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榄之眸光一冷。
他俯身,一口咬住了她的鼻头!
“啊疼……”林落迟推开他,颦眉控诉。
“不老实的人,当被惩罚。”
“你才不老实!”
见她依旧倔强,顾榄之眉心一敛,道出的话看似在给予她底气,但仔细听,其中还暗含了似有若无的告诫,“我已经不是昔日的七皇子了,如今我是承安王,整个凉州的乔家军都在我手上,你何须惧怕沈述?有什么难处,说与我听,我是你的夫主,你的所有忧虑我都能替你分担,明白吗?”
见她沉默,顾榄之抬手握住她的粉腮,“看着我。”
烛影落在她的瞳仁,似有杳杳之光乍起,“真的吗?我有什么难处,你都能帮我分担?”
“只要你开口。”顾榄之视线下移,吐息缠乱。
林落迟怯怯抬起眼帘,“那……我想要你的玉佩,可以吗?”
玉佩极为敏感,持承安王玉佩,在整个凉州可自由出入。
她不是不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提玉佩,她的嫌疑有多昭然若揭,可她真的需要一个气息足够多的、独属于顾榄之本人的物件去支撑穿越时长。
这段时间她也尝试了,实在是找不到其他东西,顾榄之连人都是淡淡的,屋内的物件不是只能持续几分钟,就是根本无用,系统事儿又多,要能握在手里的,还要能维持原状的,液体的东西还不行,剧情修复到关键时刻,被打断真的很割裂……
春雨渐密,刚关好的窗被一阵疾风忽得吹开,雨水淋湿桌案,晕开一纸墨渍。
顾榄之目光游移,最终锁定住她搅弄的五指。
明明紧张,可她还是在极力掩饰,“我……开玩笑的,嗐!”
“好。”他薄唇启音,淡淡吐出一个字。
她蓦地抬头,眸中闪过欣喜,“真的吗?”
“嗯。”顾榄之颔首。
他起身,取出玉佩,摩挲了片刻后递至她眼前。
就在林落迟伸手去接时,他曲起食指,转瞬将玉佩收回掌心。
在小女娘诧异地注视下,顾榄之短促地笑了一声,眼尾挑起一抹促狭,“不白给,你总要回报点什么。”
回报什么,不言而喻。
等了片刻,不见她动作,顾榄之望着她手足无措的模样,饶有兴致,“还等什么?不想要玉佩了?”
小女娘轻咬下唇。
她半跪在榻上,以膝为支撑,朝他身前挪了几步,柔荑探入他的衣襟,折腾了半晌,见他不为所动,最后泄气般耷耸着双肩,声音细若蚊蚋,“我……不会。”
第38章 “莫怕,我会很小心的……”
顾榄之立在榻沿处,垂眸,半晌,他曲指刮了下她发红的鼻头,“呵,你想回报我什么?”
“嗯?不是你要那啥……”
林落迟有些憋屈,羞耻的字眼卡在嗓间,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他搓了搓她的脸颊,衣袖带动一抹冷香,“我想你穿多些,陪我去林间楼阁见一见我母亲,你在想什么?”
???
林落迟倏然抬眸。
他的眼底盛满了狡黠,如玉的面容上尽是无辜,那架势,好像一个清清如许的君子,正被她这个满脑子颜色废料的女登徒子觊觎。
“顾,榄,之!”她咬牙切齿。
“好啦,不逗你了,快些穿衣。”他轻笑,磁沉的低腔碾过胸膛,震得她心潮涌动。
说罢,他转身去寻油纸伞。
林落迟愤愤穿着外杉,一边恶狠狠地瞪着顾榄之忙碌的背影,一边暗自咕哝,“玩儿我呢?我分明没有会错意,哼,下次再碰我时,你看我会不会给你好脸色看就完了……”
顾榄之背对着她,皱眉发笑,“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
“没……没说什么,这腰带……不好系……”
“我帮你。”
他将油纸伞放在一旁,单膝跪地,修长的指尖绕弄着她腰间的云锦腰带,气息如藤蔓,丝丝渗入肺腑。
顾榄之系得很认真,许是腰带被她不小心打了死结,他眉心轻拧,专注仔细。
林落迟挺了挺背脊,不经意间瞥见他衣襟半开的内里。
突出的锁骨随着他的呼吸上下起伏,昏暗的烛光里,几缕墨发随着他的动作一路蜿蜒而下,紧贴胸膛,像是毫锥沾着兰麝砚墨,沿着肌肉的纹理细细勾勒,栩栩如生。
看着看着,她开始脸颊滚烫,就连急促的呼吸也宛若彭拜的血潮,随着每一口轻呵,灼热如焰。
“好了。”
腰间一紧,顾榄之轻呼一口浊气,冷香随着他的起身而愈发浓郁。
见她依旧愣怔,他曲起骨节,抬手给了她一个脑瓜崩,“发什么呆呢?”
“没……有点热,这凉州的天气,还真是……变幻莫测哈?”
她匆匆绕过顾榄之,慌乱拉开房门,岂料寒意瞬间扑面,她下意识打了个冷颤。
“房内燃了炭火,出门还是要披上氅衣的。”
顾榄之轻柔地为她系上雪氅后,撑开油纸伞,这才牵起她的指尖,拉着她一步步没入府邸后院的羊肠小径。
春雨打湿抽条的嫩芽,林落迟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侧,不多时,便在不远处的雨幕中瞧见一个二层楼阁。
楼阁装饰精致,檐角挂着风铃,随着每一尾风奏出泠泠声响。
二人走到屋檐,顾榄之收回油纸伞,轻声道,“进去吧,我带你见见她。”
房门打开又轻阖,林落迟抬眸,高位上是个无字灵牌。
顾榄之开了口,“沈述三番五次出言折辱,想必你也能听出个大概,我的生母,是惠妃入宫前的陪嫁婢女,上元节时我本想为她请封,奈何皇兄以你为要挟,我这才将此事搁置了。”
“对不起。”林落迟无所适从,只能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心翼翼地道了句歉。
“这件事牵扯颇大,本也不是你的错,”顾榄之揉了揉她的发顶,宠溺一笑,“更何况,我刚出生不久她就去了,一直也没见过她,把感情说深了,难免做作。”
“但是,你心里对她是思念的,也是敬重的,否则你不会为她做这些,对不对?”
“你是这么想的?”顾榄之挑眉,眸光突然变得晦涩不明。
“你带我来见她,难道还不能说明她在你心中的分量吗?”
惊雷乍起,光亮一闪而逝。
林落迟心中一惊,下意识后退一步,只因方才那一瞬,她分明瞧见了顾榄之讳莫的轻笑。
“小心,别摔着了。”他伸手将她揽入怀抱,下巴顺势搁上她的颈窝,“你说得对,这里很重要,但是你,更重要。”
他闭着眼睛,湿热的吐息沿着她的锁骨寸寸铺展,“落落,从你救下我那日起,你于我而言,已不可须臾离,在凉州的这五年,我没有哪一天不在期待与你相守,我想,若你真嫁给了沈述,我一定会疯!我会掳你来‘这里’,哪怕不择手段,哪怕你厌弃我,倦烦我……”
“这里?”林落迟微微偏头,环顾四周。
似乎察觉到自己说多了,顾榄之松开禁锢,轻笑一声,刻意纠正道,“这里,凉州。”
“哦,”林落迟默默点头,顿了顿,她又咧嘴一笑,“那么,不用你不择手段掳我来凉州,我主动跟你来了,并且还没有厌弃你,你是不是很开心呀~”
不等顾榄之回应,她理直气壮地伸出掌心,“我要的玉佩,是不是可以送我了?”
“君子一诺,金玉不移。”
顾榄之从腰间取出玉佩,慎重系上她的腰带,语气状似不经意道,“这玉佩,可自由出入军中要地,尤其是军机阁书房,那里有许多机密,我平素忙晚了会小憩在那,你虽是我未来的王妃,但毕竟身世特殊,无事最好不要靠近,若是想我了,可以让谢韫玉给我传话,明白吗?”
“谁想你了……”
林落迟沉浸在得到玉佩的喜悦中,全然没关注到顾榄之眸底升腾的复杂之味。
他轻扯唇角,无声自嘲。
明知她要玉佩的举动一反常态,可他还是顺了她的意。
他太想要验证眼前人的心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真切,可万一呢?
那日惠妃遇刺的嫁祸,她不就对他心软了吗?换成防城布局图,她或许也会在最后一刻迷途知返呢?
这一刻,他像极了一个饮鸩止渴的赌徒,只不过,他并非孤注一掷,这一点与赌徒又不尽相同。
因为再遭背叛,他不会满盘皆输,至少,他还有最后一步……
顾榄之垂眸,见小女娘正摩挲着玉佩,仿佛怀春少女收获心仪郎君的定情信物般爱不释手,脑海中再度回荡起她身姿摇曳的承欢模样。
他的唇角慢慢勾起一抹醉意。
醉意升腾,沿着她蒲扇般睫羽漫延而下,他哑着嗓子轻轻咬住她的小字,“落落。”
“嗯?”
只此一眼,她就捕捉到了他的欲-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