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窈揭开了蓑衣,就看见夏苗紧紧地捂着嘴,哭得满脸的眼泪,脸上都是害怕。
苏窈一时心酸,把她从背篓里头抱了出来,蹲下来后,隔着个夏禾抱上她,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
一小会后,苏窈把被子拿了出来,正想着铺在地上,许娟就说:“我带了草席子上来,一块挤挤。”
苏窈把棉被放到了许娟的席子上头。
夏苗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似乎被吓得厉害,就是石头和她说话,她也没理。
苏窈给夏禾换了衣服,检查了一下夏苗,身上是干干爽爽的,不用换。
她把暖水瓶解下来,给夏苗和夏禾都喂了一点,她自己才把剩下的半杯给喝了。
喝了点暖水,身体才缓和了一点,也缓过了绷紧的那口气。
苏窈缓和了一下,也给许娟倒了一杯热水。
许娟也先给石头喂了,然后才喝剩下的。
把竹杯还给了苏窈,才说:“现在我才意识到有个暖水瓶是多么重要了,在这个时候能喝上一口热的,是多么求之不得的事。”
说着她看向湿了一半衣服的苏窈,说:“你快去火堆那边烤烤,别着凉了。”
她抱着夏禾,拉着夏苗到了火堆边烤火。
两个孩子的手也是冷冰冰的。
苏窈四下环顾了一圈。
山洞里头有几十个人,每个人的神色都是沉默黯然的。
生产队大部分的人都躲在这山洞,但有部分的人没见着。
桂花和大根没见着人,就是大队和玉兰婶子也不在,苏窈心里担心,就找到了桂花的婆婆,问了桂花和大根的下落。
七婶:“咱们家有个快临盆的孕妇,听说有暴风雨,中午就让大根跟着去了县医院。”
苏窈又找到了夏国兴,问他爹娘的下落。
夏国兴:“爹娘他们垫后,看看有没有落单的。”
说着,他望出洞口,脸上都是担心。
等了十来分钟,才看见大队长、桂花婶子和十来个生产队社员淌着水进到山洞。
苏窈看到人,也就松了一口气。
这山洞里只有五六十人,打听过,才知道有另外的人在其他地势高的地方躲避了。
苏窈再烘了一会火,就带着两个孩子进了被窝。
一边一个,轻轻地拍着。
听着外头的雨声和偶尔震耳欲聋的雷声。
许娟叹气道:“今年的暴雨这么大,也不知道这几天弄的沙袋能不能防住洪水决堤。”
忽然一声响雷,两个孩子都往苏窈的身上蜷缩,她轻拍着他们,低声说:“没事,娘在。”
外头的雨势还没有减小趋势,那些防洪的沙袋很有可能不够用。
也不知道这洪水会不会淹到县里。
更不知道沈靳有没有跟车出去。
要是跟车了,遇上这样的暴风雨……
想到这,苏窈不敢再想下去,忙闭上眼睛左右晃头,把这些让人害怕,担心的胡思乱想晃出脑海。
第95章 第 95 章 避难
这个年代,天灾最怕的就是粮食被糟蹋,遮风避雨的屋子被摧残。
所以一想到这些,大家伙的情绪都很低迷。
山洞内安静得只能听得见火堆噼里啪啦的声音,还有外头狂风暴雨的声音。
为了难时有个躲避的地方,山洞里头也囤了两缸山泉水,还有一个大锅饭时候用的大锅。
大队长数了人数,就让人架起铁锅烧热水喝。
喝过热水,大家伙才缓过一口气,也恢复了点精神气。
后边还有人背着老人上了山,说着山下的情况。
他们上来的时候,水已经淹没到膝盖的
位置了。
按照现在暴雨还没有停歇的情况,河堤大概坚持不住,从而决堤。
地里的庄稼肯定不能要了的。
赖以生存的粮食没了,所有人又不说话了。
小孩都睡着了,大人没有半点睡意,都是愁眉苦脸的。
苏窈身边的两个孩子都睡了,只是偶尔打雷的时候会被吓到。
不知道过了多久,又有人循着山洞的火光找来了。
进来的男人浑身都湿透了,背后背着一个裹着蓑衣,戴着斗笠的人。
男人不同于大部分的板寸,所以被暴雨冲刷后,头发都贴在了脸上,看不清楚面容。
等他进来后,其他人帮忙把他背后的人扶了下来。
男人开了口:“她腿不好,走不了路,慢点扶。”
其他人闻言,就提着胳膊把她放到了石头上。
斗笠解开,是个陌生的生面孔。
看着像是十一二岁年纪的小姑娘,很瘦,瘦得几乎脱了相,头发也枯黄稀疏。
一看就营养不良,实际年纪肯定比看起来要大几岁。
一路上大概被护得很好,除了腿脚是淌着水的,膝盖以上都没怎么湿。
小姑娘身上穿着的是件男人的棉衣,而男人只是穿着一件单薄长袖,一看就是男人的衣服。
意识到有很多人看她,她又立马把斗笠戴回了头上。
男人把头发捋到了头顶,苏窈暼了眼,只觉得这个人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许娟在旁低声说:“这两个人好像是隔壁生产队的,怎么会跑到我们咱们生产队来避水?”
一说是隔壁生产队,苏窈就想起这个年轻的男人是谁了。
是隔壁水柑生产队的二流子,今天下午还搭讪她来着。
毕竟是隔壁生产队,走个十来分钟就能到,也有不少人知道那两人的身份。
许娟去小解后,回来就知道了两个人的身份。
她小声和苏窈嘀咕:“是水柑生产队的堂兄妹,他们家以前是地主,头几年被批斗得特别厉害,上一辈都被送去劳改了,只剩下一个老太太和几个孩子。”
“前几年那个堂哥还因为流氓问题被判了三年,最近才刚出来。”
苏窈问:“他们堂兄妹一块生活吗?”
许娟到底嫁到夏阳生产队都有七八年了,而且性格直爽,整个大队都认识有不少人,虽然有一些人不认识,可却是听过很多八卦的。
她想了想,说:“好像不是,堂哥自己生活,那堂妹跟着她奶,还有亲哥哥和亲嫂子一块生活,去年年底不是格外的冷么,那老太太熬不住去了。”
说到这,许娟凑到苏窈耳边,小声说:“不过听说他们家对这个妹妹不是很好,也就老太太照顾着,老太太人一走,哥嫂俩经常不管这个妹妹。”
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有一个从小腿脚不好的妹妹,又是这种物资匮乏的年代,很少人能做到一直精心照顾。
许娟琢磨了一下,又说:“没有生活在一块,为什么是堂哥背着堂妹来躲暴雨,而不是亲哥?”似乎想到了什么,许娟一惊,声音更加小了,猜测道:“怕不是借着这天灾,想摆脱……”
许娟的话没有说完,可没说完的话却也在不言中。
不管不理,一句着急忘了,再哭嚎几声,因着是天灾,也不会有人怪罪他们。
苏窈看了眼在火堆边烤火的男人。
水柑生产队比夏阳生产队地势还要低,应该早早就上山避水了。
可这会才上来,而且还是往隔壁生产队跑,很有可能是那个男人见堂兄弟一家子都跑上山了,却还没有见到自己的堂妹,所以才冒险返回生产队去找堂妹。
把自己安危置身事外来救人的人,却因为耍流氓被劳动改造了三年。
先前苏窈不会多想,现在仔细想了想,觉得自己有些片面了。
成分不好的人,很容易被歧视,有时候不过是简单起居,也会被人过度解读。
当然可以舍己救人的人,也不排除会耍流氓。
这人中午那会儿还朝着她吹了口哨,这年代吹口哨的人大多都是精神小伙,也没个正行。
所以,苏窈能做到的,只是不用有色眼光看他,但也不会掉以轻心。
苏窈在分析,火堆那边的男人抬起头看了过来,不经意两个人就对视上了视线。
苏窈淡淡地挪开视线,继而轻拍了拍身边的夏苗。
男人看了一眼,也转回了视线。
因着他的名声不好,大家伙都警惕地盯着他,他似乎习惯了,丝毫不在意。
烘烤了一会,搓了搓手,然后问大队长借了个碗,舀了一碗热水后,就端给自己的堂妹。
等自己堂妹喝了水,自己才去舀了一碗来喝。
随后堂兄妹俩都窝在角落,直接坐在地上。
外头的大雨也不知道下了多久,一直有雨水飘进来,洞口的位置都有了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