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冷。
睡梦中的林落迟如坠冰窟。
似乎……有条蛇攀上了她的后腰……
蛇身闪着幽微的光,所到之处滑腻不堪,蜿蜒如小溪,留下阴湿的水渍……
她紧绷着身躯不敢动弹,可蛇头大有一路向上的架势!
黑暗中,她看不清蛇的样貌,只能依着本能躲避着它,直到她退无可退,鼻息处喷来蛇口中淬着湿气的灼热……
那气息,混着熟悉的冷香,令她无端沉沦。
顾榄之?
她倏然睁开双目!
入眼是顾榄之不动声色的注视。
见到她醒了,他莫名有些动容,然而那份动容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油然而生的愠怒:
“醒了?”
他的淡腔沉沉坠下,如文石落入清潭,大有拨起千层涟漪的架势。
“嗯……”林落迟一开口,只觉嗓间灼痛难耐。
顾榄之原本负手而立,见她颦眉,这才放柔了语气,“别动,本王喂你。”
他将茶盏握进五指,一手揽过林落迟的后颈,一手端起,置于唇边吹了吹,这才递送到她唇边。
林落迟有些羞赧。
她低眉敛目地小口饮着,仔细回想前后逻辑:这次穿越,她阻了女主的救命之恩,林凰衣这个狗血替身也没了用武之地,好似进展很顺利啊……
那他还在气什么?
思忖之余,顾榄之声音又是一沉,“还在想他?”
“谁?”林落迟有些茫然。
顾榄之见她喝完了水,这才抽出手臂,将茶盏往桌案上一掷,“用不着装傻,林落迟,你想同沈述一起回北陵,也需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今日吴道子对你的态度想必你也体会到了,你以为,单凭沈述的爱,你就能高枕无忧了吗?”
???
“不能不能,还有林凰衣在,我回去包没命的!”林落迟急忙投诚。
“你的意思,倘若这些问题都解决了,你还会选择回到沈述身边?”顾榄之单手握紧她的下颌,逼迫他抬起头与他对视。
第7章 他在害羞?
突如其来的戾气令她心底一寒。
林落迟被迫抬起下巴,“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可顾榄之根本不信她的解释,“那你说说,你是何意?”
“我……我并不想和沈述一起回北陵,我是被吴道子打晕后带走的,不信你看!”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入手是已经处理妥当的纱布,要害处还多垫了几层。
林落迟有些诧异,但转念一想,自己伤成这样,若不是顾榄之来得及时,她怕是早已一命呜呼了。
“你帮我处理的伤口吗?谢谢你昂……”林落迟摸了摸后脑,有些局促不安。
“不必言谢,本王只是不想欠你什么。”顾榄之松开禁锢,眼尾故意挑起一抹嫌恶。
桌案处的烛光已经燃尽,而窗外,日华碎在屏风处,将顾榄之颀长的身姿拉得愈发孤寂。
见他不语,林落迟在心底默默发问:
“系统,我的攻略进度还剩多少?”
系统答:【顾榄之对沈述恨入骨髓,之后更是会将怒气转至沈述的姐姐,也就是女主身上,按照目前的走向,他会杀沈述,灭北陵,男女主因联姻而相遇的契机会消失,故而,宿主的攻略进度不足十分之一。】
???
林落迟有些无语,“我已经拦下了女主的救命之恩,他也知道救他的人不是林凰衣,怎么还有沈述的事啊?”
【顾榄之所有的执念都转移到了宿主身上,宿主只是救下了顾榄之,之后的相处尚未参与,故而,“元日后”与“顾榄之出征前”的剧情亟待修正,请宿主再接再厉。】
“修正什么?”林落迟有些蒙圈。
【修正原主与沈述郎情妾意的过往。】
“你的意思,顾榄之喜欢的人,从沈姝变成了我?”
【可以这么说。】
林落迟恍然大悟!
难怪醒来后就听他质问是不是在想沈述,合着他在吃飞醋啊?
这个时候她该怎么做呢?她也没哄过成年人啊?
不然……先转移话题?
见顾榄之胸口起伏,沉默不语,这才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拽了拽他的衣摆,眸光带怯,“那个……我饿了……”
岂料顾榄之当即投来悲喜莫辨的注视,“饿了找本王作甚?有本事,让你的沈述哥哥给你饭吃啊?”
语毕,他拂袖起身,抬步绕过屏风,转身消失在寝殿的门槛处。
林落迟双目瞪得滚圆,“这叫喜欢我?这合理吗?”
胸口的伤口被牵动,她闷哼了一声,额头瞬间沁出细密的汗珠。
小心翼翼地挪了挪肩膀,她半倚着软枕放空双目,脑中思量着之后的计划,然,一炷香不到,但见顾榄之捧着一碗清粥,沉着一张俊脸又折回房内。
他没有开口,只是仔细搅弄着手中的调羹,半晌后舀起一勺,沉默着送至林落迟的唇边。
林落迟诧异了一瞬。
很快,她受宠若惊般张口吞下,又怯怯一笑,“你还是关心我的嘛……”
话音一落,她捕捉到顾榄之耳根处泛起的绯红,一寸一寸,蔓延至脸颊。
他在害羞?
没来由地,林落迟心情大好,她想到了书中对顾榄之人设的描述:阴湿执拗,表里不一,花样百出,患得患失……
可放眼望去,眼前这个嘴上傲娇,实际却给句夸赞就脸红的男人,哪里有半分病娇的影子?
莫不是她之前的穿越起作用了?
一定是的,嗯!
林落迟当即大胆了些,她边嚼着米粒,边含糊问道,“顾榄之,你为什么讨厌沈述啊?”
顾榄之皱眉发笑,“胆子愈发大了,都敢直呼本王名讳了,林落迟,你是不是以为本王舍不得杀你,嗯?”
林落迟抿唇眨了眨眼,见他无所适从地偏过头,这才嘿嘿一笑,“你要是想杀我,又何必救我,还给我饭吃?再说了,我一直都是这么叫你的,只不过你出征五年,我不确定是是否还和以前一样,一时没敢改口罢了……”
她不说还好,这一说,顾榄之原本回暖的注视又转而变得如鹰隼般锐利。
“是吗,一直这么叫吗?”他冷笑,“只是出征回建邺,你才不得已同我客套疏离的吗?”
啊……这……
林落迟仓皇摇头,“人前我也不敢造次的,毕竟有姐姐在,我不能表现得和你太近……”
“人后呢?”他倾身上前,气息盘悬至她面门,带动一尾熟悉的冷香,“你说让本王等你消息,本王等了你整整一月,彼时,你在哪里?”
见她慌了神,他又自嘲一笑,“哦,本王想起来了,你在为你的沈述哥哥红袖添香,你沉浸在他的示好中,就连本王病了半月,也全然未曾察觉!”
突如其来的怒意让林落迟脑中“嗡”了一声。
心跳突突间,她意识到顾榄之的性格还没完全定型,如果不能及时安抚,还是随时有往病娇发展的可能性……
她试探性地转移了话题,“那个……你病了半个月,是因为什么呀?”
故事的走向发生了变化,这与书中的情节有了很大出入,为今之计,只能从他口中套话了。
“你还敢提,本王因何生病,你心里没点数吗?”顾榄之咬了咬后槽牙,奈何榻上人病恹恹的,让他此刻骂也不是,罚也不是。
他只能愤愤握紧调羹,腕处青筋凸起,却隐忍着舀了最后一勺米粥,“别以为有伤在身就能躲过一劫,等伤好了,新仇旧恨,本王会连本带利地跟你算算清楚!”
“你对我有怨?”林落迟伺机引导。
顾榄之似乎不想理她,只是示意她张口吃粥。
可林落迟却摇了摇头,“还记得吗?你患了善忘症,过往的一切你都忘得差不多了,反正闲来无事,不如我们一起梳理梳理,看看其中有没有什么误会……”
“张口。”顾榄之命令道。
林落迟有些怕他,也只能顺着他的意。
待他放下碗羹,她也想好了狡辩的借口,“元日时我和你的谈话都被吴道子听见了,他盯我盯得紧,我不敢和你走得太近,但我的确去见了你,时间有些久远,我也记不太清了,所以,请你告诉我你心中的怨气,我想想,怎么才能让你不那么生气……”
“你去见了本王?何时?”顾榄之似乎被她说动。
“我不确定,但我私下偷偷看了你很多次,所以你要告诉我细节,我也要仔细回想回想……”
听见“私下偷偷看了很多次”,顾榄之眉心一蹙。
头疾又发作了。
他下意识抬手去揉眉心,却被林落迟拉住衣袖。
她声音轻缓,乖顺地不像话,“别着急,咱们先从元日分开后开始回想?”
顾榄之似乎被这声轻哄治愈了,索性不再抗拒,“分开后我等了你半月,偶然发现你为沈述去御花园摘红梅,彼时遥王也在,本王深知被遥王盯上的宫女皆无好下场,你又生得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