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爸、妈,”他故意加重了称呼“这里有些大,需要什么让人带你们去,出门也有专门的司机”
沈星黎用手肘轻轻顶了他一下,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沈明远故意露出还算满意的表情,沈母和沈父相视一笑,眼中满是欣慰。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花园里,新插的花散发着淡淡香气,归归在草地上打滚,远处传来张妈和李妈准备茶点的声音。
这一刻,沈星黎感到无比幸福。她知道,这份惊喜不仅仅是父母突然出现在眼前,更是顾清扬用行动告诉她——他愿意为她做任何事,哪怕是驱车千里,只为看到她开心的笑容。
“来,吃些水果吧”
沈星黎此刻则乖巧的坐在沙发上,时不时的瞥向自己的父母,顾清扬坐在她的身旁,看着她有些拘谨的样子,安慰似的摸了摸她的脑袋。
“叔叔阿姨,我订了宴席,米其林大厨亲手制作的,我们今天出去吃”
林芸看着两人,“倒也不必这么破费”
沈星黎:“妈,这是他的一点心意”
“好”
沈明远看着还算亲密的两人,强迫自己勉强接受顾清扬是自己女婿的事实。
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芒在银质餐具上跳跃,沈明远不自觉地整了整自己那件穿了五年的藏青色西装。林芸的手指在洁白的餐巾上反复摩挲,留下几道不易察觉的皱褶。这家米其林三星餐厅的包厢里,连空气都仿佛镀了一层金。
“叔叔阿姨,不知道这些菜合不合口味?”顾清扬举起酒杯,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冷光。
沈明远看着面前摆盘精致的法式鹅肝,刀叉悬在半空不知从何下手。“太破费了,小顾。”他最终选择直接称呼这个年轻人的姓氏,刻意保持着距离。
林芸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女儿身上。沈星黎今天穿着一条香槟色连衣裙,是顾清扬上周送的那条,标签上的价格足够支付她半年的房租。女儿颈间那条钻石项链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却让林芸心里发酸。
“我去下洗手间。”林芸轻声说,拉着女儿一起离开了包厢。
大理石装饰的洗手间里,林芸拧开水龙头,水流声掩盖了她微微颤抖的声音:“星黎,妈不是反对你们在一起,只是...”她透过镜子看着女儿精致的妆容,“顾家这样的门第,我们高攀不起啊。”
沈星黎握住母亲粗糙的手,那上面还有常年摘执茶叶留下的茧子。“妈,清扬不一样。他虽然是顾氏集团的继承人,但他...”
“越是这样的家庭越看重门当户对。”林芸打断女儿,声音压得更低,“你爸学校王主任的女儿,嫁到那个做房地产的周家,现在过得什么日子?婆婆天天挑刺,丈夫在外面...”
“他不是那样的人!”沈星黎声音突然提高,又在回声中被自己吓了一跳。她深吸一口气,“妈,我们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林芸愣住了,水滴从忘记关闭的水龙头不断落下。
她叹了口气,看向自己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或许,是自己老了。
包厢里,沈明远已经喝下第三杯茅台。酒精让他松弛了些,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小顾啊,你父母对我们星黎是什么看法?”
顾清扬的手指在酒杯边缘停顿了一瞬。水晶杯壁上倒映出他瞬间紧绷的下颌线。“叔叔,”他放下酒杯,声音平静得近乎刻意,“我现在跟孤儿差不多。”
沈明远举到半空的酒杯停住了。
“爸!”沈星黎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刻意的笑容,“酒喝多容易醉,你的身体医生说了,不能喝多”
“星黎。”顾清扬轻轻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没关系。”他转向沈明远,眼神坦然中带着一丝沈明远读不懂的复杂,“我父亲不同意我和星黎在一起,所以我离开了顾家。现在我的公司是完全独立的。”
包厢里一时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
林芸回到座位,目光在三人之间游移。她看到女儿紧紧握着顾清扬的手,指节都泛了白,沈明远沉默着喝着酒,气氛一时有些窒息。
“所以你现在...一无所有?”沈明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顾清扬嘴角勾起一抹苦笑:“除了星黎,是的。我一无所有”
沈星黎突然站起来,椅子在地毯上发出闷响。“爸,妈,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抖,“爸妈,我们在一起,是两个人都认定的事情,我们没有开玩笑,还请你们支持”
林芸看着女儿泛红的眼眶,想起她大三那年失恋后躲在被子里哭了一整夜的样子。那时的眼泪是为一个不值得的人,而现在...
“星黎,”顾清扬拉她坐下,转向沈明远和林芸,声音低沉而坚定,“我知道二老的顾虑。如果你们同意,我愿意签订婚前协议,放弃对星黎任何财产的权利。我爱的只是她这个人。”
服务员恰在此时推着餐车进来,银质餐盖下是主厨特制的甜点。精致的巧克力雕塑在盘中融化,就像某些固执的偏见正在温暖的氛围中慢慢消解。
沈明远长叹一口气,举起酒杯:“小顾,我女儿从小就有主见。既然她选择了你...”他的目光扫过女儿倔强的表情,“我们只希望你不要让她后悔这个决定。”
顾清扬的酒杯与沈明远的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我以生命起誓。”他说这话时,眼睛看着的是沈星黎。
沈星黎看着他金丝眼镜下的决绝和落寞,她看向他,扯出一个笑,她相信自己的心。
离开餐厅时,林芸落在最后。她看着顾清扬为女儿披上外套时自然流露的温柔,看着他弯腰为沈明远拉开车门的恭敬,突然觉得,也许金钱堆砌的壁垒,真的能被真诚的感情击碎。
夜风中,沈星黎回头对母亲露出一个安心的微笑。林芸点点头,悄悄抹去了眼角的一点湿润。
第80章 不忍触碰的伤疤
送走父母后,沈星黎长舒一口气,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顾清扬的劳斯莱斯幻影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车窗外的霓虹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变幻的色彩。
“累了吗?”顾清扬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的太阳穴,温度透过皮肤传来,“你刚才几乎没吃什么东西。”
沈星黎摇摇头,却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我只是没想到爸妈会问那么多问题。”她侧过脸看他,“特别是关于你家庭的那些...”
顾清扬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收回搭在方向盘上。“没关系,这是应该的。”他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任何父母都会关心女儿交往对象的背景。”
车子在一处红灯前停下。沈星黎注意到顾清扬右手无意识地在档位上敲击,节奏紊乱。这是她最近发现的小秘密——当他焦虑时,总会有这样的小动作。
“要不要去喝点东西?”她突然提议,“我知道你今晚喝了不少,但...”
“但还想继续喝?”顾清扬终于露出一丝笑意,眼角浮现出细小的纹路,“我知道有个地方。”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城东一条僻静的小巷口。与刚才金碧辉煌的米其林餐厅截然不同,眼前是一家隐藏在梧桐树后的日式居酒屋,木质招牌上简单的“松风”二字在风中轻轻摇晃。
“这里...”沈星黎惊讶地看着他。
“我大学时常来的地方。”顾清扬为她拉开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那时候还没继承家业,只是个普通学生。”
店内空间不大,暖黄的灯光下只有六七个座位。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日本老人,见到顾清扬时眼睛一亮,用带着口音的中文招呼:“顾先生,好久不见!”
沈星黎看着顾清扬熟练地用日语与老人交谈,那放松的姿态与平日商场上雷厉风行的顾总判若两人。他们被引到最里面的角落,木质桌面上还有未擦净的清酒痕迹。
“两壶松风特酿,一份刺身拼盘,还有...”顾清扬看向沈星黎,眼神询问。
“茶泡饭。”她脱口而出,随即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其实有点饿了,刚才那种场合根本吃不下。”
顾清扬怔了怔,突然大笑起来,那笑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朗。“我也是。”他凑近她耳边低语,“我刚才一直在想,要是能来碗牛肉面该多好。”
热气喷在耳廓上,沈星黎的耳尖瞬间红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顾清扬——卸下所有伪装,眼里带着顽皮的光。
清酒上来后,顾清扬喝得很快。沈星黎注意到他今晚似乎特别渴酒,一杯接一杯,像是要用酒精冲刷掉什么。
“慢点喝。”她轻轻按住他的手腕,“会醉的。”
顾清扬反手握住她的手指,掌心滚烫。“星黎,谢谢你”
顾清扬闭上眼睛,长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对不起。”这简单的三个字仿佛用尽了他所有力气,“顾家...太复杂了。我不想把你卷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