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宁玉看向自己,他微笑以作招呼。
宁厉打圆场:“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丢不丢人的?”
这是明面上的怪罪,嘴上是在骂他,实则是为谷源推脱。
当然,宁海伟和宁厉比宁玉更清楚这个道理。
“说起这件事,等人来齐了我有事情要说。”谷渊豪点上了一支烟,“希望能配合我一下。”
宁海伟面无表情,沉默不语。
宁厉喜出望外,凑上去:“好,没问题。保证让厅内每个人都听清楚!”
这是要当众宣布订婚的消息了吧?
操办这场寿宴,无非是为了这一刻。
他们,就快争取到资金了!
人群涌入大厅,不少人想和林深交谈,奈何龚殊的话滔滔不绝,别人想插话都没办法。
“听说谷源电影拍得不错,挺有才华的一个人,宁玉和他在一起,挺旺事业的啊。不出意外,今天就得正式宣布婚约了。”
“你不是说今天要来做大事的吗,是不是抢婚啊?”
“要不要拜托兄弟帮你一下?比如你上去抢话筒,我在下面拦着谷源。再或者,帮你在台下呐喊助威?”
林深的背靠在椅背上,倦容尽显:“事情没那么麻烦,你先别说话了。”
正午时分很快到来,露台上的人们走进了花园的大厅中。
工作人员已经调试音响设备,宁海伟、宁厉和宁继身边的人络绎不绝,都坐在主桌。
而宁玉,则被谷渊豪拉上了台。
不多时,主持人说了些套话,话筒紧接着到了谷渊豪的手里。
“大家好,我是谷渊豪。首先,让我为前辈宁海伟献上真挚的生日祝福。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家父能有今天,全是仰仗您多年前的不吝赐教!”
宁海伟点了点头。
“其次,最近有一些流言甚嚣尘上,于是我只好出此下策,请求在此发言澄清。犬子和宁玉小姐没有婚约,实属谣言!或许是曾经的玩笑话引人误解,这实在是我的过错。谣言止于智者,恳请大家不要再传播。”
……
空气沸腾了起来,气氛愈发焦灼。
刹那间,全场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宁玉的身上,灼热到似乎能在她衣服上烧出无数个洞来。
宁玉蹙眉。
订口头婚约时她在场,那么认真的样子,绝不是玩笑话。
也就是说……她被退婚了,以如此荒谬的方式。
谷渊豪的发言以惺惺作态结尾:“最后,感谢大家的谅解!”
主持人接过话筒,愣在了原地。
事情的走向和他们告诉他的,完全不一样啊!
“请大家安静一下!”
他这句是吼着发出声的,然而没有人听他的。
宁玉对情绪的感知可以说得上是被动技能。短短一瞬间,她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各种情绪。
幸灾乐祸、同情、看热闹不嫌事大……人类能产生的情绪,几乎尽数分散在了花园内的众人身上。
而最深刻的感觉,是空了的心脏,空到只剩下表皮的外壳。
她忽然明白过来谷渊豪如此声势浩大的用意了。
拉她上台,也是造势。
这阵子谷家企业的股价大起大落,很不稳定,大半是婚约引起的。
今天这件事闹得越大,吃瓜群众越多,股价越会暴涨。
商场如战场。
她的心情和宁家的脸面不在谷渊豪父子的考虑范围内,当然要榨干最后一滴利用价值。
宁玉感到自己的心似乎一直在下坠。
说到底,她不过是个被金钱所裹挟着的,牺牲品。
第8章 强势打脸
“呦,这下安行生物彻底没救了吧?啧啧,好可怜。”
“别啊,还有机会的,不是还有宁继吗?宁少入赘,涌江佳话。”
“反正宁玉是成涌江笑话了哈哈哈!”
“宁玉生得这么美,怎么会遇到这些事,哎,天不怜美人啊~”
“好戏好戏,礼金没白给,值回票价了!”
人群中,林深和龚殊是另类的存在。
相比其他人的看热闹心态,他们更关心事件旋涡中心的主角。
林深的眼眸愈发深邃,强烈的情绪在他的眼中涌动,仿佛有什么将要喷薄而出。
龚殊在他一旁喋喋不休:“嫂子被欺负了,怎么办呀?不对,她现在还不是我嫂子呢。”
“她表面平静,大概心里已经有一群小人在哭了!等之后我们找个机会好好挑衅谷源,给她出气!”
“哎,深哥,你怎么突然走了啊?”
刚刚还一副困得不行的样子,现在精神了是吧!?
台上,宁玉仍然承受着众人目光的洗礼。
想通谷渊豪的行为逻辑后,她的脑中一片空白。
她本不是长在象牙塔里的花朵,当然经得起外界的风吹雨打。
可是她好累,今天谷渊豪的所作所为,几乎是宣判了安行生物的死刑。
机械地转动脖颈,一张张脸在眼中掠过。
谷源避开了她的目光,谷渊豪满脸堆着笑,对目前境况非常满足。
这一刻,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竟连一个朋友都没有。
一直以来,都没有人站在她的身边。
宁继舔了下干燥的嘴唇,看向爷爷和父亲,只见宁海伟面色凝重,像是猜到了走向,宁厉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当机立断,上了台。
主持人见他来了,像是见到了救命恩人,顷刻间放松下来。
宁玉不习惯暴露在众目睽睽下,此刻只想切断和大家的联系,独自躲在一个昏暗的角落,做一个窥视者。
可是绝对不能,宁继已经拉住了她。
强力之下,手臂传来隐隐的钝痛。
宁继将话筒递给她:“随便说点什么圆一下吧,面上过得去就行。”
“嗯。”
宁玉反应平淡,看得宁继胆战心惊。
话筒才到手,就被人劈手夺走了。
视线暗了一秒,还没看清人影,宁玉便听见了来人的发言。
“现在我宣布,宁玉是我的未婚妻了。”
他的嗓音低沉,富有磁性,醇得好似上等红酒,引人沉沦。光是听着,都足以让人产生微醺的错觉。
或许用大提琴来形容更为准确。
宁玉离他极近,鼻尖几乎要碰上他的后背。稍一不慎,就可能碰到他。
他的衣物上浸染着稍许潮气,伴随着皂角的清香涌入鼻腔。
他就这么站立在自己的面前,阻挡了所有人的目光。
没人可以绕过他,肆无忌惮打量她。
宁玉仰头,倒映眼底的是柔软的黑发,和从他耳畔垂落下来的,散发着银色光芒的眼镜链。
心跳加速导致血液流动加快,她感觉呼吸快了几拍,连体温都上升了。
指尖传来滚烫的热意,残留着那人手部的余温,因这情绪沸腾了起来。
即使未曾和他有过往来,宁玉依然认出了他的声音。
高中时课间操的全校发言,礼堂中的获奖感言,偶然间听见的论坛录音,擦肩而过听见的闲聊……
这么独特优雅的声线,谁都认不错他。
林深。
他的话,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应该不是吧。
究竟是看不惯曾经作为同学的自己受辱,还是想短暂地安慰她,帮她找回一点脸面?
宁玉想不明白。
除了同学关系,他们没有任何别的交集。
不论是别人口中,还是各方面现实条件的叠加,他和她都恍若云泥之别。
所以到底为什么……要帮她?
场面一片哗然。
如果说谷渊豪的发言是在水中投入了一颗小石子,引起了一些水面波纹。
那林深的发言,则是另外扔了一颗自带螺旋桨的大石头进入水底,把整片水域搅得不得安宁。
“靠,我这辈子做梦都不敢梦到这个场景,林深居然主动上去帮宁玉解围,还宣布了这么爆炸性的消息!”
“就凭安行生物现在的情况,林深得自己帮他们堵资金窟窿啊,疯了吧?”
“啊啊啊,林深为什么会喜欢她啊,谁不知道宁玉上初中才从乡下地方接回来的啊,名声这么差啊!”
“我只想知道他今天这么干,家里人知道吗……”
“所以谷渊豪的话,是为了给林深铺路啊?不得不说,看起来确实挺郎才女貌的。”
宁继愣了好一会,碰了下宁玉的手:“他是怎么回事?”
宁玉摇头。
宁厉想去问几句,被宁海伟按在了座位上:“事情还没完,别急。”
听着众人的讨论沉吟片刻,林深发问:“今天有媒体在场吧?”
人群里有人举起手来:“在场!我就是记者。”
“好。”林深看着他。
“利鸿小少爷寿宴夺爱,谷源父子颜面尽失。”他的语速不疾不徐,声音胜似玉石碰撞,“就这么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