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黄朝男子汪汪叫了两声,呲牙看着他。
清欢:“怎么会这样,是与他人比试时受伤了吗?”
男子:“小的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大当家只让小的来说这些话。”
清欢敛下眼中疑惑:“好,等我拿上伞。”
男子将伞递过来:“那边着急得很,拿我的伞吧。”
话音未落,大黄就冲上去咬坏纸伞,还撕咬着男子的裤子。
男子皱眉,但也不敢踢大黄。
清欢:“我想起我还有瓶金疮药,也许会有用,你且等一下。”
清欢身子柔弱,但到底是学过点三脚猫功夫,三两步就上了楼,男子也未来得及说什么。
关上门,她靠着墙,慢慢瘫倒在地上。
那剑痕,是顾长风的。
顾长风未曾与人比试,但是男子身上却有顾长风的剑痕,只能说明——
顾长风曾与男子打斗。
清欢从角落里的包袱里倒腾出一支弓箭,她悄悄地打开门,默默摆好位置。
男子不耐烦道:“江二小姐,您拿好了吗?”
“拿好了,只是有点多,你过来帮我拿药。”
男子冷笑,还真是大家闺秀,一点药都拿不了。
咻!
冷箭准确地打中男子的膝盖,一旁林稚鱼惊得手里的包子都掉地上了。
这是做什么?!
清欢从二楼往下喊道:“稚鱼,快上来!”
男子努力站起来,终于明白清欢早就知道他是来绑她的,他道:
“你他娘的,玩我是吧!”
咻!
又一冷箭穿透男子的另一个膝盖。
林稚鱼拖着早就磨破的腿脚艰难地、快速地、骂骂咧咧地上了楼。
纵使她平日里略乐观些,此刻也忍不住怒骂:“这都是什么事啊?”
清欢也不敢从前门出了,拿着红绸递给林稚鱼,道:“快,从窗户这里下去。”
“你哪来的红绸?”
清欢:“……”
“如今不是谈这个的时候,快,跳下去!然后赶紧往东边的小巷跑,尽头有一处人家,玉暖和我家武夫都在那里休息。”
清欢揪着红绸一边,让林稚鱼揪着另一边下去。
她使出吃奶的力气,方才让林稚鱼平安落地。
生无可恋的清欢还想道:这红绸还挺结实,下次还买这家铺子的红绸。
清欢一路跑一路察觉,纵使街上人不少,但酒楼之类的大铺子都关门了。
她的心愈发凉,商人消息最灵通,他们肯定是听到什么风声,才会关铺子。
二人赶到云鸾私宅里,却未见武夫们,反而出现了一群陌生人。
墙角窜出一个女子,捂住清欢和林稚鱼的嘴,将她们拖入旁边的巷子里。
云鸾暗声道:“莫要出声,跟我走。”
“等等。”
清欢警惕地看着云鸾,问道,“顾长风哪里去了?”
云鸾肃声道:“他有事脱不开身。”
清欢不肯走,她了解顾长风,除非实在动不了,否则就算瘸了一条腿,他也会来找她。
况且客栈的男子是云鸾的手下,现如今住在云鸾私宅里的武夫也不见了。
难不成这是云鸾的圈套?
虽然云鸾救过顾长风,但到底只是个认识了几日的陌生女子,又是江湖人士,难免会因为利益卖了自己。
清欢试探道:“云鸾姐姐,想必你现在还有很多事需要处理,你先去吧。我还有功夫在身,能带稚鱼跑。”
顾长风说得当真没错,清欢看起来天真,实
际上鬼灵精得很,都这个时候了,还在试探自己。
云鸾拿出自己的的长命锁,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吾女清霜,富贵长宁。”
这种长命锁,是江府命人特制的,清欢一共才见过两块。
一块是自己的,一块是兄长的。
那这一块——
在面对亲人时,往日再飒爽的女子也难免多几分柔情,云鸾轻轻说道:
“我是你阿姐。”
阿姐,阿姐。
清欢在心底念了无数遍,将云鸾与阿姐一一对应。
哽咽的话咽进肚子里,清欢脚下轻飘飘的,还是不敢自己居然找到了阿姐。
云鸾戴上面具,但还是能看见她脸的轮廓。
清欢埋怨自己那么笨,她怎么就没发现,她和云鸾的脸有那么几分相似呢。
从前云鸾的一次次试探涌上心头。
清欢才明白,那是阿姐在一遍遍确认自己的身世。
兴许是找错太多次,没有得到确定的答案前,她甚至不敢和自己这个妹妹相认。
云鸾带清欢和林稚鱼进了码头的暗道里。
“从三年前开始,我就隐隐感觉到,有人在卖官。”云鸾神色凝重,道,“一个月前,有群外邦人来找我,要我把船和码头卖给他们,我说不可能,没想到他们就偷袭了我的船,大半的兄弟都折损于此了。”
这些年,彩铃镇的税愈发的高,漕运本就赚不了多少钱了,云鸾也只是糊口而已,根本换不了新船。
年久失修的船被人恶意破坏后,根本就支撑不了。
暗道里,弥漫着血腥味和残肢腐烂的味道。
清欢隐隐不安道:“那顾长风呢?”
云鸾的眼中半是愧疚半是自责:“顾小弟他为了救我,被他们打伤了腿。不过你放心,近日镇子里来了个医术极高的郎中,我已让人把他带过来替顾小弟医治了。”
“顾长风!别睡过去!”里面传来声音。
林稚鱼一下子从方才没魂的状态清醒过来,道:“是徐公子的声音。”
果然,徐有道一袭青衣,满身血腥地从里面出来,他见到清欢,道:“快进去,该说点什么就说点什么吧。”
这算是暗道里最好的房间,却也暗无天日,又闷又潮。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清欢总觉得躺在床上的顾长风比平日里枯瘦许多。
此刻他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一般。
她不敢靠近顾长风,只远远地看着,小珍珠一颗接着一颗地往下掉,就算顾长风此刻答不了她的话,她也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要救云鸾?”
那是她的阿姐,要救,也应该是她自己救。
为什么,是顾长风去救?
也许是因为,他知道了云鸾是自己的阿姐。
阿姐死了,她会伤心。
可他死了,她一样会伤心。
就像心里扎了个洞,一直流血,再也愈合不了。
清欢忍不住冲过去抱住顾长风,哭得很凶。
以前,顾长风总喜欢揉她的头,捏她的脸,为她擦眼泪。
可现在,她哭得再狠,顾小二也不会给她擦眼泪了。
清欢空洞的眼中是溢出的绝望,她缓缓说道:
“顾长风,我要嫁给你。”
“我阿姐就在外面,长姐如母,算是高堂。”
“天地日月为媒。”
“我江清欢是顾长风的妻子。”
本该风光一世的国公府之女和将军之后,就在这么个地方,成了个不像样的亲。
无人知道的小房子里,清欢朝云鸾的方向拜一拜,又朝家的方向拜二拜。
眼泪无力地滴在顾长风的手上,她说道:“你如今起不来,我还不能和你夫妻对拜,你起来好不好,我不想只给你拜,让你白白占我便宜。”
依旧无声。
依旧寂静。
依旧死寂。
清欢无助地趴在床边,喃喃道:“好像还差什么。”
她没有婚服,没有盖头,没有……红妆。
清欢从袖子里抽出顾长风送给她的短刀,比划在自己的腕子上。
以血作红妆。
“你若是划破腕子留了疤,我就不要你了。”顾长风艰难地睁开眼,笑看着清欢,手无力地握住刀尖,防止清欢划伤自己。
第30章 雨夜逃生清欢哭出声:“呜呜……
清欢哭出声:“呜呜呜呜我还以为你死了,吓死我了。都怪你,害我白白担心。”
顾长风虚弱地笑道:“没有白白担心,若不是你以为我死了,我们又怎会拜天地?”
“那是因为我听说,若是夫妻手腕上会缠着姻缘红线,若是其中一个人先死了,可以凭着红线找到后死的那个人。”清欢哭得格外认真,道,“我怕我们不成亲,你就找不到我了。”
他怎么会找不到她呢?
在那段痛苦麻木的日子里,是她撕出了裂缝,让阳光能透进来,让他能喘口气。
……
屋外,云鸾问道:“是顾小弟有什么意外吗?”
徐有道对这个冒然把他绑过来的大当家有些不喜,话中带刺:“我的医术还不至于治死人。”
“那你方才说,‘想说什么就赶紧说’,是什么意思?”
“长风需要好好休息,但我想,清欢定然很担忧长风,想让二人先相见再给长风喂安神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