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曦瞳回望着沈鹤羽在厨房里寻找餐具的背影，下意识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沈鹤羽有些洁癖，却又偏爱浅色系的衣服。因此，每次做饭的时候，都会事先系好围裙。
围裙的蝴蝶结系的很紧，准确地勾勒出沈鹤羽劲瘦的腰线。
“看什么呢？”
沈鹤羽单手解下围裙，挂在了一旁的挂钩上：“别发呆了，来吃饭吧，你不饿的吗？”
“饿。”
“很饿，很渴。”
如果有一个更为合适的形容词的话，路曦瞳想，或许是饥渴。
默不作声地垂下眼，路曦瞳按耐住自己心底冒着泡的各式奇怪幻想，安安静静地坐下来和沈鹤羽一起吃饭。
沈鹤羽几乎完全不能吃辣，水煮肉片是他为路曦瞳新学的菜色。
至于好不好吃，沈鹤羽自己也不知道。
不过，从路曦瞳对着流着辣油的肉片吹气和迫不及待地放进嘴里的样子，大概率是味道不错。
“太——好吃了叭！”
路曦瞳吃得脸颊鼓鼓的，说起话来略显含糊不清，又满意地对着沈鹤羽竖了个大拇指。
沈鹤羽不懂声色地呼吸凝住了一瞬，又夹起一筷子肉片到她的碗中：“好吃就多吃点嘛。”
沈鹤羽是在留学的时候才开始对做饭感兴趣的，做饭的时候，会感觉他和中国又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可本质上，沈鹤羽并不是一个对于食物的味道十分挑剔的人。
吃到了好吃的饭，这固然很好，不好吃的话，也没什么。
路曦瞳则不一样，吃到难吃的东西她会皱起鼻子，吃到喜欢的食物会开心的眯起眼睛。
而现在，她那双亮晶晶的杏核眼就又完成了一弯细细的月牙。
这样生动的表情很少出现在沈鹤羽的脸上，也很少出现在沈鹤羽认识的人的脸上。
很没道理的，沈鹤羽的脑海里跳出来了四个字。
活色生香。
罪过。
沈鹤羽低下了头，随口岔开了话题：
“话说你最终是选定了橡木对吧？邮件回人家了吗？”
给路曦瞳抛来橄榄枝的出版社众多，沈鹤羽挑挑拣拣地过滤掉大部分出版社后，留下了四五个和框框文学城有着长期合作的大出版社给路曦瞳，让她自己去做最后的决定。
尽管棱镜出版社给出了更高的版税分成，近两年来也推出过不少爆款，可几番权衡过后，路曦瞳还是选择了橡木文学出版社。
橡木文学出版社的出版书籍一般更倾向于传统文学，很少对网文作者发出邀约。
或许是因为芍药文学城的写文经历说起来多少有些上不得台面，橡木文学出版社的合作邀请，确实是让路曦瞳完全无法拒绝。
“邮件昨天我就回了，工作人员的微信都加了，就等她用邮箱把电子合同发给我了。”
路曦瞳说着，拿起了手机：“说不定人家其实已经发给我了，只是我一直没看邮箱，所以也不知道。”
“今天是周末诶，不会收到邮件吧？”
“万一呢。”
路曦瞳点开邮箱，在看到收件箱里小红点后得意地对沈鹤羽晃了晃手机：“你看，到底是几十年的大出版社，工作效率就是高。”
可是很快，沈鹤羽便注意到，路曦瞳脸上高兴的表情凝在了脸上，然后慢慢地消退了下去。
“怎么啦？”
“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
路曦瞳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把手机递给了沈鹤羽：“你看一下。”
“怎么啦？”
沈鹤羽接过了路曦瞳的手机，可是刚看了没多久，他的神情就变得比路曦瞳还要更加凝重起来。
邮件并不长，短短的几行字言简意赅。在礼貌性的寒暄后，橡木文学出版社的这封邮件几乎可以说是，措辞尖锐。
“近日，我们注意到在网络平台上出现了大量有关于您作品版权问题的激烈探讨，出于对知识产权的严谨态度和出版行业的合规要求，我方需暂缓推进当前合作流程，以便对相关争议进行更全面的审慎评估。”
沈鹤羽和橡木出版社合作多年，深知像橡木这样有名的大出版社，不会轻易地改变合作意愿。
除非，在他们的判断里，路曦瞳确实存在抄袭行为。
沈鹤羽捏住手机的指节略显发白，脸色明显下地沉了下去，把手机还给了路曦瞳：“一派胡言。”
“网上有黑粉黑你吗？我最近比较忙，没怎么太关注这些。”
“好像是有人在评论区说我的文和另一个平台上的某给作者很相似，就连营销号都有跟着出来凑热闹的。”
路曦瞳叹了口气，整个人的精神小似乎都萎顿下来，小声说道:"我本来以为这种毫无根据的泼脏水不用理会，谁知道橡木文学出版社居然会因为这个取消合作意向啊……"
“要是这一次失去了橡木的机会，是不是和其他的出版社的合作也会变得渺茫啊……好不容易才有了点起色……”
“不会的不会的，橡木那边也只是说暂缓合作，我们行得端走得正，该是我们的合同迟早都是我们的”
原本因为生气而有些急躁的沈鹤羽，在看到路曦瞳失落的样子后反而变得冷静了起来：“网上的人大多是在发泄戾气，我当编辑这些年，基本上每一本火的书，不是被喷名不符实就是会被喷和哪一本书相似。”
“你先别着急，我和橡木出版社老胡有些私人交情，一会儿我帮你问一下。应该是下面的工作人员小题大做。”
“一开始出现有人指责你的时候你就应该和我说的，哎……”
沈鹤羽按了按太阳穴，神情苦恼而温柔：“我亲爱的大作家，你要习惯你现在突然之间一炮而红的事实呀。”
“如果有些事情你嫌麻烦那就交给我来处理就好了，但是作为半个公众人物，完全不管还是不行的、”
“嗯……现在知道的话，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不会，别乱想了，还是先吃饭吧。你以后还要出版很多很多本书，这次的小麻烦就当是教训了。”
“好。”
路曦瞳点了点头，刚要拿起碗筷，沈鹤羽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就嗡嗡地响了起来。
橡木文学老胡。
沈鹤羽接通了电话。
一开始的时候，两个人似乎还都是言辞温和地交谈着。可是聊着聊着，电话另一头的老胡，似乎便情绪激动地和沈鹤羽吵了起来。
以至于，即时沈鹤羽没有开免提，与沈鹤羽一桌之隔的路曦瞳也足以把他们两个的争吵内容听得清清楚楚。
“沈总，就算是你手底下负责的作者，也决计没有你这么护短的道理！”
“你平日里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犯得着在这件事情上跟我闹不愉快吗？一个新人作者，这抄袭的证据，那可都是桩桩件件清清楚楚，我社说是暂缓合作已经是很给她面子了！”
聊到最后，电话另一头嗓音粗哑的中年男人似乎是真生了气。说出口的话也变得尖酸刻薄起来：“行，我倒是要等着看看，你们框框文学城豁出信誉去维护的作者，到时候是不是能拿个诺贝尔文学奖回来！”
“那就不劳您费心了。我对自己手下的作者应该比你了解，你只要记得以后向她道歉就可以了。”
沈鹤羽皱着眉头挂断了电话，可是看向路曦瞳的神情却略显古怪：“瞳瞳，你写这一本的过程中，没有看过其他人的书对吧？”
“什么意思？”
“那个……老胡之前和你说什么了？”
“你先别激动，我绝对相信你的。”
沈鹤羽连忙安抚起路曦瞳的情绪：“我只是要先确认，你在写作过程中没有在无意识中受到其他人的影响。既然没
有的话我们就可以慢慢找证据去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到底怎么了啊？”
如果说，之前被老胡打电话的时候，沈鹤羽的脸上是从疑惑到愤怒的话。
那么现在，沈鹤羽的表情依然看起来有些古怪，甚至是担忧。
沈鹤羽在工作里总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会露出这个神情来，路曦瞳也是第一次见。
原本被沈鹤羽安抚得平稳的心情，也不由得再次紧张了起来。
“你今天早上还没有看过微博对吧？”
“三狗平台的签约作者，江心语流年，今天早上在自己的微博账号上公开质问你新书抄袭她的事情，甚至还贴出来了调色盘。”
“疯了吧……”
“这是我高中时候创作的故事的完善版本，她哪里来的勇气和自信做的调色盘啊？”
路曦瞳不可置信地点进了江心语流年的微博主页，果然，第一条置顶的微博就是她做的调色盘。
甚至还带上了“#右沢抄袭”这样的词条。
江心语流年也算是十分稳定的老作者了，连续七年无缝开新文且稳定日万从不请假，粉丝群体数目庞大且忠诚度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