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了过来，秋千上的月季花瓣掉了几片下来，落在了宁玉的头顶和肩头, 而她浑然未觉, 仍在努力思考林深犄角旮旯里的优点，哪怕在外人眼中微不足道。
“你不仅富有同理心, 还乐于助人，帮了我很多事。”
林深起初还很好奇宁玉能说到什么时候，听见这句禁不住插话：“我并没有很乐于助人。”
宁玉心想，林深应该不喜欢别人把自己说得像圣父，所以不开心了。
她改口道：“乐于帮助身边的人。这总可以了吧？”
林深：“……算是吧。”
“现在心情好多了？”
林深伸手摘下宁玉头上的一片花瓣，目光温柔：“是啊，你能看到我这么多优点，我很开心。”
“你的个人资料还是别给我了吧。”
“嗯？”
宁玉思量道：“你可以挑重要的事讲给我听，我记性还不错，听一遍能记住个大概。更何况，我怕资料外泄，给你造成麻烦。”
“确定不是不想背书的托辞？”
宁玉认真道：“我保证不会掉链子的。”
“好。”
林深这么容易就答应她了？宁玉有点不敢相信。
她站起来活动了下腿脚：“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现在吧。”
“那你先回去吧，我想等结束了直接回房间。”
林深也站起来，和她面对面：“回去吧，我和毛希说了会把你带回去。”
秋千陡然失重，在空中荡了几个来回，险些撞上林深的膝盖。
虽然不知道林深究竟和毛希说了些什么，但宁玉没思考多久，还是决定回去。
她身为下属胆敢公然拒绝领导，在外人眼里，有点儿说不过去。
林深走在了前面：“对了，今晚记得把我送你的玫瑰带回去，不然我会伤心的。”
花园露台唯有入口处有灯，是明亮的暖色调灯光。林深没有说话时没有回头，宁玉看不到他的表情，却莫名觉察出几分寂寥。
她忽然生出了一股冲动。
“等等。”宁玉叫住他。
“怎么了？”
林深刚打算回身，一个身影撞入了他的怀中。
宁玉抱住他，双手放在他的背上，掌心的热度透过白衬衫轻薄的布料，直达他的皮肤。
林深愣在了原地。
宁玉安慰似的抱抱只持续了不足五秒钟，随后像是被烫了般，猝然松开手。
怀中温暖消失的那刻，林深有点意犹未尽。
宁玉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好了，走吧。”
林深转过身问她：“这是做什么？”
“被风吹得有点冷，冻得手脚僵了，所以抱你一下。”
林深不拆穿她，让宁玉走到了自己的前面。
宁玉步履缓慢，他跟着她的步伐，亦步亦趋。
果然，怜爱也是爱啊。
他对母亲的思念之情是真，凭借此事让宁玉怜惜自己也是真，说出的想法全是真。
这点手段，只是希望获得最想要拥有的那份爱啊。
宁玉是和林深一起回去的，没人注意到他们。
直到坐下来，宁玉才发现空气里漂浮着果香味，烟味荡然无存。
毛希懒散坐在座位上，圆润的娃娃脸上尽显困倦：“你怎么才回来，林总没去找你吗？”
“找了，但我还是想在露台坐一会儿。倒是你，居然连个消息都没给我。”宁玉佯装责怪。
“冤枉啊，我从厕所出来没走几步路就碰上了林总，他说会和你说清楚情况的，所以我就没发。”
“你那么想去露台的，怎么碰见他就不去了？”
毛希低头喝了口椰子汁：“他说他知道我们出来的原因，现在大厅已经没人抽烟了，让我先回来。我倒是想去露台，但是我看着他的脸，顿时如鲠在喉、如芒在背、局促不安，所以……实在说不出口。”
“那你也应该给我先发个消息啊。”
“我错了。”毛希认错态度良好，“下次一定。”
宁玉觉出怪异的地方：“他一直在关注我们吗？”
“八成是，林总能这么找我们回来，应该是做了干预的。对于他那种不抽烟的人来说，闻着烟味肯定也挺难受的，不光光是为了我们。”
趁着宴席还没结束，两人就这个最近的话题聊了起来。
宁玉回想起不久前的感受，胃部还在隐隐作痛：“希望以后我们团建都闻不到烟味。”
零湖公园禁烟，但是其他景区的规定是说不好的。
要是走在路上闻见烟味，她可能真会控制不住情绪，拉下脸来和人争执。
毛希长叹了一口气：“哎，影视作品中能够询问‘请问我是否可以在这里抽烟’的男性，在现实里是像熊猫一样罕见的稀有物啊，太讽刺了。”
孔丽就坐在宁玉的不远处，她听见这个话题，赶忙加入，企图拉近和宁玉的距离：“还有影视剧里也是，有那种男主角和女主角在暧昧期屡屡抽烟，婚后为了生孩子不抽烟的，我感到费解。这种编剧，八百辈子都进不了我们‘浪潮左岸’！”
王佑佑坐过来：“就是啊，每次我看到类似情节，都想大骂这是什么大傻X！”
就这样，她们的同事关系在辱骂没有素质、没有社会责任感的男性中度过，建立了深刻的友谊，得到了质的飞跃。
宁玉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和她们的关系竟是在这种共鸣中提升的。
宴席散后，宁玉又想到了林深的一个优点。
——他不抽烟啊。
这晚还有件小事发生。
李棋在医院醒来，第一件事居然是给她发消息：宁玉，晚上好啊。我听说救护车是因为你才及时赶到的，不然我或许会出更大的事。为了表达我的谢意，等公司的团建活动结束了，我可以有荣幸邀请你吃个饭吗？这是性命攸关的事，请让我有机会表达我的感谢。
最后这句话的意思是：请务必同意我的邀请。
宁玉有种被道德绑架的感觉，她本想婉拒，念头一转，换了个说话的方式：给你做急救措施的是林总，没有他，救护车再快也不行的。如果你一定要表达感谢的话，就同时邀请我们两个人吧，这样我也会自在一点。
李棋秒回：怎么看也是和领导一起吃饭更不自在吧？我打算单独请你们，一人一次。不用为我不考虑，我不破费。
宁玉没给他面子：不用了，你好好养伤。
李棋沉默，大约是明白宁玉拒绝的意思了。
宁玉和毛希住在同一间，她和李棋聊完后倒头就睡，完全没有在聊天的力气。
然而毛希躺在床上，脑子里没有停过。
她有件事瞒了宁玉，尚且有点心虚。
今天林总问她要了点东西。
那时的林深是直接要的，附带了合情合理的理由：“我看到你在船上给宁玉拍照片了，可以都发给我吗？这是她家人委托我办的事，不好拒绝。她平常不喜欢照相，只有偶尔兴致来了才会拍，但她的家人很想要她的照片。”
毛希清楚，林深问的“可以吗”实则是“必须要”，她膝盖软，当即滑跪了。
她打开和宁玉的消息记录，直接转发了出去，末了仓皇提醒道：“这里面有张照片您意外出镜头了。假如您觉得不方便给别人看，还是删掉比较好。”
林深语调淡淡：“嗯。”
旋即，林深的警告言简意赅：“公司里的舆论你也清楚，希望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我懂我懂，您放心吧！”
这个场景不停在毛希的脑中回放，直至真正睡着。
次日，宁玉换了身白裙出门。
集合后，她发现几乎所有同事们都穿得很花哨，自己穿得正常，反倒成了异类。
宁玉总感觉这个场景很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直到上了车，她才明白过来。
原来这是高中时运动会开幕式的场景，那时每个班都会穿一个系列的非日常装扮，争取在当天吸取足够的目光。
说起开幕式，她和林深还有那么一段小故事。
那是在高三时发生的事了。
第46章 奶茶手办
每到晚春时节, 涌江大学附属中学便会举行一场运动会。
暮春是农历三月，正是温度适宜的时候，也方便学生们在服装上的发挥。
运动会惯例邀请往届优秀校友、学生家长等人士共同参与, 开幕式上允许学生穿着各种奇装异服，开幕后除运动员外也可以一直穿着那些衣服。
开幕式需要每个班以方阵的形式走到主席台前，然后表演节目，台上的评委进行打分, 计入班级的总分。
表演的节目不限，通常由班委等共同商讨, 再让全班同学进行投票。
宁玉高二的时候在8班。当时班里租了民国服饰，从班里同学挑了个出来弹古筝。配合音乐，大家来了段诗朗诵，是梁启超的《少年中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