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脑反派又在藏马甲_夜饮三大白【完结】(44)

  但选一个好看的亮相姿势,实在是人之常情,于是她保持几秒微笑,才乐不可支地等待表扬。

  “千万不要懈怠。”说话的仍是薛听霁。她抬手掐诀,摔向倒地挣扎白猿,还是没能赶上要紧关头,让它大声咆哮出来。

  酸臭气息中,声波仿佛化为实质,不断往外扩。结界本就因为修士三番五次进进出出产生龟裂,灵力纹路闪烁不定。在飞来剑砍下猿妖头颅前,它的哀鸣已传出去老远。

  好不容易剁下脑袋,白猿彻底消停。远处接二连三地响起重物坠地声,头顶上空的黄沙结界化作碎片,噼里啪啦地下落,于半空消失无踪。

  司正掌心向下,维持阵盘旋转,示意修士稍安勿躁。

  苏时悦也被爆发的巨响吓到,搂着李香兰,半晌没有吱声。

  它是在召唤、在求救、还是在启动某个阵法?

  周遭了无动静。

  结界消失后,地面仿佛凹下去一瞬,众人恍若置身于一处安适如常的盆地。

  房屋建筑脆弱得宛如纸糊,风一吹即散。粉色的天空安安静静地飘在头顶。苏时悦想到的群魔、邪修,无一出现。

  最后,天地交界处,出现白衣童子。

  白羽双手抱拳,不紧不慢朝众人行礼,口中称道:

  “方才我等路过附近,发觉此处有妖邪异动。为避免周遭受难,擅自出手,将一队妖兽尽数除尽。麻烦太安司为其收尸,免得浊气污染人间。”

  白羽说话时,闻归鹤从他身后静静转出。

  比起离别之际,他的唇色又淡了几分。颀长瘦高的身形伫立凛凛寒风中,风吹不倒。

  苏时悦错愕不已。

  不是说,不会再见面了吗?

  风卷云舒间,她无言地和他对视,猜不清对方心头想法。

  突兀出现的修士,不知是敌是友,太安司的队伍出现短暂沉寂。

  须臾,司正操纵木鹤上前,温和施礼。

  “感谢道友相助。常言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不知道友出现在此,是何原因,若能做到,我等必会尽全力帮忙达成。”

  闻归鹤淡淡道:“我有相熟之人,在结界中走失。我放心不下,特地来看看。”

  他居高临下,眉眼低垂,不避讳地与少女四目相对。

  薄唇抿了抿,似是想说话。

  无数道目光都向苏时悦投来。

  “道友是来寻这位姑娘的?”司正又看向苏时悦,问道。

  “姑娘,他可是你的友人?”

  苏时悦不知该如何回复。

  说不再见的人是他,说有熟人走失的人也是他。

  如今直勾勾地看着她,令人不知所措。

  “没有。”苏时悦摇摇头,“我不认识他,或许是他认错人了。”

  远处,少年身形骤然一僵。

  又一阵风吹来,闻归鹤眼底摇曳的火星忽地熄灭,形成一坛枯槁的死灰。阳光把同样深暗的影子投落,在地面颤抖着。

  他略俯腰身,很快又挺直,深深看了她一眼,声音由破败的风推送而来。

  “的确,是我弄错了。”

  他转身便走。

  白羽伸手想要扶他,被他避开,径直往回走。

  急得童子两袖狂甩,看看自家公子,又看向苏时悦。

  他不敢发声,就拼了命地与苏时悦打手势,让她赶紧回来。

  看得苏时悦一头雾水。

  她做了最正确的决定,不是吗?

  闻归鹤从没有对她说出“留下”、“别走”一类的话,临别时又三令五申,不就是默认赶她走。她当断则断,撇清关系,也算对他负责。

  白羽怎么一副她亏欠他们八万两的模样。

  苏时悦想了想,还是决定追上去看看。

  她摸了摸袖中的玉牌与信件,把李香兰托付给小少年照看,在司正那儿用验真阵登记信息,约定来日去司府誊录口供,纵起灵丝朝二人方向追去。

  马车与她离开时的模样没有区别,拉车黄马认得苏时悦,看见她,点头问好。

  以往会布下结界却不见踪影,不知是白羽刻意安排,还是情况特殊疏忽。

  靠近车厢时,苏时悦听见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咳意来势汹汹,压抑,沉闷,急促,像要扯走他的脊梁,撕开他的心肺。

  白羽的声音透着焦急:“公子,我去把苏姑娘带过来吧,她也见不得你如此。”

  苏时悦几乎抬手就要敲门,门内的声音却戛然而止。

  几声异响,似是闻归鹤抬手,制止白羽。

  “不必。”

  “是我失败……她走便是,我不留她。”他闷闷念道。

  “愿赌服输,此事结束,她与我再无瓜葛。”他恢复冷静,语调硬邦邦,平和得吓人。

  苏时悦:“?”

  她在门外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之间赌了啥?

  他输哪儿了?

  她又赢了什么?

  “走吧。”车厢内再次传来声音。

  苏时悦等不了。

  她对进出车架熟门熟路,知道启门机关位置。抬手敲两下车门,二话没说拉开。

  触目惊心的景象映入眼帘。

  狭窄座上无人,少年颓靡在地。他战栗地蜷缩在车厢角落,发丝凌乱,一手握住冰冷扶榻,一手掩唇,指缝间一点点淌出血色。

  他似是被痛苦侵蚀,站不起身,只能由童子扶着。不知受什么打击,眼眶泛红,眸底水光潋滟,闪烁着碎得七零八落痛苦之色。

  门开,少年愕然转眸,他猛把头转向一侧,扯过袖口避开对视。抬手,当空掐了个诀。

  “砰”一声,厢门在苏时悦眼皮子底下合上。

  苏时悦:“?”

  她整个人都蒙了,不明白闻归鹤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手抬起又放下,在转身离开和继续敲门间挣扎片刻,门又一次开启。

  出来的是白羽。

  他见到苏时悦,如蒙大赦地攥住她的袖口,示意她赶紧说些有的没的。

  苏时悦:“他,怎么了?”

  “姑娘勿忧,来的路上,撞见敌人,公子费了些周折。”他朝她挤眉弄眼,“公子的意思是暂无大碍,无需关心。”

  他说得阴阳怪气,里面的人却迟迟不出来制止。

  “苏姑娘呢?来这儿有何要事。”

  苏时悦:“先前为顾全大局,没能和公子相认。但我手上有重要线索,与他有关,如若被太安司获取,可能会对他造成麻烦,还请公子允我面呈。”

  “好咧。”白羽行礼道,“苏姑娘等我,我进去通禀。”

  他闪身入内,不一会儿,重新将苏时悦迎进去,自己则守在门外。

  再见到闻归鹤时,他早没了方才落魄的模样。

  少年身着黑袍,端方正坐,眉宇间平和如常。嘴角泛起抹血色,被他以极快的速度抹去,刹那间消失无踪。

  苏时悦:“公子受伤了?”

  闻归鹤:“兵家常事而已。”

  苏时悦站在他面前,只觉又被推出千里之外。自相识起,少年长身玉立,若即若离。他从未对她疾声厉色,也从未与她交心。

  “能让猿妖死前召唤的,想必不是低阶小妖。”她小心地选择话题,“鹤公子辛苦。”

  闻归鹤咳了两声:“顺手而已。”

  苏时悦从袖口取出玉牌与信:“这是我在村中发现的,有关公子的法器。我此前不知情,擅自使用灵力驱动,看了影像,还望恕罪。”

  “……好。”

  他不再说话,似是对她的去留毫不在意。

  苏时悦没有留在这儿的理由,上交玉牌与书信后,转身朝车门走去。

  闻归鹤静静看着她,微微颔首,示意就此作别。

  “那我走了?”

  “好。”

  “我真的走了?”

  “嗯。”

  “那,后会有期?”

  闻归鹤长睫颤了颤,正准备开口,眼前闪过道人影。

  苏时悦在他眼皮子底蹲下。

  “临走前,我想问鹤公子一个问题。”

  他笑了笑:“苏姑娘已决定离开,何必还来与我说话。”

  苏时悦:“我只是离开你一人上路,又不是和你断交,有什么不能说的?”

  闻归鹤愣了一瞬,神色浮现茫然。漂亮的秀眉皱在一起,颇有几分疑惑与不解,仿佛无法把“分别”与“不断交”联系起来。

  “请讲。”

  苏时悦问:“鹤公子刚刚,在哭什么?”

  “你说你输给我,又输在哪里?”

  “我们之间或许有些误会,不如趁此机会,彼此双方解释清楚,未来也好再相见。”

  时间仿佛被定格在此刻。

  车厢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唯有车外偶尔传来黄马的响鼻声,以及风声在车壁外呼啸而过的呜咽。

  闻归鹤的双手微微颤动,苏时悦蹲在他面前,目光紧紧锁住他,似要将他所有伪装看穿。

  她看见少年自嘲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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