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梦不放心,“想清楚了,真要结婚?”
“说实话,没有。”闻晓捏着湿巾纸,长长叹了一口气,“虽然我心里只有他,但是我不确定是否需要婚姻,我也不知道什么是正确的婚姻,或者说我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情。”
许梦若有所思:“嗯……我也不知道。”
闻晓转过身问:“所以你不接受谢谦?”
许梦答得干脆,“我不喜欢他,当然不会接受他,从他跟别人谈恋爱那天起,我和他不再有可能。”
她想了想,又说:“但你们的情况不一样,明明是双向奔赴的局面,为什么要畏首畏尾不敢前进呢?晓晓,你到底在怕什么?”
*
思考好几天许梦的问题,闻晓一直没有想出答案,提着饭盒还走错楼层,俞依依打电话催她:“人呢?我要饿晕过去了!”
闻晓急匆匆赶到病房,俞依依坐在床边吵吵嚷嚷,“怎么那么慢?爸爸醒了一次,问你什么时候过来。”
“医生说他不能吃米饭。”
“我知道,所以说我要饿晕了嘛。”
闻晓走过去弹她脑门,“少贫嘴,给你批假是为了来医院照顾病人,不是让你找机会偷懒耍滑。如果今天下班前,还没收到你的年终报告,我就让黎时亲自来教你写材料。”
俞依依捂住脑袋,“别别别,下午我就去公司……吃了饭我就去公司。”
闻晓把餐盒给她,坐到床边椅子上。
才几天过去,俞海洋已经瘦得不成样子。
还没查到家庭医生背后的关系,他看到俞海洋病情加重直接跑路了,给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俞依依咬着牙拜托黎时,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找到家庭医生。
闻晓倒是看到俞依依真的长大了。
她狼吞虎咽吃完饭,撒腿就往外面跑。
闻晓喊住她:“跟爸爸说了吗?”
俞依依不理解,“他在睡觉啊。”
闻晓仍然坚持,“你说话他能听见。”
俞依依瘪瘪嘴,走到病床边挥挥手,“爸爸,我去上班了,你不用担心我。”
闻晓点头,“去吧,司机在停车场。”
俞依依抱怨:“真是唠叨。”
闻晓喊了声:“出去把门带上。”
俞依依离开后,闻晓打了半盆热水,拧干毛巾给病人擦脸,动作很轻可还是吵醒他,迷糊的眼神转变成惊喜,“羲和来了?”
闻晓擦擦他手臂,“我叫闻晓。”
俞海洋固执地说:“羲和是太阳神的名字,我的第一个孩子配得上这个名字。俞羲和,磅礴大气,朗朗上口,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闻晓擦擦他手心,“再说一次,我姓闻,我叫闻晓,我跟妈妈姓,是妈妈取的名字。”
俞海洋嗓音嘶哑,“你还是没有原谅我?怪我没有早点接你们回家?那个时候林初静家里颇有权势,我真的没有办法!”
闻晓又擦擦他手指,“一面是有权有势的妻子,一面是善良心软的初恋。你不是没有办法,你是两个女人都想要。”
“你知道重度抑郁症是什么感觉吗?就是去死的力气都没有。妈妈完全靠药物维持着生命,是你让她每天都在度日如年,也是你再次出现让她有了自杀的勇气。”
“我从出生起就没有父亲,十五岁没有母亲,二十三岁没有家人……你让我怎么原谅你?”
俞海洋试探问:“后来你去哪里了?”
闻晓直接告诉他:“福利院,就是你放火烧掉的那家福利院。”
一切都说得通了。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没想过要认我这个父亲。”俞海洋深深喘了一口气,“很好,不愧是我的女儿。”
闻晓怒火被点燃,“我不是!”
俞海洋笑笑,自顾自地说:“松儿像他舅舅,脾气暴躁。依依像她妈妈,任□□哭。只有你像我,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我像依依那么大的时候,也很爱哭。”
“但是院长也走了,没人在乎我的眼泪。”
闻晓扔了手里毛巾,砸在盆子里溅起水花,她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可是作恶多端的凶手,还妄图请求受害者家属原谅?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你活着是我最讨厌的人,死了也是我最想踩在脚下的灰!”
俞海洋大喊:“那你要怎么样?”
闻晓站在床头:“我要你死!”
声嘶力竭吼完这句话,她又旁若无人地洗毛巾,水声一阵阵哗哗响,好像一副懂事女儿照顾生病父亲的温馨画面。
俞海洋压下怒气,试着调节气氛,“好,闻晓,我也喜欢这个名字。福利院那事不是我安排的,等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闻晓拧干毛巾,“不晚……”
俞海洋瞪着她,“什么意思?”
闻晓朝他走过来,“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
闻晓从病房里出来。
准确无误地扑进他怀里。
他揉揉她头发,“我都听到了。”
听到她呜咽的哭声,像针尖一下下往心里戳,他也跟着湿了眼眶。怎么会没人在乎她的眼泪,明明她的眼泪是那么珍贵。
她抓着他的袖子,脑袋埋在胸口蹭,“下不了手,狠话说了一箩筐,我还是下不了手。我只看到一位病魔缠身、生命进入倒计时的病人……”
黎时紧紧抱住她,“我明白的。”
闻晓抬起头,“嗯,我们走吧。”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以女儿的名义。
*
警局大厅,人山人海。
闻晓走到窗口,拿出身份证。
“我叫闻晓,实名举报我的父亲,现任优良集团执行董事、董事长俞海洋,与现任市委副书记、市长贾民等人,长期从事非法权钱交易。”
工作人员张张嘴:“你说什么?”
闻晓重复两遍,“我相信你听清楚了。”
工作人员连忙说:“我需要汇报一下。”
在副局长办公室等了会,有人风风火火进门,对着电话那头吼
:“我真的忙不过来!一个普通家庭纠纷案,你们不能处理吗?什么?他已确认死亡……封锁现场,我马上过来。”
他挂了电话转身,“请问你们有证据吗?”
闻晓站起来,“……队长?”
黎时嘴角上扬,“应该叫局长。”
闻晓拿出资料,“你又升职了!”
“低调,低调,都是运气好。”他嘿嘿一笑,接过文件袋,“我听同事说了几句,这次可不是小事,我也需要往上汇报,可能要等纪委那边一起处理。”
“我可以等。”闻晓正色说。
“好,等我消息。”他将资料锁进柜子,“现在没时间陪你们了,我得去现场看看。”
黎时点点头,“你赶紧去忙。”
闻晓随口问:“我们这里有命案?”
队长不能透露案件信息,只能说:“不用害怕,犯罪嫌疑人已经控制住了。”
黎时捏捏她的肩,“我们也回去吧。”
……
闻晓靠着车窗,“回趟望海苑。”
“高峰期有点堵车,去那边拿东西吗?”
“我去收拾一下,准备退租。”
黎时继续问:“跟俞依依住一起?”
闻晓看向他,“你觉得呢?”
黎时侧过脸,“你不想去俞家。”
“当然不去俞家了!我要跟一个笨蛋住在一起!那个笨蛋还在问东问西地浪费时间!”闻晓没忍住一通骂,然后闭上眼睛按按眉心。
“你是说同居……”黎时小心翼翼问。
“你还走不走?”闻晓耐心全无。
“就走……”
话音未落,车子呼啸而去。
闻晓调低座位背椅,“总感觉晕乎乎的,可能是这几天没睡好,到了再叫醒我。”
不过刚拐一个弯,旁边渐渐没了声音。看到她沉沉睡过去,他才明白她是真的累了,车子进入拥堵路段,一直走走停停,也没有半点苏醒的迹象。
直到车流彻底停住,有人挥挥手拦住路口,“这里不让进去了,请尽快在旁边道路掉头离开。”
闻晓揉揉眼睛,“怎么了?”
黎时打开车窗,“前面有警车。”
闻晓伸出脑袋,就那么随意一瞥,看到个熟悉的身影被团团围住,倏地心脏被紧紧捏住,从头到脚彻底凉透,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她要过去问问。
不管身后的呼喊,也不管周围的阻拦,她奋力挣脱束缚,拼命往前跑……离目标还有半米的距离,闻晓被按在地上。
“放开我!”
“让我过去!”
内脏像被撕裂,喉咙像被灼烧,刺耳尖叫不像自己的嗓音,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喊:“那是我的家人!你们抓起来的人是我的家人……”
警察相互对视,微微松手。
闻晓脚下一软,扑到郑姨怀里,“姨,你告诉我,你亲口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杀了周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