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我知道”晚意端起饭碗,“具体日子还没定,不过快了”
小桃笑嘻嘻地站着,“姨娘要是知道日子了,可要告诉小桃一声,我盼着呢”
晚意见小桃这模样,笑了笑道:“知道了,小丫头。”
晚意用过饭洗净了手,将信交给了小桃,“你跑个腿,将信给成山,让他带给那刘老板。”
“好嘞”小桃这厢刚要把信接过来,紫檀却道:“我闲着也是闲着,我去送吧”
晚意看了一眼紫檀,挑了挑眉问:“你怎么突然闲了,我瞧着你方才不还在收拾嘛”
紫檀被问地脸渐渐红起来,一把扯过信,道:“天冷多动动。”
甩下这句话,便带着信跑远了。
晚意疑惑地看着小桃,小桃在一旁却已经笑的弯不起腰了,上气不接下气地道:“这紫檀,刚我还说她不开窍呢,原是我说错啦!”
晚意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开窍不开窍的,你说的我都糊涂了。”
小桃终于笑的停了下来,也不顾得什么了,在绣凳上坐下,便道:“姨娘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这种事竟分辨不清,你瞧见紫檀姐的脸了吗”
“她脸怎么了?”
“她的脸啊,害羞地都快熟透哩!”说着小桃又掩嘴笑起来。
“害羞?”晚意突然想到刚才紫檀的举动,“你是说...她对成山有意思?”
小桃听后轻拍了一下大腿,道:“姨娘总算想到了。”
晚意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没想到这事小桃竟比她看的透彻。
成山是崔管家的人,不知是家生子还是外头买来的小厮,若是外头买的,自己想个办法把他的卖身契给了他,让他做了良民便也无事,可若他是家生子......
想到这里,晚意的眉头皱起来,若紫檀真心想与他在一起,那到时再想想办法吧。
只是紫檀若心中有了牵挂,那这条路,晚意就得自己一个人走了。
晚意近日一心扑在店铺上,便也暂时未向紫檀过问这事。
这日晚意问过崔道后,便带上帷帽,打算去看看铺子。紫檀安排好了马车,便跟着晚意一同去了。
马车在人来人往的街上行的缓慢,幸好铺子离的不远,两盏茶的功夫便也到了。
胭脂铺在一条巷子里,此巷名为‘绣巷’,说是巷子,却也不小,宽敞可过一辆马车。巷子一旁有不少铺子,另一旁傍水,河上偶见来往小船,或卖货,或游览,人流倒也算可以。
“姨娘,好像是这间。”紫檀指了指两三步前一家店面说道。
铺子所处的位置在这半条巷子的最东边,离一座小桥很近,从绣巷的这头能到,从桥那边顺着台阶下来也能走到。
过了桥再往东去,也是绣巷,整条绣巷被桥隔了两边,巷子里均是做生意的铺子。
“这地段三面都能来人。我看除去御街上的铺子,这家店的位置能排的得上号了”
两人正说话间,崔管家带着一个面生的中年人走了过来。
到了晚意面前,两人都拱了拱手,崔管家先说道:“这是成山表哥为姨娘找的画师。”
那画师看起来文绉绉的,目不斜视,很有几分读书人的修养,“鄙人姓江。”
“江画师一看就很有大家风范。”晚意赞道,“劳烦你为本铺画几张美人图,不知江画师可愿意。”
崔管家将胭脂铺开了锁,转头道:“姨娘进去坐吧”
晚意点点头,“一起进去吧,咱们商量一下作画的事。”
几人前后脚进去,紫檀替晚意擦了擦凳子上的灰,几人坐定下来,开始谈起正事来。
“姨娘说的,江某大致明白了”江画师说着摸了摸自己的短髯,“十日后,江某将画交给崔管家”
“那就有劳江画师了。”晚意笑着道。
“无妨无妨”江画师拱手后便离开了。
此事妥了,晚意却没有离去,在铺子中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只看的紫檀忍不住腿酸坐在了凳子上。
“姨娘这是在看什么?这铺子也不大。”
“我在想怎么把这些东西重新摆放,哪些留着,哪些不要了。”晚意摸了摸胭脂的展示木柜,“都旧了,有些都掉漆了。”说着仰头喊了一句“崔管家”
崔管家候在店铺外头的马车里,听到晚意唤他,忙下马车进来,“姨娘叫我”
“这些柜子我看着都老旧了,开张的时候怕是难看”说着又摸了摸柜子,“但这些都是上好的梨木,丢了也怪可惜的,你叫几个匠人来重新刨花上漆吧,兴许还能用。”
崔管家点头应是。却见晚意还没打算回去,便问道:“姨娘可是还有事要办?”
崔道不让晚意在外面太久,晚意心里知道。但是事没有办完,哪有直接回去的道理。
“铺子里的胭脂是在哪个作坊进货的?”
“嘶......”崔管家管的铺子有好几家,于是多想了一会,回道:“是在陈家庄进的货。”
“离这儿有多远?”晚意接着问。
“一来一回,怎么的也得半日吧。”崔管家一边回话,一边想着,‘这晚姨娘问这个干嘛,难道她还想去不成。’
没想到晚意拍了拍手上的灰,果然说道:“我看时辰也还早,不如今日就去一趟。”
崔管家忙摆了摆手,“虽说陈家庄离开封府不远,但毕竟是乡下地方,更何况时间紧凑,不知能不能赶上城门关之前回来。”
“近几日都是晴天,路也好走,马车出了城门就能快起来,别说了,赶紧赶路。”晚意说着就要上马车。
“姨娘,老爷吩咐过小的,不能让姨娘在外逗留太久,要是让老爷知道了,可如何是好。”崔管家依旧不敢动身,面上露出忧心之色。
“老爷今日下午不是去同僚家拜访了,一定会在那儿喝酒之后才回来”晚意看了崔管家一眼,“你不说,他就不会知道。”
崔管家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坐上马车开始赶路了。照理说自己这个岁数,管家也做了好些年了,一个年纪不大的姨娘,自己怎么也劝得住的。
然而回过神来,看了看自己坐着的马车板子和脚下快速而过的黄泥路,转头又看到赶马的车夫向他咧嘴笑着露出两排牙齿,崔管家忍不住仰头叹了一声,只觉得今天自己说不定得挨顿板子。
第10章 陈家庄“咦嘻,那我……
一路颠簸,马车终于停在了进陈家庄的路口。这是一条乡间小道,马车过不了,只能步行。
紫檀从马车上下来之后,只觉得浑身跟散了架似的,眼前的世界都是晃晃悠悠的。晚意倒还好,在瓦子的几年苦练基本功,身体比一般人都还好些。
于是扶住紫檀,让她搭着自己的手慢慢走。一行三人,走在地里田间的小道上,晚意已经很久没有感受乡野之趣了,尽管这是在冬天,地里没有任何庄稼,路旁也没有任何翠绿的野草野花,却依然让人觉得舒心惬意。
到了庄子里,偶见几个村民对他们投来,或好奇,或警惕,或友善的目光。
有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妇人终于忍不住上前,见几人衣着不凡,便略带讨好地问道:“贵人到俺庄儿干啥嘞?”
崔管家答:“找人嘞。”
那妇人见崔管家不是那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样子,说话也怪亲切的,于是便放开了道:“找啥人耶?俺啥不知道!”
崔管家转头看了一眼晚意,带着帷帽也看不出什么表情,索性自己做主,向妇人打听道:“有一个叫陈学文嘞,你可认识?”
“咦嘻,那我能不知道嘛!那是俺侄儿,俺庄儿有名嘞做生意的大户!”
说完脸上浮现一些得意之色,“恁跟俺走吧”
于是晚意一行人便跟着这位半路出现的好心妇人去往胭脂作坊。
乡村小道难走,拐了三个弯,崔管家抬头看见几个牌子挂着,其
中一个写着‘陈记胭脂坊’心想终于到了。
“俺侄儿,赶紧出来接接,来大生意了!”
一声响亮的吆喝,将晚意一行都吓得不由地缩了缩。
崔管家凑近晚意身边轻声道:“乡下人说话大声,不过没什么坏心,姨娘别怕。”
晚意方才从刚才的一声吆喝中回过神来,“...无妨...无妨......”。
说话间一个年轻,长相周正的男子从屋内出来了,一见自家门口忽然站了这么多人,不免有些愣住了。
这些人里,只有自己姑母他是认识的,其他全是陌生面孔。
“恁...这是找谁耶?”
“你就是做胭脂的陈老板吗?”晚意不等崔道开口,便直接问道。
陈学文点点头,眼前的女子说着官话,声音像黄鹂一般动听,衣着华美,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陈学文不免有些脸红,说话也变得磕巴起来,“就...就是我,你们有什么事?”
“我是‘寻香记’的东家,来找你谈谈胭脂的事。”晚意扫视了院子,算得上干净整洁,角落里放了一口大锅,锅旁有一个黄色麻袋靠着,“这是你熬油的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