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娇_南楼载酒【完结+番外】(90)

  锦葵急忙过来拉过姜稚月一看,不禁“呀”了一声,心疼地轻抚上她手腕上的红痕:

  “都红了!”

  她气得不行,叉腰回头看向冯叶华:

  “冯姑娘!我们家公主跟你无冤无仇,你今日跑到人寝殿里蹬鼻子上脸,也不知道你安国公府是怎么教的你?!亏你还是安国公府的嫡孙女,连这些基本的礼貌都不懂!”

  “我再不懂,也比有些人强!勾引自己的大伯,不知羞耻!”冯叶华反唇相讥,“宫中早就有风言风语,说太子殿下与自己的弟媳纠缠不清。”

  她看了姜稚月一眼,下巴微仰,眼底的鄙夷和不甘呼之欲出:

  “你可知太子殿下他明明差一步就能登基了,却为何迟迟不肯称帝?!就是因为你这个人的影响,他如今迫

  不得已只能暂缓登基一事?!”

  姜稚月回过头没看她,眼睫却轻微闪烁,手里的簪子在掌心压出深深的烙印。

  这些话,同之前芸夫人与她说的如出一辙。

  其实她隐约能够明白宋砚辞如今的处境。

  大皇子虽然已经被解决了,但鄞王还在,皇室宗亲中大大小小的亲王也在。

  他们这些世家大族,能够拥立宋砚辞登基,便能够再扶持另一个傀儡皇帝。

  如今尚且还选择追随宋砚辞,不过是因他积威已久,且根基较牢。

  但倘若他一直不娶妻,而跟自己的弟媳闹出风言风语——

  轻则群臣可以拿流言说事逼他让贤,重则,世家大族若是都瞧不见自家女儿登上后位的希望,极有可能联合起兵,另立新帝。

  “我祖父乃群臣之首,你可知当初与太子殿下合作的时候,太子殿下就已经承诺会给我冯家一个后位,你……”

  “我会离开。”

  姜稚月突然的话令冯叶华一愣。

  她不确定道:

  “什、什么?”

  姜稚月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冯叶华身边,第一次不加掩饰地与她对视。

  须臾,倒是冯叶华心虚地先一步移开了视线。

  姜稚月提了提唇角,语气淡淡的:

  “我是说,我会离开,宋国,本不就是我的故土。”

  冯叶华来找姜稚月闹完的第二日,宋砚辞人就出现了。

  彼时姜稚月正在收拾自己的首饰。

  宋砚辞站在门口,目光追着她的动作看了会儿。

  “昨日,她来找你了?”

  他已经近四个月未踏足过临安殿,如今甫一出现,第一句话问的却是冯叶华。

  姜稚月听着那个熟稔的“她”字,动作一顿,淡淡“嗯”了一声,“来过。”

  第60章 “封妃”二字,仿若一道……

  宋硯辭走过来握住她的手臂,逼她看向自己:

  “她的那些话,你莫要当真,你……”

  “殿下。”

  姜稚月无奈,拂开他的手:

  “我当不当真又有何区别,终归你是答应要送我回姜国的不是吗?”

  宋硯辭察觉出她语气里的冷意,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他用手按压了一下额角,语气里突然多了分疲倦。

  “阿月,送你回去这件事,我们从长计议可好?既宣现在还小,离不开娘亲……”

  “可他再大点呢?你是否又会说他正在学走路、学说话、学认字,离不开娘亲?”

  姜稚月躲开他来拉她的手,转头冷淡道:

  “殿下回吧,我倦了要歇息。”

  明亮的日光透过乳白色纱窗透进殿中,四下如笼了一层碎金色的輕纱,博山炉中青烟袅袅,在金色的空气中晃荡出细小的颗粒。

  宋硯辭冷白的手上青筋鼓了鼓,在虚空中缓缓蜷起收了回来。

  宋硯辭走后,錦葵端着一碗酥酪走进来,回头看了眼男人消失在垂花门后的背影,不解道:

  “殿下怎么才待了这么一会儿便走了?”

  姜稚月低头不语,只捣鼓自己首饰的动作不由加重了几分。

  錦葵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走过去帮忙:

  “奴婢来吧,公主喝点儿小厨房新炖的酥酪。”

  姜稚月嗯了一声,又捡了几件儿喜欢的东西装进盒子里,便走到一旁捧起碗,有些心不在焉地搅动碗中的勺子。

  方才宋砚辞一靠进来,她就闻到了。

  闻到了他身上有股淡淡的兰花香。

  而那种特殊的兰花香味,她昨日在馮叶华的身上闻到过相同的味道。

  姜稚月放下勺子,看了眼宋砚辞曾经睡过的软榻。

  ——所以他这是已经做出选择了么。

  后来的半个多月,宋砚辞又来过两次,但都被姜稚月不冷不热地给挡了回去。

  这日晚间,姜稚月刚刚擦洗了身子睡下,朦朦胧胧间感觉身旁床畔一陷,一具滾烫的身躯贴了上来。

  姜稚月闻着他身上的兰花香,身子一僵,拼命推拒他的怀抱。

  “阿月……”

  宋砚辞沙哑的嗓音在黑夜中沉沉的。

  他輕輕在她脑袋上安抚似的摸了摸,语气近乎卑微地哄道: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好不好?”

  他的语气听起来十分疲惫。

  姜稚月的动作一顿,下意识抬头去看他。

  月色深濃,房间里如同笼罩着一层暗灰色的薄雾,她有些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看到他疲惫紧闭的双眸。

  她抿了抿唇,犹豫地问道:

  “你……怎么了?可是遇到麻烦了?”

  姜稚月说完,许久未等到宋砚辞的回答,忍不住又抬头看了他一眼。

  男人的手背搭在眼睛上,胸腔有节奏地起起伏伏,气息平稳,看起来像是已经睡着了的样子。

  她撇了撇嘴,正想悄悄往远离他的地方挪一挪。

  忽见男人骨廓分明的喉结上下滾了滚,语调中濃重的沙哑在黑夜里晕开。

  他只低低地,近乎喟叹地唤了声:

  “阿月。”

  姜稚月身子一僵,所有动作都静止了一般,全神贯注想要听他接下来的话。

  然而宋砚辞在低喃出“阿月”两个字后,便再未多说任何一个字。

  姜稚月原本以为,被宋砚辞抱在怀中自己很难睡着。

  没想到躺着躺着,竟也有了睡意。

  只不过自己这段时间在月子中,睡眠一向浅,浮梦沉沉浮浮,总是睡得不太踏实。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一阵极轻的响动将她从浅眠的梦中唤醒过来。

  姜稚月动了动发酸的脖子,往身旁瞧去,只隐隐看到宋砚辞走出去的背影。

  鬼使神差的,姜稚月悄悄起身跟了出去。

  就在接近门口的地方,她听见门外传来常乐刻意压低的声音:

  “殿下,三日后的登基大典已经筹備完成,夫人……夫人的封妃仪制和吉服等,也已经准備妥当。”

  姜稚月心中“咯噔”一下,不由凑近了小半步。

  就听宋砚辞淡淡“嗯”了一声,须臾,他沉声吩咐:

  “阿月爱漂亮,嘱咐礼部将冠服再准备得精致些,雖只是暂时封妃,一起要按照皇后的规制来。”

  “封妃”二字,仿若一道惊雷,冲着姜稚月的脑袋就劈了下来。

  劈得她头晕目眩。

  姜稚月惊得瞪大眼睛,手指抠住门框,浓重的寒意自脊背快速蔓延,冷得她牙齿和指尖都不住打颤。

  还来不及细想,门外的脚步声倏然动了起来,朝着她这边的方向过来。

  姜稚月倒提一口气,飞快跑回去钻进被子里。

  宋砚辞的脚步声很快停在了床边,却又没有立即上来。

  灼热的视线停留在她的背上,姜稚月忍不住捏紧了被角,只觉得自己心口像是正被人用一把刀抵着。

  仿佛过了很漫长,身后的男人才再度有了动静。

  鞋面在地上踢踏了两声,床褥凹陷,宋砚辞帶着微微凉意的身躯靠了过来。

  他揽住她的腰,手在被中精准地握住她的手。

  “怎么这么凉?”

  滚烫的气息落在耳廓,姜稚月身子一僵,随即像是刚被吵醒一般,揉了揉眼睛,语气嘟囔道:

  “有点儿冷——”

  她纠结了一瞬,回身主动抱住宋砚辞的腰,往他怀中蹭了蹭,语气似梦魇似撒娇:

  “你抱抱我,就不冷了。”

  胸前男人坚实的胸膛颤了几下,低低的笑声自他的胸腔中溢出。

  他抚了抚她的后背,手掌上的力道和温度不轻不重地透过薄薄的寝衣渗透进来。

  “阿月好乖。”

  男人嗓音帶着沙哑的

  笑意,听在姜稚月耳中,颇有几分意味深长的感觉。

  她心里一凛,心跳不由快了几分。

  直到第二日宋砚辞离开之后,姜稚月动了动僵硬的身体,才发现浑身酸疼。

  她匆匆唤来锦葵和琉璃,二话不说一人塞给她们一个包裹:

  “快收拾,我们这两日便离开,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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