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心里有他，”周川叹了口气，“但你们这样互相折磨，真的值得吗？”
救护车门关上的声音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沈星黎心上。她看着远去的救护车，雨水混合着泪水在她脸上肆意流淌。
医院走廊的灯光惨白得刺眼。沈星黎坐在长椅上，双手紧握。她拒绝了周川送她回家的提议，固执地自己打车跟来了医院。
“病人伤口感染严重，加上体力透支和轻微肺炎，需要住院观察。”医生摘下口罩，表情严肃，“他最近是不是情绪波动很大？”
周川看了沈星黎一眼：“算是吧。”
“心理状态对恢复影响很大，”医生摇摇头，“他需要静养，最好有人陪着。”
医生离开后，走廊里只剩下输液瓶滴答的声音和两人的呼吸声。
周川：“你们可真是互相折磨，何必呢，之前你失踪，为了找你。听说你可能被带去了城郊那个废弃工厂，他连外套都没穿就冲出去了。找你的路上结果遇到几个寻衅的小混混...他一人挨了一顿打，也执意去找你，每次你遇到危险，他就不管不顾的跑去找你，在我认识他之前，我一直觉得他像个机器人，没有情绪，没有感情。”
沈星黎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他为什么不解释？那次难怪他一个人跑去找我。”
“你以为的他派人监视你，是为了监视你和贺锦州，那是因为他一早知道柳明月会派人找事，提前筹谋的，非必要不会主动出现的，至于你父亲那事，的确是被人骗了，也是他故意将那欠款拦在了自己身上，但那时他并不知道是你父亲，等他赶到工作室的时候，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了，所以他才会鲁莽的出现在你面前。”
“他宁可背叛全世界也不会背叛你，”周川站起身，“我去办住院手续，你要走就现在走吧。”
沈星黎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我能陪着他吗？”
周川点点头，转身走向护士站。
病房里，顾清扬安静地躺着，脸色苍白如纸。沈星黎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他没有输液的那只手。他的手很凉，让她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递给她一杯咖啡的样子，谦逊恭谨，莞尔一笑，如同高攀不起的星辰。
“笨蛋...”她低声说，“为什么要这样...”
顾清扬在昏迷中皱起眉头，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嘴唇轻轻动了动。沈星黎俯下身，听到他微弱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星黎...别走...”
沈星黎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她紧紧握住顾清扬的手，将脸贴在他的手心里，无声地哭泣。
窗外，雨渐渐小了。一缕月光穿过云层，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周川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幕，轻轻带上了房门。
“人啊，非要等到快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兄弟只能帮你到这了。”
第67章 原来我们早就认识
医院外的小雨淅淅沥沥的下着，春季多雨是滁州的特色，沈星黎看着病床上紧闭双目的顾清扬，忽然一阵恍惚。她总觉得这张脸好像在哪见过。
消毒水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沈星黎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目光落在顾清扬的脸上。顶头的白炽灯在他脸上投下细密的光影，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即使是在病中，这个男人依然好看得过分。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沈星黎轻声问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手背上的针管贴。
顾清扬的眼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锐利的眼睛此刻因为药物的作用显得有些迷蒙，却依然深邃如墨。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沈星黎脸上，眉头轻轻皱起。
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沈星黎的心脏猛地一跳。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再次涌上心头，脑海记忆中的两张脸重合在了一起。
“你...”顾清扬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试图撑起身体，却被肩膀的伤口牵扯得倒吸一口冷气。
“别动。”沈星黎连忙按住他的另一侧肩膀，“伤口会裂开的。”
顾清扬顺从地躺回去，眼睛却一直盯着她看。沈星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整理了一下他额前的碎发。这个动作似乎触发了什么，顾清扬的瞳孔突然收缩了一下。
“雨...”他喃喃道，“那天在下雨...”
沈星黎的手停在半空中。雨？什么雨？
记忆像被撕开一道口子，七年前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突然闯入顾清扬的脑海。
十七岁的顾清扬跨坐在摩托车上，雨水顺着他的黑色皮衣不断滑落。他刚刚和父亲大吵一架，愤怒和叛逆像野火一样在他胸腔里燃烧。他需要速度，需要那种几乎飞起来的快感来发泄内心的郁结。
“清扬！你给我回来！”父亲的怒吼被引擎的轰鸣淹没。
雨水模糊了视线，但他不在乎。他拧动油门，摩托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雨水打在脸上像无数细小的针，生疼，但他反而加大了油门。
然后，在一个急转弯处，轮胎打滑了。
世界天旋地转，他感觉自己飞了起来，然后重重摔在湿冷的路面上。剧痛从右腿传来，他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腿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雨水灌进他的头盔，冰冷刺骨。
“喂！你还好吗？”
一个女孩的声音穿透雨幕传来。顾清扬努力睁开眼，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蹲在他身边。雨水让一切都变得朦胧，但他记得那双眼睛——明亮如星，即使在最黑暗的雨夜也能一眼认出的那种明亮。
“别动，你的腿可能骨折了。”女孩的声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定，“我打电话叫救护车。”
顾清扬想说什么，但一阵剧痛让他眼前发黑。最后的意识里，他感觉有人小心翼翼地摘下了他的头盔，用什么东西遮在他头上挡雨，然后是一双温暖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处轻轻摇晃着。
“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到。”
这是他在陷入黑暗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三天后，当顾清扬从手术中醒来时，护士告诉他是一个路过的女孩救了他，还垫付了部分医药费，但没留下姓名就离开了。
“她长什么样？”顾清扬问道。
“很漂亮的一个姑娘，大概十四五岁左右，穿着白色连衣裙，被雨淋得全湿了。”护士回忆道，“对了，她右眼角有颗很小的泪痣。”
顾清扬出院后曾试图寻找那个救了他的女孩，但偌大的城市，找一个不知姓名的人谈何容易。渐渐地，这段记忆被他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直到今天——
病床上的顾清扬突然伸手，指尖轻轻触碰沈星黎右眼角那颗几乎不可见的小痣。
“是你。”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七年前那个雨夜，是你救了我。”
沈星黎愣住了。她确实记得七年前曾在一个雨夜帮助过一个出车祸的摩托车手，但那时的少年戴着全盔，她根本没看清他的长相。记忆中的画面支离破碎——湿透的白色连衣裙，刺耳的刹车声，躺在血泊中的身影，以及救护车闪烁的蓝光。
“那个骑摩托车的男孩...是你？”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成熟俊朗的男人，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当年那个叛逆少年的影子。
顾清扬微微点头，嘴角勾起一个虚弱的笑容：“我找了你很久。”
沈星黎感到一阵眩晕，命运的齿轮在此刻严丝合缝地咬合。她下意识地握紧了他的手，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
“所以...我们真的见过。”她轻声说，不是疑问，而是确认。
顾清扬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从那双明亮的眼睛到小巧的鼻尖，再到微微张开的嘴唇。七年的时光仿佛在这一刻被压缩，那个雨夜救了他的女孩和眼前这个握着他手的女人重叠在一起。
“不只是见过，”他声音轻柔，“你改变了我的人生。”
那次车祸后，顾清扬放弃了危险的摩托车，开始认真对待学业和未来。每当他想放纵自己时，总会想起那个雨夜里那双坚定温暖的手，和那句“坚持住”。他不知道救他的人是谁，但他想成为一个值得被那样救助的人。
沈星黎不知道这些，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点滴落下的声音，顾清扬一脸深情的看向她。
顾清扬缓了口气，继续说道“直到后来，我上了大学，走错了教室，”
邓州大学的校园，樱花盛开如云。
顾清扬抱着篮球从体育馆出来，额前的碎发还带着运动后的湿意。他随意地甩了甩头，水珠在阳光下划出细小的彩虹。作为建筑系大三的风云人物，他早已习惯了路上女生投来的目光，却总是礼貌而疏离地点头致意。
转过图书馆的拐角，一阵风吹过，粉白的樱花瓣如雪般纷扬而下。顾清扬不自觉地放慢脚步，抬头望向那片樱花雨。就在这一瞬间，他看到了她。
樱花道的长椅上，一个女孩正低头看书。阳光透过花枝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片花瓣恰好落在她翻开的书页上。她轻轻捏起那片花瓣，对着阳光看了看，嘴角扬起一个浅淡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