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市井妇人当真没想明白昨日之事。”崔括轻笑了声,晚意听着却好似在嘲笑于她。
“昨日何事?”
“宣王与宝乐郡主请求赐婚的事。”崔括淡然道。
“......你的意思是,此事不纯粹?”
崔括幽幽开口:“宣王向来爱揣摩圣意,明明已经见圣人面上不悦,为何又执着高喊。”
晚意听崔括这么一说回想起当时的场景,如今细细想来,确实透着诡异。
晚意忽然道:“宣王是想要拉拢沈家。”
“不是单纯想要拉拢,而是想要在圣人的认可下拉拢。”
所以你原本就知道,圣人压根不可能赐婚,于是便与圣人打个配合演出戏罢了,晚意心中腹诽道。
“看来宣王还是很看重圣人如何看待他。”
“宣王与太子的矛盾,很大一部分来源于争夺父爱。帝王权术,亦子亦
臣。”
帝王权术,亦子亦臣......
是了,身为帝王,不光要防外邦,防权臣,也要防自己的孩子......用手段让自己的儿子不和睦而相争,防止一方独大,不正是一种帝王权术。
作为帝王,感受人间至极,至极的享受,也是至极的孤独......
沉思之后,晚意不由想着今日崔括是不是倾诉欲泛滥了,竟然愿意与她讲这些。
晚意刚要说话,却听得门口传来脚步声,随后姚姨娘与崔婉便出现在了书房门口。
“大公子?”姚姨娘面露惊讶,“没想到大公子还未走......”
“正要走。”崔括面对姚姨娘微一颔首,便离开了崔道的书房。
崔婉目送崔括离开,直到他隐入暗夜中看不见了,才转过头来。面上虽看起来依旧温顺,晚意却觉得今天崔婉看她眼神不同于往日了。
“方才听梅香说姨娘近日孕吐地厉害。”晚意道。
“确实,近几日没胃口,人也乏得很。”
“我来照顾老爷吧,姚姨娘早些休息。”
姚姨娘却不好判断晚意此话是出于真心,还是想挣在崔道眼中的脸面。
于是道:“照顾老爷是我们做妾的应该的,不如轮流来吧。”
晚意巴不得,心道这姚姨娘就是心思太多,别人的好意,往往也会左思右想,然后为好意套上个莫名的缘由。
就这样连着伺候了崔道两日,崔道的风寒便渐渐好起来。一有力气,便嚷着要出门找人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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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腊八便是年。
晚意与姚姨娘开始张罗着布置崔府的门庭,新的一年换上新的灯笼和对联。连边边角角的绿植花卉都不放过,一一换了新的。
晚意只当这是久府在布置,心中的郁气便也能稍稍消散一些。
晚意在紫檀的督促下换了一套新裁的衣裳,穿上后,紫檀忙拉了小桃和另外几个小丫环一起来看,几个小丫头七嘴八舌地夸了一番,直说得晚意都不好意思起来。
“行了行了,红包都会有的,不需要嘴这么甜。”晚意笑着道。
小丫环一听越发欢喜起来,整个桃夭院便充满了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崔府的除夕家宴是东西两府一起吃的,这是一直以来的传统,图个热闹。
夜色渐浓,大厨房今日整整备了一日菜。时辰一到,便开始井然有序地上起菜来。晚意依旧挨着姚姨娘坐了,另一手边则留出了给丫环婆子上菜的地方。
等人都坐下了,柳姨娘却皱眉问道:“怎么不见抚儿?”
“回姨娘,二公子一早便出府去了。”身边的丫环凑近柳姨娘回道。
这位二公子崔抚,晚意在上次崔道的升迁宴无意间见过一次,一看就是一个爱玩的主,不然也不会除夕夜还要到出去寻人的地步。
崔表明显脸色难看起来,本要发作,却想着除夕夜大家难得吃顿团圆饭,便也将气忍了下来。
晚意的视线看向正静默端坐的二夫人身上。因着常年礼佛,这位二夫人浑身似乎萦绕着一圈素雅之气,与身边坐着的几人格格不入,更别说与崔表比较,简直不像一个世界的人。怪不得他二人早已形同陌路,只是挂了一个夫妻名分罢了。
众人等了一刻钟左右,只见一个小厮匆忙来报,说二公子已经到府门口。
崔抚身材修长挺拔,与崔括虽不能相比,但是在东京一众公子中,凭着外貌也算排得上名号。
但他的气质与世家公子截然不同,桀骜中透着一种玩世不恭,让人一看便觉是个纨绔。所以即使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也还未定亲,只因东京中的闺秀避之不及。
“呦,都坐上啦,看来就差我了。”崔抚的声音由远及近,直到人到眼前,崔表终于忍不住骂道:“皮的跟猴儿精似的,也不看今天什么日子,一家人在这等你!”
崔抚嘻嘻笑着,凑到崔表身边,双手为其按了几下肩,“父亲莫急,我这不已经回来了嘛。”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崔抚将这套已经玩得炉火纯青了。
晚意见此,忽然想起从前自己的表弟,便也拿着帕子掩嘴笑了笑。
这一笑,恰好被崔抚撞个正着。
崔抚停下了按肩的动作,瞪大了眼睛指着晚意道:“这是咱们家的亲戚姐姐吗,我怎么从未见过?”
“浑说!”崔表听得气不打一处来,“这是你大伯新纳的妾室!”
柳姨娘一把拉过崔抚的手,佯装用力打了两下,“成天浑浑噩噩的,上回大伯升迁宴你不是见过嘛。”
“哪儿见过了,或许她见过我,可我却没过她。”说完又看向晚意,一双眼睛似乎在说着‘可惜了’三个字。
“好了好了,坐下开饭了。”崔道拿起酒杯轻敲了一下桌面。
有了崔道的指令,大厨房这才开始一道一道地上热菜。
温暖的炭火,精致讲究的菜肴,喜庆的布置再加上其乐融融的崔家人。
晚意忽想起从前久家的除夕家宴,心中渐渐升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心酸之感。
纯善忠厚如父亲,却早已被陷害而枉死。晚意第一次自嘲地笑笑,原来这样重要的节气里能与之共餐的,也可以是灭人满门的仇人。
“老爷,老爷!”成山边跑边向崔道喊。
“什么事儿,咋咋呼呼地!”崔道埋怨道。
成山却顾不得喘气,忙道:“门口,门口!宝乐郡主来了!”
众人停住杯筷,纷纷看向成山,一时间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第26章 宝乐郡主“热闹吗……
一群宫人,扛着好几个木箱,吃力地走到宴厅中,随后放下箱子,等候宝乐郡主的差遣。
向璎儿今日身着格外华丽,甚至比上次宴会有过之而无不及。表情高傲地步入厅内,扫视了一眼在座的人,直到看到崔括,瞬间绽放出笑脸,喊了一声,“云深哥哥”。
崔道崔表等忙站起身来,走到向璎儿面前道:“郡主大驾光临,不知......”说着看向向璎儿带来的一个个箱子上。
“打开。”
向璎儿吩咐,站于木箱旁边的宫人听命后忙打开来,众人只觉得一瞬间亮的有些刺眼,等定睛一看,纷纷瞪大了眼睛。
眼前的箱子中流光溢彩,竟满满都是金银珠宝。
崔道见了吓得退后了几步,不由与崔表相视一眼,同样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忙对着向璎儿道:“郡主这是?!”
向璎儿见到众人的反应,满意地笑道:“新年将近,特来赠与崔公子的新年贺礼。”
众人都知道向家富硕,却没想到区区一个新年贺礼竟如此地大手笔,一时间都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晚意一一扫过眼前的木箱,那些珠宝能看的出来皆为上品,而且女儿家的首饰很少,大多数都是男性用的玉冠,玉带之类外加珊瑚玛瑙等等供人赏玩的摆件。
“云深哥哥,你怎么不看看我带来的礼物?”向璎儿的视线越过众人,投向崔括,脸上是等待赞扬的雀跃模样。
崔括站起身来,拱手道:“谢郡主赏赐,不过如今国库空虚,郡主不如将这些捐入国库。”
向璎儿听罢,皱起眉来,有些嗔怨地看向崔括道:“云深哥哥不喜欢璎儿的礼?”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又恢复愉悦之情,“没关系,这些你不喜欢你就先留着,明日我再给你带别的来。”
众人听后又不免倒吸一口气。皆在心中默默叹道:这向家,当真财力丰厚啊......
晚意听了也不免咋舌,不过倒是希望崔括将这些都留下来。库房如今归她来管,这不正是捞油水的好时候。
心中如此想着,便看向崔括,却见他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与众人的
神情显得格格不入。
崔道身为在朝官员,自然不好接受向璎儿如此多的赠礼,对着向璎儿道:“不必不必,郡主的美意我们都心领了,这些已是奢华至极。”
见崔道如此说,向璎儿努了努嘴,宫人见后将木箱合上,皆退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