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艘船的座位虽然略显拥挤,但它比别的船要大两倍,船内的一桌一椅和内壁的花纹都请专人设计过,充满浓郁的古典风格气息,各方面给人的舒适度都很高。
就凭金碧辉煌的装饰,就值得她们在这里拍照了。
毛希壮起胆子:“请林总和汪助让开一点,我要帮宁玉拍个照。”
林深颔首,汪钟自然不用多说。
毛希是科班出身的编剧,本科后两年基本都跟着小组实习,因此摄影技术不差。
她调整角度,“咔嚓”“咔嚓”连按快门,一下子给宁玉拍了好几张照片。
“你上照,气色又好,我全发给你吧。”毛希一张张翻看,看到某张照片陡然顿住了,“这里有张照片还是删了吧,别的东西太喧宾夺主了,你肯定不喜欢。”
照片上,林深没有安分靠在座椅上,而是坐起身,直白看向宁玉。
毛希说不清林深的眼神里包含着什么,直觉告诉她这是危险的东西。
或许只是普通的看一眼,但在照片氛围渲染以及暖色调滤镜中,局外人会读出不一样的意味。
喧宾夺主的,正是林深看似缱绻不见底的眼神。
若说艾狭曾说过的那些是闲言碎语,那这张照片是铁证如山。
给宁玉看见,肯定会不高兴吧。
宁玉好奇:“怎么了?给我看看。”
她的动作太快,毛希没来得及收回手。
于是,宁玉轻而易举看清了照片上的内容。
船的背景没有虚化,内壁上雕刻的精致浮雕一并拍摄入内,窗外如画的建筑物如同浮光掠影,成为烘托人像的道具。
船窗上方有镂空小窗,致使细碎的光斑落在她的肩头,似是翩翩起舞的蝴蝶,形成巧合般的点缀。
还有林深的侧脸与眼神。
他的脸埋在阴影中,微微垂眸看着她,面无表情,仿佛把自己当作一个完美的艺术品,陪衬着她,和她一同成为照片的主角。
不,他大约是有表情的,在眼睛里。
照片像素很高,清晰无比,可宁玉看不透他的神情。
兴许是阳光热烈,宁玉感到自己的心被烫了一下。
直至一段时间后,她再翻看这张照片,才隐约体知到什么。
宁玉的言辞忽然匮乏:“拍得很好啊。”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这张照片是艺术品,不容亵渎。
毛希意外道:“你用专业知识看啊。这张是你的照片,却有了别人的脸,主次不分明了,构图方面也有问题。”
宁玉笃定:“我觉得可以,不用删。”
“好吧。”毛希把所有照片一股脑发给宁玉,然后删掉了自己手机上的。
然而照片上的林深对于毛希来讲,好似直视太阳后留下的痕迹,短暂烙印在她的眼底,无法忘却。
毛希不停给自己洗脑。
林总的眼睛侧过来不过是好看了点,哪里有什么眼神可言?
他就是看眼热闹而已,怎么可能和宁玉有什么呢?
前方的船很快驶过,轮到了他们上二楼拍照。
“请大家不要拥挤,有序前去二楼。在此活动过程中,请您务必注意安全,不要把身体重量压在栏杆上,不要把身体倾斜在栏杆外,不要做出任何危害他人及自身安全的行为。”
毛希兴冲冲拉着宁玉到二楼,张开双臂沐浴在风中。宁玉靠到栏杆上,风吹乱她柔软的发丝。
宁玉和毛希分别帮对方拍了几张照,接下来就站在栏杆边看风景。
下面的时间可以一直待在二楼,她们都没有下去的打算。
微风夹杂着湖水的潮气扑面吹来,令人心旷神怡。
闷在室内写东西久了,偶然出来透一下气,都会让人特别愉快。
宁玉带领毛希走到船头。
两人才停下脚步,毛希就说:“刚刚,我的脑中闪过了一句中二台词。”
“什么?”
“I’m the king of the world!”
毛希的声音很大,随着风飘到了船尾楼梯处,恰好大家都在拍照,没什么人说话。
这下好了,该听见的,不该听见的,全都听见了这句《泰坦尼克号》里的经典台词。
“浪潮左岸”的同事关系本就像同学,更别说另一个公司的员工了。没人给她面子,嬉笑声一片。
毛希难得不好意思了,圆形的娃娃脸挂上红晕。
她不忿说道:“我在这里致敬一下经典怎么了?哼,今天我们天字一号船要是沉了,肯定也是被他们笑沉了的!”
宁玉不回话,忍不住抿了抿唇,心情飘到云端。
跟着讲解员的话,她眺望远方景物,恍然间以为自己置身在世外之地,可以抛弃一切烦恼。
不过真好。
今天这些美好的事物,她是和毛希、明显和她示好的同事,还有……林深一起看的。
以往宁玉出游在外看到美景,都会希望身边站着亲近的人,例如stranger。
没和stranger见过面是她的遗憾。
只是到了今日,遗憾之情淡了许多。
宁玉转眸,同样发丝凌乱的林深吸引了她的目光。
二楼风大,照片可以拍出动态的效果,她猝然生出了给林深拍照的冲动。
他和美好风景的契合度实在太高了,是和平时截然不同的他。
没过多久,大家远远看到了岸,这也代表着零湖公园之旅就此结束。
距离岸边不足两米时,“浪潮左岸”一位员工太过得意忘形,把工作人员的劝诫当了耳旁风,站在了栏杆上。
一个重心不稳,他“噗通——”一声掉了下去。
船刚好靠上岸,他没有溺水,只是腿砸在了一块大石头上。
一时间,血如柱涌。
不知是谁趁乱说了句:“天啊,这是撞到腿部大动脉了吧?”
第42章 绝色美人
岸边的大石头有锋利的棱角, 从船上掉下去的冲击力很大,撞破大动脉不是没有可能。
鲜血一下子把湖水染红了,鱼儿四处逃窜, 乍一看十分可怖。
见到这阵仗,岸边和船上的人慌了神,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那边是不是要死人了?好多血啊!”
“零湖公园里治安这么差吗?有没有人管管啊!”
“别说废话了,快打120啊!”
“完了, 我晕血,我快撑不住了……”
掉下去的人是李棋, 他被人拉了上来,躺在甲板上,腿部还在汩汩流着血。
一群人围着他,不知如何是好。
他面色煞白,表情狰狞,眼睛半睁半闭着, 像是脱了水的鱼张大嘴喘气,遭受着巨大的苦楚。
工作人员聚集在船头, 打了好几通电话出去。没有他们的管理, 船上的秩序乱套了,人们纷纷往船头冲。
宁玉按住想跑出去的毛希,蹙眉道:“我们先在这里面坐着吧。”
林深一个健步冲上去:“请让一下。”
船头多是“浪潮左岸”里的员工, 他轻松穿过人群,直达李棋身边,
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中, 他撕开自己里面的白色衬衫, 将其按压在李棋的伤口上。
这是最简单的按压止血法。
众人皆慌慌张张,唯有他选择了最准确的做法。
事故给人的冲击力很大, 延长了人所感受到的时间,看上去过了很久,实则不到一分钟。
林深面容沉静:“救护车到哪里了?”
工作人员回头:“还不知道,应该快了。”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才听了两句话,他面露焦急,说出的话也带着股躁。
“怎么会不知道紧急通道往哪走呢?喊门口的工作人员带你们进来也可以啊。”
“旺季没有工作人员能抽出空?胡说八道,这是人命关天的事情啊!”
“这样吧,我口头指挥你们开车?”
紧接着,他的语言系统似乎混乱了,说条路线都磕磕巴巴,没办法把事情说清。
宁玉叹了口气,挤上前:“把电话给我吧,我可以指挥路线。”
工作人员死马当活马医,二话不说把手机给她了。
宁玉先是问清了救护车现在的大概位置,接下去指挥了一路的路线,直到救护车到来。
幸好这里离景区后门很近,全程耗时不超过三分钟。
医护人员们不浪费时间,用担架把李棋抬上了车,林深也出了一份力。
有人问医护人员:“您可不可以先告诉我,他会有事吗?”
“抢救得及时,我们赶来也快,大概率不会有事的。”
片刻后,警笛声渐行渐远。
林深衣裤溅上血迹,他望着走远的救护车,用汪钟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手。
宁玉退到人群里,跟着工作人员的指示有序下船。
下船前,她远远看了眼那道挺拔的身影。
林深临危不乱的样子,要比平时动人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