晚意有一瞬间的晃神。
沈韵真大概也看到了晚意，同样愣在了原地。
“没想到这世间如此之小，能在这儿碰上。”因大着肚子，沈韵真坐下的动作略有些笨拙。
“之前听人说你掉入井中溺水而亡，看来是谣传。”
“几个月了？看大小快要生产了”晚意看了看沈韵真的肚子问道。
沈韵真的神情带着初为母亲的慈爱之色，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孕肚，“接近足月，稳婆说大概就在这几日了。”
“看来你过得不错”
沈韵真笑了笑，“不怕你笑话，从前我便知道崔括的心不在我身上，只是我自己执着于他，眼里便看不到别人。如今我也看开了，与其执着于不属于自己的，不如回头看看一直陪在身边的。”
沈韵真说着看向晚意，“被人真心疼爱的感觉很好，无需使什么计谋，也根本不用担心对方在算计欺骗，两人的心真正地在一处，你永远可以依靠他，也知道他绝对不会背叛你。这种踏实的感觉，我很喜欢。”
“确实难得，尤其在高门之中，更是可贵。”
晚意评价道。
“你今日来，是给自己做衣裳？崔老爷中风几年，崔家的内宅之事落在你一个人的肩上，怕也很难吧”
沈韵真久在深宅，对晚意的事不了解很正常，晚意也不想多说与崔府的往事，正想着随意说几句。却听见崔括的声音传来，两人都转头去，见崔括与沈韵真的夫君说着话，两人一同进了门来。
沈韵真先是见到了进门来的崔括，随即见自家夫君跟在后面进来，便甜甜地叫了一声。
“这位是？”太常寺少卿荀通看着坐在自家娘子身边的晚意，投去了好奇的目光。
“这是我即将过门的夫人”
崔括直言道。
这一出声，直接惊掉了荀通的下巴，他眨了眨眼睛，难以置信道：“崔兄你居然要成婚了？！”
他不是不知道沈韵真与崔括有过婚约，但那都是过往的事了，他这人从来不拘于从前，凡事只看眼前与未来，所以并不在意自己妻子与崔括有过那些往事。
他对崔括向来既欣赏又充满着好奇，之前从未听到过这崔云深心仪过哪家女子，怎么突然地便要成婚了？
这可是个重磅消息，他差点忍不住跑出门与朝中各位报信。
沈韵真看了看崔括，又看了看晚意，哪还有不明白的。
从前她便知道崔括对晚意有意，只是不敢相信罢了，现在事实便摆在眼前，叫她不得不信了。
崔括竟然还有这样动心的时候，对方还是他的姨娘。
“你们……”
沈韵真欲言又止，说的难听些，崔老爷还未归西，他们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