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小姑娘破天荒地交代了沈述与吴道子的阴谋,这样反常的举动,他不是没防备过,谢韫玉也义愤填膺地告知他,林落迟与沈述在暗中密谋,她没那么好心,她居心叵测。
可是啊,中毒时的她性命垂危,墨眼好似盛满了罹患,叫他如何能做到置之不理?
他安慰自己,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他给予她最后的怜惜,从此桥归桥路归路,此生不再纠缠……
……
日头穿过窗牖处的木格子孔,在他的眉眼投下细碎的光斑,顾榄之扯了扯唇角,自嘲一笑。
那次被她利用,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他不该再跑去摘星殿自取其辱!
时至今日,沈述的嘲讽犹在耳畔,“顾榄之,你信不信,只要我勾勾手指,她就会毫不犹豫地朝我奔来?”
话音还未落完,小姑娘就坚定地站到了沈述身后。
那一刻,沈述好似赢得了全部!他笑他不自量力,笑他自作多情,笑他愚蠢又可怜,是个没人要的卑贱野种……
世人称赞的君子,竟对他说出如此字眼,沈述,他哪里配得上白衣胜雪?
顾榄之发了疯,他想扎穿沈述的躯壳,想让沈述身上的白衣被腥血染红,从此坠落云端,和他一样污秽不堪!
而他也的确这么做了……
沈述的血溅了他一脸,他阴鸷发笑,吓傻了那个软糯纯净的姑娘。
见她跌倒在地,墨眼噙泪,蹬着双腿丢了魂儿似的颤颤后退,他心疼坏了。
他默默蹲下身,用满是鲜血的手拂去她脸上的泪痕,鲜血蜿蜒至她的脸颊,他蹙眉,手上的动作愈发疯狠。
擦不干净,无论如何也擦不干净……
最后,他放弃了。
他停下手,眸底涌出最后的希冀,“落落,你说,我像什么?”
见小姑娘嗫嚅着双唇无声落泪,他也不急,就席地而坐,耐心等着那个答案,那个,他与她,约定过的答案。
然而,还没等来她的答案,他就被闻讯而来的守卫连拖带拽地压入监牢……
……
命运真是讽刺,几经辗转,她还是落在了他的手上。
他本以为,面对他的强取豪夺,她会抗拒,会求饶,会使出浑身解数为沈述留住清白……
可是,什么也没有。
她只是故作姿态地挥挥爪子,很快便如那乖巧的狸奴,将最柔软的肚皮袒露给他,任他蹂-躏。
顾榄之不动声色地拉回视线,转头望向卧榻上的她。
眼前的姑娘,像是捕捉到了他周身的阴郁,她擦了擦手指,手脚并用地越过桌案,爬到他身前,好奇贴近他的面门。
“你怎么了?不开心吗?”
她凑近,用鼻头蹭了蹭他的脸颊,鸦发随着她的动作逶迤晃动,发梢扫过他的虎口,无端激起他内心最见不得光的欲.念。
而他,就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永远做不到克己复礼。
沈述对她以礼相待,而他,只会发疯般吞下她唇上馥郁的口脂,强行令她吞噬着他用欲念写出的横撇竖捺……
虎口处的痒有增无减,他猛地勾住她的纤腰,强势将她压上卧榻。
“落落……”
他咬住她的小字,呼吸渐重,“你说,我像什么?”
她眼尾一红,只是怔了怔,就随之妥协,“你像……小鱼……”
茶水沾湿了罗裙,她仰头望向马车顶部,一滴清泪落至鬓角,顾榄之抬手拭去,指尖滚烫如焰。
他垂眸,入眼是她小衣系上脖颈的半截藕色丝带,“我想你了,落落。”
“别,别在这里……”
她伸手去推他的胸膛,奈何昏睡七日后的力气,于他而言,像极了隔靴搔痒,欲拒还迎。
顾榄之猛地俯身,张开唇齿。
“疼……”脖颈处被他噬-咬,林落迟轻呼一声,挣扎间,发髻上的簪子随之滚落,掉出马车。
下一刻,车帘猛地被人挑开!
剑身比那袭戎装更快抵达卧榻,谢韫玉眉心一凛,厉声道,“你又想虐打她吗?承安王,大丈夫当襟怀坦白,在这里为难女人,算什么君子?”
“谢,韫,玉。”顾榄之侧目,咬牙切齿地挤出这三个字。
林落迟见状,急忙拉过卧榻上的毛毯,将自己裹成了粽子。
明明脸颊酡红,可看在谢韫玉的眼中,便像极了受尽折辱痛苦难耐。
她急急护在林落迟身前,一手揽过她的肩膀,一手将剑尖抵住顾榄之胸膛,“有我在,你休想再伤她分毫,从今日起,你不准再踏入马车半步,否则,我便上报陛下,弹劾你德寡,居不了高位!”
眼看氛围开始剑拔弩张,林落迟急忙摆手,“没没没……他没有为难我……”
顾榄之被扫了兴,也没心情同谢韫玉计较。
他拂了拂衣袖,声音恢复淡漠,“待会儿吃点青菜粥,切忌荤腥。”
说罢,他掀开帘布跳下马车。
林落迟将谢韫玉背在身后微微颤抖的手尽收眼底。
她这是在……佯装镇定?
好可爱!
帘布晃了几下,谢韫玉这才轻吁一口气,随之坐上卧榻,“肯定是沈述要去凉州一事惹怒了王爷,你放心,这段时间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谢谢你昂……”要真在马车里发生点什么,那可真是羞死人了……
林落迟又抓起一块糕点。
然而,刚嚼了几下,她就意识到了不对。
等等,沈述也要去凉州?
第34章 以唇为惩,厮磨着她的狡辩
书中言,凉州的角逐,发生在胡人南下入侵之际。
可究其根本,胡人也是为了掠夺物资和粮草准备过冬,眼下刚开春,就算要打仗,沈述也无需入驻这么早吧?
她记得原书的剧情:当时沈述正在北陵与佞臣周旋,彼时凉州告急,是沈述的姐姐沈姝,也就是本书的女主带兵抵御,与顾榄之并肩作战,这才有了顾榄之怀疑救命恩人不是林凰衣的猜忌。
可谢韫玉现在告诉她,来人是沈述?
算了,剧情都崩到这个份儿上了,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但是眼下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尽快哄好顾榄之,拿到沾有他气息的物件,穿越到她假装中毒的节点,把这个剧情修正了。
然,一路奔波,一直到入凉州,谢韫玉都没给顾榄之靠近马车的机会。
哪怕入夜扎营,她亦与她同吃同睡,这让林落迟与顾榄之本就摇摇欲坠的信任更加雪上加霜……
终于,抵达凉州,顾榄之伺机给谢韫玉安排了许多军中事务,二人这才腾出时间相处。
书房中。
顾榄之眉宇间好似一直凝着霜雾,“大婚定在上半年,届时桃花灼灼,宜室宜家。”
林落迟尴尬于昔日与他发生过的亲昵,于是双手捧着一个酥梨,张口咬断,嗓间含糊道,“都行。”
剔透的汁水染上唇齿,顾榄之眸光闪了闪,随即上前,强势握住她的肩膀,“‘都行’是什么意思?你是在对婚事漠不关心,还是在想办法抗拒?”
找茬?
林落迟也被激怒了,她仰头犟嘴,“谁不关心了?我又没嫁过人,不懂这些很正常嘛!”
“你没嫁过人,难道我就娶过人?”
他垂眸,森冷的注视凛冽如刀,“还是说,你听闻沈述来了凉州,又忆起了你与他昔日摘星殿中郎情妾意的过往?”
“我没有!”
“没有吗?那你何故一直躲在谢韫玉身后,拒我千里?”
他突然逼近,将她抵上桌案一角,“谢韫玉单纯,误会我虐打你情有可原,可是落落……”
他唇角微抬,攫住眼前人唇上浮起的细碎涟漪,喉结滚动,声色慢慢变得暗哑,“我的力道,还不足以和‘虐打’相提并论,你是能承受的,不是吗?”
……简直字字诛心!
“你……住口……”她挣脱束缚,环顾四周。
为了找回呼吸,她一边假装忙碌般四处打量,一边小心轻哄,“那……我们都是第一次,都不懂嫁娶细节,所以我说都行嘛,你又在生什么气嘛……”
顾榄之的书房收拾得十分整洁,摆设也很精简,一眼望去,物品一览无遗。
林落迟视线绕过砚台,眼眸一亮。
她好奇趴着桌案,朝前伸出手臂,想去够那个通体暖白的玉质葫芦,奈何桌案太大,她费力试了几次,终是没能将其抓住。
试探间,一阵如擂鼓般的心跳贴上后背。
林落迟闪躲不及,顾榄之高大的身影已经一压而至。
然,滚烫的湿热一触即离,他率先抢走玉葫芦,转而绕过桌案,坐上交椅。
暮色碎在窗牖处,顾榄之的半边脸仿若被镀上一层金光,他微微蹙眉,修长的指尖挑着葫芦上系着的红绳,坐姿肆意,“有印象吗?”
林落迟茫然摇头。
这一摇头,顾榄之的脸迅速被阴霾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