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龟王八蛋,连我们江国公府都不放在眼里,我要陛下诛他们九族!”
清欢撸起袖子,气势汹汹的样子,只是脖子和手上都空荡荡的,丝毫没有江二小姐平日里珠光宝气的样子。
玉暖都忘记哭了:“小姐,你的长命锁呢?”
那可是江夫人特意为清欢打造的,说是算命先生说,清欢命短,带着这个长命锁才能保命。
清欢摸了摸脖子,不在意道:“我当了,反正咱们的银子都被抢走了,这一路总得有钱吧。”
噔的一下,椅子倒地,顾长风站起身,问道:“你把长命锁当在哪里了?”
清欢想糊弄过去:“没哪里,就随便找了个临街的铺子。”
“哪家铺子?”
“忘了。”
清欢一敲脑壳,道:“我忘了厨房里还有药罐子,你等等我,我去拿!”
“江清欢,别扯开话题。”顾长风严肃道,“我问你,长命锁卖哪里去了?”
“我真的不知道。”
“长命锁是能随意卖的东西吗,我再问你一遍,你把它卖到哪里去了?”
清欢顿觉委屈,但她委屈时,一向也是张牙舞爪的:“你凭什么对我这么凶!你受伤,不也瞒着我吗,我都还没有骂你,你——你气死我了!”
清欢狠狠瞪了顾长风一眼,转身跑往厨房。
跑两步,她回过头说道:“厨房里真的有药!哼!”
顾长风垂眸冷静两息,然后转身追了过去。
云鸾抱胸而立,问玉暖:“你家主子吵架了,你不去劝劝吗?”
“不用。”玉暖不太在意,道,“他们打小就这样,好了没两天就开始吵架。不用担心,顾公子最知道如何哄我家小姐了。”
玉暖现下最担心的是小姐的长命锁。
云鸾:“打小就这样?他们一起长大的吗?”
“那是自然,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说的就是我家小姐和顾公子。”玉暖骄傲道。
云鸾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子:“那你家小姐,还有其他的家人吗?”
玉暖知道是云鸾救了她,也放下了警惕,将家里人细数一遍。
云鸾:“江国公没有妾室吗?”
玉暖:“自然没有,我家夫人与国公爷感情甚笃,没有妾室。”
云鸾琢磨,她也有一块和清欢一样的长命锁,只是上面的字看不清了,她本想,自己会不会是江家人。
但现在看来,清欢既无别的手足,江国公也无妾室。
那自己是谁呢,是自己想多了,还是这个小丫头知道的太少了?
厨房里。
顾长风刚一进去,就看见清欢撒气般的给火炉子扇风。
“你再多扇会,火都能把这个厨房点了。”顾长风道。
“我乐意,别管我!”
清欢被熏得小脸黑黢黢,浑身上下没半点珠宝首饰,配上委屈的表情,不像是大家小姐,倒像是个刚从煤矿里出来的农家女。
顾长风噗嗤一下笑出来,他本想忍住,笑声却愈发大,震得胸腔直颤。
清欢本来就委屈,这下更生气了,直接把扇子扔在一旁,放手不管,道:“笑什么笑,过来熬药。”
“遵命。”顾长风捡起扇子就开始看顾药罐,一点也没有不耐烦的意思,反而乐在其中。
清欢不解:“见我狼狈,你很高兴吗?”
顾长风本来摇头,但一看清欢的小黑脸,就立刻忍不住笑起来。
“你等一下。”在清欢发火之前,顾长风就拿了沾水的帕子,一点点给清欢擦干净,道,“其实你这样,也挺可爱的,像个出去流浪的小花猫。”
“没良心,我出来流浪是为了谁啊?”清欢嘴比脑子快,后知后觉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是我自己要出来的,和你没有关系。”
“我知道。”顾长风笑道,“你就是为了我,为了——你未来的夫君。”
清欢嘴角上扬:“臭美。”
“我难道不英俊潇洒吗?”顾长风将头发甩到身后,道,“你喜欢我,肯定是垂涎我的美貌。”
清欢:“才不是。”
“那是因为我武艺高强,你崇拜我?”
“若是如此,我还不如直接嫁个武将。”
“那是因为什么?”
清欢故意不说,二人打闹间,云鸾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厨房门口,面无表情道:“你俩若是郎中,全镇的病人都得死你俩手里。”
炉子上的火都快将药罐烧糊了。
“药快糊了!”清欢咋呼着站起来,忙忙乎乎地赶紧把药端走。
“小心点,烫!”顾长风在后边喊道。
云鸾拦住顾长风,将清欢的长命锁拿出来,道:“她的长命锁,是卖给我了。”
竟然是在她这里?
顾长风眼珠子转了转,假笑着恭维:“第一次见您,我就知您侠肝义胆。您冒然收了清欢的长命锁,定有其他缘由。长风这里有一把宝剑,价值连城,大当家若肯赏脸,长风愿用宝
剑换长命锁。”
说到底,清欢一开始也是为了救他才将长命锁卖给云鸾。
宝剑的剑身上流转着寒凉的光,绝非凡物。
云鸾道:“你这宝剑虽稀罕,却不是我想要的。”
“大当家想要什么,只管说来,但凡长风有的,定会双手奉上。”
云鸾打量着顾长风,说道:“你也知道,我们靠漕运而活,遇到水匪也是常事,箭术便尤其重要。”
“你——箭术如何?”
话音刚落,顾长风磕碎瓷碗,两指夹住碎片,还未来得及看动作,便见百米之外的风铃掉到地上。
随风铃声传过来的,还有妇人的谩骂声:
“哪家孩子这么缺德,别让我逮到!”
云鸾稍满意:“你就不怕,瓷片扔到人的身上?”
“不会。”顾长风肯定道,“瓷片所到之处,都是我耳力眼力能到的范围内。”
云鸾点点头:“明日开始,帮我训练我码头的兄弟们,七日为期。”
顾长风追加条件:“保我们平安到青州。”
只要到了青州,他们就安全了。
云鸾笑:“可以。”
*
清欢知道顾长风受着伤还要去教人练箭,好一阵心疼,她半夜不睡觉,就着月光缝缝补补。
云鸾忍不住问:“你在做什么?”
清欢仰起头,乖乖回答:“手套啊,看不出来吗?”
云鸾指着六面漏风的手套,嘲笑道:“恕我眼拙,还真是看不出来。”
“练箭时,若是戴手套会略显笨拙,但是如果在上面剪一刀,五个指头都漏出来,便没有这样的顾虑了。”
“想法不错,可惜你的女红着实差了些。”云鸾似是不经意问道,“你爹娘不让你学女红吗?”
清欢咬断线头:“大抵是我闯祸惯了,我爹娘对我的要求只有一个,不惹事。”
云鸾有些恍惚,流落到彩铃镇,被当时的大当家收养,从当时的小姑娘,成长为现在的云大当家,一晃已经十五年了。
虽然她也尝试过去找家人,可她当时磕到了脑子,忘记了自己家在哪。
云鸾这一恍惚就到了白日,她带顾长风和清欢来到靶场。
清欢这才发现,云鸾的手下不仅有男子,还有女子。
姑娘们笑道:“大当家的从哪里找来这么俊俏的两个人儿。”
清欢生得白净娇俏,在京城也常被人夸好看,可官家小姐说话总带着几分客套,远不如这些姑娘们的夸赞来的真诚。
她暗自开心好久,然后把自己熬夜绣好的手套交给顾长风,道:“你看看,好不好用?”
手套上的针脚乱窜,简直不能再差了。
顾长风收过手套,不悦道:“你日后莫要再做这些活计了。”
“怎么了吗,你嫌不好看啊?”
顾长风的眼神略过清欢手上的针眼,道:“你上次给我绣发带,也快将自己扎成刺猬了。”
“亲手做的,才显心意,谁让你是我心尖上的人呢。”如今清欢面对顾长风,情话是张口就来,偏偏顾长风最吃这套。
少年在得到心上人夸奖后,总是想要得寸进尺。
恰巧有他展示身手的机会,他再不藏着掖着,而是拼尽全力,尽显飒爽英姿。
顾长风的箭术是顾大将军亲自教导的,招数新奇,码头的兄弟姑娘们都看得一愣一楞的。
这些人中,不乏天资聪颖者,但也有不少手脚愚笨者。
对那些怎么也学不会的人,顾长风也会耐心教导,调整他们的姿势力度。
清欢本来坐在旁边看着顾长风教导,但日头太毒,顾长风怕她晒着,便让她离开了。
茶楼之上,清欢软软地趴在栏杆边,从她这个方向,恰好能看见顾长风教人射箭。
有人胳膊太低,顾长风便拿着小短棍子抬一下。
有人射箭不错,顾长风便口头夸赞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