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一出,一时间崔府上下全都沉浸在噩耗中,崔括与沈韵真的婚事,自然也只能延后。
白天晚意在崔道房中哭过,一整天米水未进,回到桃夭院的时候,整个人几乎要虚脱了。
紫檀早已备好一些滋补的药膳,催着晚意赶紧吃下去。
入了夜,空中便飘起绵绵细雨,晚意洗漱完毕上了床,片刻后便听到院中吵嚷的声响。
正疑惑间起身想要询问,却见房门被猛然推开,崔括面色森然地出现在了晚意房门前。
晚意惊了一跳,想到自己只身着寝衣,便赶紧从衣架上取了外袍。谁知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中,被崔括紧紧抓住。
他如此用力,疼的晚意不由皱紧了眉。
“大公子这是作什么?!”
晚意努力想要挣脱,却感受到自己与他的力道实在悬殊,只能任由他捏着她的手腕。抬眼看他,见他面色阴冷,较之寒潭更甚。
“大公子,你深夜前来,到底所为何事!”
崔括就这般盯着晚意,直到春雷鸣动,雨声渐急,噼里啪啦的声响敲打起窗户纸,崔括冰冷的声线才幽幽传来:“你昨日夜里在哪”
晚意心中已经猜到崔括为此事而来,于是心下强忍惧意,镇定回道:“妾昨日在老爷房中伺候。”
雨水顺着崔括的眉眼滑落睫毛,他的眼睛发红,盯着晚意的眼神冷然而锐利,“你既然照顾一夜,为何父亲会中风”
室内随着崔括的话音落下后一瞬间寂静,随后崔括几乎笃定般地道:“是你做的。”
晚意感觉自己被抓住的手腕因血液流通不畅而几乎要失去知觉,忍着疼痛道:“大公子有证据吗?”
许是晚意的语气激怒了他,崔括低吼道:“事到如今还在狡辩!”
崔括的身形越靠越近对晚意产生了强烈的压迫感,她一步步后退,直到背后抵上床帏,手被用力地按压在头顶。
晚意被迫抬头看着崔括,黑暗勾勒出他的轮廓,直压得晚意喘不上气来。
晚意告诉自己不能自乱阵脚,轻轻闭了闭眼,开口道:“没做过的事我不会承认。”
四目相对,两张脸的轮廓被闪电映照后又恢复黑暗。一种别样的氛围流转在二人之间。
崔括几乎是立刻退开,随后转身背对着晚意,停顿了几秒后便抬步走出了房门。
晚意脱力地松了口气,脊背顺着床帏慢慢滑落,跌坐到地上。
“姨娘,没事吧!”
紫檀站在门口,屋内的没有一丝烛光,她只看到一个人影坐在地上,不发一言。
心中担忧正要再问,却听得晚意轻轻道:“我没事……将房门关上…我想静一静”
第34章 旧信“我不会是……
近日听得李朝屡屡挑衅大宋边境,崔括忙于前朝事务,对府中的事必然有所懈怠。他不可能管理内宅,如今崔道中风,即便他再怀疑是晚意所为,内宅却还得有人来接管。
姚姨娘待产,崔婉尚幼,正妻也还未进门,内宅管家之权,便自然而然地落到了晚意手中。
晚意偶尔去照看一下崔道,大部分时间都在寻找当年崔家与地方官员勾结的证据。
李游元说,崔家是与合浦郡知州勾结,但是晚意翻遍了崔家的账册和官员往来名录,都看不到于之相关的记载。
为什么会这样?
晚意盖上册子,皱眉凝思。
是李游元在骗她?很有可能,他向来不是正人君子,撒个谎对他来说很容易,甚至不会看到他一丝心虚的样子。
如果是李游元要骗她,那李游元要保的人,莫非是宣王党的人,或者换种说法,一定是对太子党不利的人。
或许她该去一趟大理寺,如果能见到那个有痦子的久家旧人,至少会给她一些线索。
晚意交代了一下崔管家,便坐了马车出门去了大理寺。
这种地方,她区区一个官员的小妾,自然不可能进去。晚意拜托门口的官兵通报了李游元,等了半晌才见他姗姗来迟。
晚意轻笑一声道:“李大人怕是不想见我吧?”
李游元屏退左右,上前一步附耳道:“怎会,我对你日思夜想。”
晚意后退一步,深吸了一口气,严肃道:“久家旧人,我想去见他一面。”
“此人你恐怕见不到了。”
晚意心中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果然听得李游元道:“不堪重刑,已经死了。”
晚意之前想到过这个结果。比起捏住她的把柄,李游元更想要的是手中的权势,倘若自身利益会因为此人而受损,选择灭口是他的行事作风。
而自己想要救出久家旧人,原本用钱可以摆平,毕竟这只是一个普通百姓。如果不是李游元先下手,此人根本也不会进大理寺。
他必然知道一些什么,所以引得李游元对他痛下死手。换句话说李游元透露给她的信息,掺假的概率极高。
李游元伸手,下属将两封信放到了他的手上,随后对着晚意道:“这是那人的信件,你可以看看。”
信封手感薄且粗糙,倒像是老旧的样子,但是,李游元像来精明,晚意只能先接过,打算回去后再细细查看。
见晚意要走,李游元伸手拦住了她,“一段时间未见了,一同用午饭。”
“恕我没有闲心,况且光天化日,李大人不怕被夫人见到吗?”晚意语带讽刺道。
李游元却不以为意,“你答应也好,不答应也罢,没有我的允许,你走不出这个地方。”
“如果我偏要走呢”
“你尽管试试。”
晚意转身欲走,刚走了两步,便有人走上前挡住晚意的去路。
晚意怒极反笑,眼神冰冷地看向李游元:“你真是任何时候都能让我重新认识你。”
“如果用一些手段就可以得到你,我会很乐意这么做。”说着轻轻撩起晚意额前的碎发,“听说崔道卒中,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
晚意不语,李游元继续道:“等到崔
家完蛋,你就是我的了,我可太期待了。”
晚意从来没想过,眼前的李游元会变得如此陌生,仿佛从前与她相恋,尊重爱护她的人根本不是他,他变了,变的如此彻底,阴暗扭曲。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他可以做任何泯灭人性的事来。
“我不会是你的,不会是任何人的,我只是我自己。”晚意冷冷道。
风吹过晚意的发梢,春日的阳光打在她的身上,让她渡了一层光晕,仿若天人。身姿窈窕,神情冷漠,李游元的心不知为何,竟剧烈跳动起来。
眼前的人,像是毒药,让他上瘾却无法摆脱。
从前是他低估了她在自己心中的份量,他此后每每想到晚意,便恨不得将她拆骨入腹地占有,她是他的,只要时机一到,她永远别想逃走。
“晚意!”
两人僵持间,一道熟悉的声线跃入晚意耳中。
晚意回头,崔抚正惊讶地看着他们。李游元的眼神充满着侵略,崔抚是个男人,他太懂这样的眼神意味着什么。
李游元看向崔抚,微眯起双眸对着晚意道:“看来你在崔府并不老实。”
崔抚快速跑上台阶,将晚意护在身后,对着李游元道:“李大人!你的夫人与我是儿时好友!”
李游元这才正眼打量起崔抚,语气森冷:“你在威胁我?”
崔抚哼了一声,“就算威胁又如何,有本事你将我抓起来!”
晚意了解李游元,真的把他逼急了,他未必做不出来,于是拉住崔抚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再挑衅对方。
崔抚虽然平日贪玩纨绔,却也是个机灵的,了解到晚意的意思,便不再与李游元硬碰硬,只道:“李大人知道的,我崔二向来朋友众多,保不齐就有一个会让你头疼难以处理的。”说着停了停继续道:“今日我只想带走我崔府的人,还请李大人放行。”
李游元目光阴鸷,半晌,他终于侧头示意了一下自己的下属,两人的中间便多了一条路。
一上马车,崔抚便问晚意如何会与李游元相识,见她不答,自己一拍大腿道:“他必然是见色起意,骚扰于你!”
“此事回府后不要再提,我怕老爷误会。”
崔抚心中却想着,大伯已经风瘫在床,知不知道又能如何。没想到晚意心中还是如此看重大伯,看来大哥说的没错,她确实对大伯用情至深。
只是此时真正了解到这个事实,他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于是神情复杂地道:“我不会说的......”
为避耳目,晚意只能让崔抚提前下了马车,与自己错开回府。
晚意一到房中就看起李游元给她的信。
信封和信纸都已泛黄,字迹略有模糊,看起来确实是有了年头。
信中所写与当初李游元与她说的相差无几,只信中提到的知州,让她毫无头绪。
这封信真的是当年涉事的信件往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