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艰难伸手,攥住孟清辞的袖角,试图将他唤回。
“疼。”
孟清辞看她那副可怜样,眼睛被泪覆住,湿漉漉的,看他时眼神都带有几分示好。
一副被欺负惨的样子。
柔弱得想让人更加欺负。
孟清辞喉咙滚动,锢住手腕的力度不自觉加大。
直至宴乔抑制不住痛呼一声,他才回神松手,轻轻擦去宴乔眼角的湿润。
“师尊只需说句话便好。”
说他比江予安厉害就好。
哪怕只是谎话。
孟清辞起身,床又一声吱呀。
“孟清辞,你对师尊做什么?”江予安在外听着这些动静要疯了。
他恨不得破门而入,才发现门如何都打不开,更让他确定自己的想法。
孟清辞这才舍得分心神给外头不重要的人物,他从不屑同江予安争什么。
但听到他那怒气的声音,孟清辞心情莫名好大半。
他不介意在火上浇油。
他刚要张口时,宴乔手疾眼快捂住他的嘴。
“不要出声。”
孟清辞无声看着她,她动作较急,靠得极近。
因刚才被他吓到,脸颊浮起淡淡的粉红,眉头蹙起,宴乔侧头看不远处敲响的木门,床头的烛光将她侧颜晕染光泽。
明明是同以往一样的容貌,可此时总勾着他的注意力。
宴乔的伪装拙劣,孟清辞一眼就看出——她不光在勾搭自己,还在勾搭江予安。
如今不让出声也是害怕他被江予安发现。
正是清楚她的意图,孟清辞心闷不舒服,他明是唯一知道师尊的秘密的人,本该是师尊最亲密的徒弟,可她竟对外不断撇清跟他的关系。
特别是在江予安面前。
江予安对她有什么想法,孟清辞怎么不知道。
孟清辞越想越烦躁,然鼻间萦绕的甜美香味又再次转移注意。
宴乔见他安静下来,刚松口气,掌心忽一阵刺痛,她惊诧看去。
孟清辞按住她的手背,笑意吟吟望她,哪怕被发现,他没松口。
孟清辞没有收力,以此宣泄自己的不满,见她被自己影响,双眼睁大的诧异反应取悦到他。
宴乔忙得收回手,她恢复平静,趁现在孟清辞平静下来,她望着徒弟的眼睛,格外真诚:“我之前便说过,为师会一直站在你身边,你永远是我最信任的大徒弟,我若是明着帮你,予安这个性子是不会罢休。”
“还有同门同行弟子,不能毁了在他们印象里的孟大师兄不是?”
言辞恳切,态度真挚。
孟清辞意识到什么,似笑非笑,他漫不经心勾着宴乔落下的长发,绕在指尖:“难怪师尊这次要亲自挑选,原来如此。”
为了防他呢。
宴乔没有被拆穿的尴尬,她也没有解释,无声默认这个事实。
孟清辞本该生气,看在现在心情不错,他不同自己的师尊计较。
离开前,他把晾在一旁的符咒放入宴乔腰间香囊内,重新系紧,顺便将宴乔快掉到t肩头的衣领理好,遮挡得严严实实。
“不要走门。”宴乔喊住他,她指着紧闭的窗,“走窗户回去。”
孟清辞气笑了。
“宴乔!”
好歹自己也是正门进来,当他什么了,好像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躲着别人。
“秦徽她们在附近。”宴乔不惧他。
算了,师尊是他的,将就低头并非不可。
孟清辞眉头展开。
怕他没关系,若是让他知道自己的师尊也待他人也如此,新账旧账一起算。
转眼看到沾了薄灰的纸窗。
几百年来,他就没如此鬼祟爬窗过,孟清辞不情愿打开窗,手一撑一跃而下。
宴乔忙不迭关窗。
刚走几步,房门倏地打开,江予安表情阴沉,巡视一圈没发现外人存在,他才缓缓看向宴乔,露出乖巧的笑。
“师尊,孟清辞藏哪了?”
宴乔看江予安把手中的暖被铺好,似是随意打开柜子,她没阻止,疑惑问他:“什么孟清辞?房间内只有我一人。”
“方才徒儿在外敲门许久,师尊为何不开?”
“为师刚歇下,没有听见外面的动静,没料到予安自己进来了。”
宴乔在和孟清辞对峙时已经想好理由,如今说出来,脸不红心不跳:“这儿一直都只有为师一人,予安可是找清辞谈事?”
房间安静,其他人也早已睡下,还能依稀听到窗外有不知名虫子鸣叫,照明的蜡烛偶尔发出辟啪声。
江予安静静看她,宴乔的理由经不住细敲,刚进屋时他便察觉到孟清辞的残余气息,方才铺床时,床铺的灵力并非他熟悉的师尊灵息,以及……
他目光划过宴乔稍杂乱的头发,以及揉皱的衣领。
第十五章 予安不排斥师尊的抚摸。……
种种迹象告诉他,宴乔在撒谎。
但他无能为力去戳破谎言。
自己也没有任何理由去质问。
江予安眼神黯淡下去,白天孟清辞嘲讽他的话在耳边挥不去。
“徒弟见床被冰凉,担心师尊晚上受凉,便找老板多要一床被子。”
江予安解释来意,说完后并未离开,小心翼翼垂眼:“师尊真的喜欢予安吗?”
他不敢看宴乔的反应,活脱脱像是委屈的小猫:“师尊是不是……更喜欢修为更厉害的,才会同师兄一样,嫌弃予安不够厉害。”
江予安没孟清辞有天赋,也没贺轶毫不在乎的劲。他想要证明自己,得到的却都是外人嘲笑,甚至连师尊也压制他的灵脉。
江予安不断刻苦练习,去练繁琐的剑蛊双修,哪怕一开始被蛊虫反噬痛不欲生,他也从未说过放弃。
从前同门刁难自己时,江予安从未想过分出个什么胜负,他只期待师尊能够向着他说一句话。
期待不断落空,到最后退无可退,用傀儡蛊操控她说一遍又一遍。
即便那时师尊眼神几乎恨到要洞穿他,江予安不在乎,为自己编织一个师尊爱自己的谎言。
江予安等了一世,却未料这个愿望竟这般轻易实现。
师尊主动说喜欢他。
主动和他一起外出任务。
但他不满足。
江予安不知宴乔和孟清辞在屋内做了何事,或是谈他不知的秘密。
这些都没关系,师尊不提,他便不问,然他更在意的是,为何要向他隐瞒,把自己排斥在外。
这种想法在脑中发酵,江予安想冲动将事情全盘托出,宁可自损也要将宴乔远离孟清辞。
他才是宴乔最乖的徒弟。
“为什么嫌弃?”
江予安怔愣抬眼看她,宴乔笑容灿烂,倏地抚平他心中的所有想法。
“在为师眼里,你和清辞没有区别,都是我的徒弟,自是要一视同仁。”宴乔直直看着他的眼,眉眼温柔,“若为师不喜欢予安,为何要教授剑法,将你带回?”
“予安是最特别的一个。”宴乔伸手抚摸他的脸颊。
江予安眼眸睁大。
在前世师尊也同他说过类似的话,哪怕知这或许不是真心,心还是不可控制颤了颤,他甘愿沉沦在这谎言里。
江予安主动蹭宴乔的手心:“师尊是只跟我这般说吗?”
“当然。”宴乔面不改色,“予安可是我最乖的徒弟。”
江予安弯唇,也不在意房内别人的灵力气息,他伸出手,一只黑乎乎的蛊虫从他袖口钻出,半直起身子看向宴乔,头顶的两个短短的触角愉悦摇晃。
“这是我的子蛊。”江予安将它递到师尊面前,“虽说此次妖物不入师尊眼中,但此子蛊是我修炼了几十年得出,此蛊能够感知外界,当师尊遇到危险,可以替弟子保护师尊。”
当然这主要是防孟清辞。
宴乔内心哭笑不得,怎一个两个先关乎她的性命。
之前铺垫这么多,她自然是得接下。
宴乔不怕虫子,面前蛊虫乍眼看黑不溜秋吓人,身子肥嘟嘟带点可爱,特别是头顶摆动的触角,忍不住伸手碰了碰。
江予安闷哼一声,他身子轻抖,腰间一软,指尖颤动。
对上宴乔的目光,江予安有意躲避,耳朵通红:“子蛊与我感知共通。”
哪还有原书中阴郁狠戾的样子。
“那我捏它你是不是能够感觉到。”宴乔两指捏起蛊虫,它身体没有黏液,哪怕悬空也乖巧轻晃尾巴,用脑袋蹭宴乔指尖。
江予安点头:“我若不死,子蛊不亡。”
宴乔瞬间明白这子蛊意味着什么,是江予安毫无保留地向她展现所有缺点,若她对子蛊下手,江予安也同样会被影响。
宴乔心情复杂,随后两眼一转,歪头粲然一笑:“我是不是摸它,予安也能共感?”
边说边去摸手中蛊虫的背脊。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