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氏早抓了顾府的小厮询问府里情况,从小厮口里得知,顾长风的院子与江清欢的院子是紧挨着的,不过她笃定清欢不会在此时过来沾惹麻烦,便没放在心上。
没想到她真的敢来。
杨氏皮笑肉不笑:“江二小姐,想必你也听说了顾长风这个逆子的事,你现在就该避嫌,快回去吧,我就当没看见。”
“你可以当没看见,我却不能。”清欢托着下巴,点了点杨氏手上的镯子,“这镯子,不是你的吧?”
杨氏拿衣袖盖住镯子,道:“这府中都是顾家的东西,我想拿什么关江二小姐何事?”
“这镯子是淑妃娘娘赐的,她看在我与长风将要大婚,但府里没个玉镯之类的女儿家东西不体面。”清欢肯定道,“这玉镯,就是我的。”
“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
“那你可去找淑妃娘娘求证,只是若我说的是真的,可难保淑妃娘娘不会动怒。”
杨氏不情不愿地摘下来,还给清欢。
清欢围着杨氏看了一圈,杨氏被看得不自在:“江二小姐,我已经把玉镯还给你了,你还想做什么?”
“你的耳坠,也是我的。”
杨氏不信:“也是淑妃娘娘赐予的?”
“这倒不是,只是这本是顾府的东西,我作为顾家未来的主母,耳坠本也是我的,你如今抢了去,你说我做什么?”清欢冷笑道,“玉暖,把耳坠给本小姐抢回来。”
“是。”玉暖得令,命人拉住杨氏,强行将耳坠摘下来。
杨氏尖叫:“江清欢,我可是你的长辈!你敢这么对我?”
“在青州时,你认不清自己也就罢了,到了京城还敢与我叫板?”清欢环胸而立,单挑眉,道,“看清楚了,我乃国公府之女,当今郡主的妹妹,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成为我的长辈。”
杨氏气得发昏,但更多的是害怕:“你你你,老族长都在顾府,你敢放肆?”
“哦,我倒是忘了。”清欢对身后江府众人道,轻飘飘道,“把顾老族长请来,若有违抗的,揍一顿就好了。”
第42章 就在这里拜天地清欢派人将顾……
清欢派人将顾老族长“请”过来,其间还让玉暖拿了把椅子,慢悠悠地等着顾老族长来。
顾老族长来了,骂骂咧咧地来的。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被一个小辈强压着过来,他骂天骂地,将清欢说红颜祸水,说若是哪家娶了她,定会是断子绝孙的。
顾老族长说此话时,便是将顾长风完全驱逐出了顾家。
清欢不在意地命玉暖拿出一本账本,里面是青州顾家这些年的收入。
虽然早年顾大将军时常看着顾家,不让他们仗势欺人,可顾大将军死后,顾家也就无所顾忌了,凭着将军和皇贵妃的威望,在当地不说作威作福,但着实做了些上不了台面的买卖。
“若是娘娘知晓你们在背地里干这种勾当,恐怕会气得将你们也一并逐出顾家族谱吧?”顾长萱正直,莫说是顾家老宅这些人,就算是顾长风,她也从不庇护。
顾老族长悲愤交加,晕厥过去,杨氏指责清欢杀人,扑在顾老族长身上哭。
清欢让玉暖拿出银针,道:“我曾向郎中学过两招,虽不算精通,可却能救人性命。”
徐有道临走前,曾教清欢两招,扎在合谷穴,不会有什么大事,只是会疼痛无比。
清欢命人将杨氏拉开。
“江清欢,你不得好死,竟敢谋杀长辈,我要去衙门告你!”
“还敢诅咒我们家小姐。”玉暖拿着破布条塞进杨氏嘴里。
杨氏唔囔着,蹦出几句诅咒的话:“顾长风……永世……不得超生……”
彼时,清欢银针已落,顾老族长疼得蹦起来。
她打掉手上不存在的灰尘,说道:“把他们带下去,关起来,至于顾家老宅带来的其他人……”
路途遥远,顾家本也想着顾府应有尽有,也没带几个下人,眼前都是些妇孺。
顾家阴盛阳衰,男子大多活不长。
清欢把江府的人拨过来些,派人好好照顾她们。
清欢这么一闹,她们也不敢妄为,都老老实实地过日子了。
顾长风还没有找到。
江夫人回府,说皇贵妃娘娘病重,她在外面等了一天,还是见不到。
江国公和江鹤安听说顾长风的事后,到处奔走,不过现在就连太子殿下也不想见顾长风了。
没有人知道他去哪里。
清欢照常吃晚膳,家里人都很担心,但是见清欢如常,也无从劝告。
江鹤安难得的对清欢温柔些:“你放心,明日我就写奏折禀告陛下,我定不会让你与长风白白受委屈,有兄长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清欢拨了拨碗里的饭菜,闷声道:“兄长,这是我与顾长风的事,让我们自己解决吧,我不可能总是靠着你。”
“傻妹妹,我是你兄长,就是让你靠一辈子也是理所应当的。”
*
清欢知道顾长风去了哪里。
半夜,她披上斗篷,去马厩挑了匹跑得最快的马。
往日这匹马性子很倔,出了云鸾,谁都不让骑,不知今日为何就让骑了。
马温顺地低下头,迎接它的主人,顺着主人指的方向,疾驰而去。
清欢一路到山脚下,夜风很冷,她的斗篷被风吹得飞舞起来,有时勾住某处的叶子草丛,她猛地一拉,扯破一大片。
“早知道拿个厚点的斗篷了。”清欢默默道,她从前出来都有玉暖相随,有阿娘照料,从未在这种事上费过心。
她看着天上的星星辨认方向,但还是不由得心慌。
夜色太浓,伴着叶子簌簌声,似鬼哭狼嚎,她有点害怕。
脚下的泥土越来越潮,她一脚深一脚浅,扶着树走了许久,方才看见那一座座墓碑。
顾家军的墓碑。
英雄墓碑。
少年的背影消瘦,正跪在自己父母墓碑前,一言不发,却是望眼欲穿的思念。
他耳力极好,立刻就能发现不远处的脚步声。
少女将黑色斗篷箍在自己身上,青丝随意地
披在身上,未施粉黛,素白的小脸上满是担忧。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不过,他现在,只想抱着她。
她看起来那么单薄,肯定很冷,她周围也没有婢女,一个人爬过那么长的夜,肯定很害怕。
清欢本想闹脾气,但见到顾长风的憔悴样,就什么气都没了。
她任由他紧紧地抱着,少年的手臂力气很大,她有些喘不过气:“你若是再抱紧些,恐怕我就要死在你怀里了。”
“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顾长风握着清欢的手,在旁边的树拍了三下,驱除晦气。
清欢:“京城中的事,想必你都听说了?”
“嗯。”顾长风发觉清欢的手凉得要命,低头一看,她的鞋子都被湿透了。
他半蹲下来,脱下少女的鞋子,用手掌为她暖着。
清欢站不稳,只能扶着顾长风的肩膀。
顾长风闷哼一声,什么都没说,只是过了一会,清欢手下渐渐渗出血。
她不小心压到他的伤口。
他又不说。
“顾长风,你还想回顾府吗?”
“想,也不想。”
他不想回去,因为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他想回去,因为清欢就在身边,他想每日一醒来,就能见到她。
“阿娘为我准备了个陪嫁庄子,就在这附近,你陪我去住几日。”
顾长风眉目久久未能舒展,清欢的脚竟然如此凉,怎么捂都捂不热。
“顾小二。”清欢勾起顾长风的下巴,然后双手捧着,笑道,“我天生体寒,别捂了,陪我去庄子里玩几日。”
清欢没站稳,下意识地往顾长风的方向倾倒。
他稳稳地接住她。
清欢搂住顾长风,顾长风说道:“我身上有血,脏。”
“我身上还有泥呢,咱俩谁都别嫌弃谁。”清欢仰头笑,说道,“我还未见过顾伯父和顾伯母,你带我去见见,如何?”
她看向墓碑,冷冰冰的墓碑。
顾长风要怎么样,才能在这么冷的墓碑里,幻想那温暖的怀抱。
顾长风犹豫片刻,带清欢去墓碑前。
他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来,放在清欢膝盖下,对她道:“若是身子不舒服,就不要跪了,我父亲母亲也不是拘礼之人。”
清欢锤了顾长风:“莫要在伯父伯母面前诋毁我,我可不是那等没有规矩的女子。”
方才的忧郁沉闷被清欢这一句话吹散了,他嘴角抽搐:“你,有规矩?”
七岁时,她看见余晚晚有个好看的鲤鱼灯笼,就私底下自己做了个凤凰灯笼。
凤凰,乃是皇后的象征。
寻常女孩拿着玩,就算只是个七岁的孩童,也难免让其他人猜忌,江家是不是有以清欢为后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