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晓推他出门，“再不走迟到了。”
秦牧哼着歌走进办公室。
同事向他使眼色，“小点声。”
秦牧拖开椅子坐下，“怎么了？怎么大家都一脸严肃？”
同事压低声音，“孙总被辞了。”
秦牧跳起来，“什么？”
孙副总经理是他的直属领导，上个月还暗示要给他业务经理的位置。
同事连忙按住他，“让你小点声，被俞总听到你搞不好要被牵连。”
秦牧问：“俞总？他不是退居二线了吗？”
同事说：“你是谈恋爱昏了头，如今是俞总的儿子小俞总接管公司了，你不知道吗？”
秦牧恍然大悟，昨天加班竟是为了小俞总。他的好心情一扫而空，“孙总也是俞家人，小俞总够狠。”
同事拍拍他，“你少说两句，这段时间低调点，别撞他枪口上。”
一上午过去，秦牧一直蜷缩在工位上，连茶水间也不敢去。其他同事拉他吃午饭，他连连摆手，“今天减肥，不吃了。”
同事过来拽他，“走吧，我们送送孙总。”
秦牧挣扎着，“别！今天真不吃了。”
同事阴阳怪气，“以前就你和孙总关系最好，这会儿立马撇清关系了？”
秦牧只得应下。
一行人走出写字楼，七嘴八舌商量吃什么，说了半天也没定下来，几个人被一道声音吸引，秦牧脚步一顿，不可置信地看过去。
“老妹炒饭香，速速来品尝——”
闻晓被人影挡住光线，她微微抬起头，眼前出现一张铁青的脸。这个时间点他应该在公司里吃便当，她放下手里东西，“你怎么在这里？”
秦牧看起来很生气，眼神像刀子一样，“这句话应该我问你。”
闻晓双手一摊，“过来卖炒饭啊。”
“你快回去！”
“为什么要回去？”
“回去再跟你细说，你先走。”
闻晓偏头望向秦牧的身后，不远处站着十来个人，时不时打量下这边。她看看自己的衣着，虽说朴素简单了些，但是干干净净的，没有什么不妥的，更没有什么见不得人。
“我喜欢做这个，将来也会做这个。”闻晓推开他，“你别挡着我……”
“谢谦！”闻晓眼尖，从人群中盯到一个急匆匆往公司里挤的人。
谢谦满头大汗跑过来，“你不做夜宵改成午餐供应了？”
闻晓递上纸巾，“都在做，吃过午饭了吗？要不要尝尝炒饭？”
谢谦提提手里的外卖盒子，“我还要赶回去伺候领导。”
秦牧看清来人，惊呼一声：“谢总助？您怎么亲自出来买东西？”
谢谦不认识秦牧，待他自我介绍后，秦牧又说：“是给俞总的吗？我帮您提上去。”
谢谦躲开：“领导在发火，还是我去吧。”
闻晓插嘴：“试试酸梅汤？清凉解暑，开胃降火，我自己做的，没有添加剂。”
谢谦想想，摸出手机，“多少钱？”
秦牧拦住，“我来买单，我们也认识。”
谢谦立马问：“你们是？”
秦牧和闻晓对视一眼，闻晓低头打包，故意不理他，秦牧迟疑半晌说：“我是闻晓的男朋友。”
谢谦深吸气，“你也是她男朋友？”
秦牧挠挠头，“什么叫‘也是’？”
*
黎时很少公然发脾气，除非有事撞到他的底线。当他正式接手公司，看到一团乱麻的报表，才知道老俞为什么要力排众议，强势推荐一个外人来管理。
这个百年老字号企业差点被名为“亲戚”的蛀虫啃噬殆尽。黎时顶着小俞总的名义，在公司坐了不过几个小时，已经好几拨人来找他求情。
负责财务的吕总老泪纵横，趴在黎时的办公桌上哭诉：“那笔钱是借给俞太太的父亲治病，我没有挪用公款！实在是冤枉啊！”
黎时猛地拍打桌面，“这笔钱足以量刑五年以上！你这是知法犯法！”
谢谦进门的时候，正好瞧见吕总从桌上弹起，扑通倒在地上。
“请吕总离开。”黎时转过身，试着平息怒火。
“您是俞太太的长辈，也就是俞总的长辈。这样子传出去可不好听，您快起来，出去洗洗脸。”谢谦放下外卖袋，扶起吕总，一边送他出门一边劝，“赶紧把漏洞补上，黎总不是那么绝情的人。”
谢谦关上门，办公室终于清静了。
“谁让你说好话了？”黎时转过来，“这种人送去坐牢未尝不可。”
“是您说不能对‘老臣’赶尽杀绝。”谢谦递上手巾给黎时，“秘书被辞退了，您计划再招几个？我这里助理和秘书职务两边顾，实在有些分身乏术。”
“下次招聘小范围进行，你亲自去盯，要业务能力强，抗压能力高，综合素质好，别又弄一些不务正业的人……”黎时瞄见外卖袋的塑料瓶。
包装上印着：晓晓酸梅汤。
黎时直接愣住，回忆铺天盖地涌来。
新生报到第一天，他意外走到社团招新的广场上，黎时茫然停下脚步，被某个热情的同学拦住，“我叫闻晓，你可以喊我晓晓。我是大二艺术设计学院，请问帅哥是哪个学院的？”
“我是大三的，不是我是大三的……我也不知道我是哪个学院的……”简简单单一句话说得语无伦次，他浑身都是伤，痛得正厉害。
闻晓问：“你怎么了？”
黎时躲开，“我没事。”
闻晓追过去，“你是哪个社团的？”
黎时摇摇头，“我没参加社团。”
闻晓拽着他手臂，“来我们架子鼓社吧！”
黎时猛地甩开她，“不用，我不感兴趣。”
“来了就感兴趣啦，大家都很好相处的。”闻晓再次上手，拽着他袖子晃来晃去，“我们社差一位颜值担当，这不是刚好在等你嘛。”
异性绝缘体，第一次被甜妹击中。
黎时稀里糊涂进了架子鼓社，稀里糊涂当了别人的小弟，又稀里糊涂地变成某人的男朋友。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他只宁愿那个梦再也不要醒来。
谢谦说：“是您要求太高了。”
没有等到回应，谢谦抬眼望过去，发现黎时正在走神，攥着外卖袋子眉头深锁。
谢谦慌张道歉：“别
火！我这就去沏茶！”
黎时低着头问：“在哪里买的？”
谢谦不太明白，“什么……”
等看清他手里的东西，谢谦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就楼下……我忘记汇报了，闻晓就在公司楼下大门口。”
*
老妹炒饭卖得不好，白领的午休时间分秒必争，顾客听到她的摊子需要等待，转身就走了。只有酸梅汤卖了一半，盒饭还剩不少。
闻晓脱下围裙，忽然看见一双大长腿迎面走来，她扶起推车转身就跑。
黎时两三步追上来，“你跑什么？”
闻晓慌不择路，“我回公司上班！”
黎时戳穿她，“你有公司门卡吗？”
闻晓脱口而出：“这么快就发现了？”
黎时换了一身休闲服装，看着不那么严肃了，但闻晓还是有点怕他，“我只摆一个小时，不会影响你们公司运营。”
黎时说：“不是来撵你的。”
闻晓反应过来，“你想吃炒饭？”
黎时看看菜单，“那就招牌饭。”
闻晓架起铁锅，“现在吃还是打包？”
黎时放眼望去，午餐时间过了，大部分员工都在午休，外面没有什么人在，于是好奇问她：“现在吃……是怎么个吃法？”
闻晓从推车下方抽出折叠桌椅来，还没他膝盖高的小桌子放在旁边，“条件简陋，麻烦你将就一下。”
黎时艰难坐下，对她笑笑，“没关系。”
闻晓点火炒饭，“这个时间才吃饭？”
黎时摸出工牌给她看，闻晓斜眼一瞟，逐字念出来：“行政部－实习生－黎时……你是实习生，难怪要工作到最后。”
黎时点点头，“昨天你看到那是公司的车，我们开出去做保养。”
闻晓“哦”了一句，似乎对他的解释不感兴趣，她又看了看工牌，自言自语：“如果我在你们公司上班，工牌会写食堂部－厨师－闻晓吗？”
黎时嘴角勾起，“公司没有食堂部。”
闻晓瘪瘪嘴，有些失落，“好吧。”
黎时说：“我倒觉得你适合行政部。”
闻晓说：“我没读过书，不会做行政工作。”
黎时愣了愣，“你说什么？”
闻晓岔开话题，“送你酸梅汤，要喝吗？”
虽然已经喝了两瓶，他仍说：“要喝。”
闻晓给他炒了两人份量，“多吃点。”
黎时拿起一次性筷子，“好，谢谢。”
闻晓替他说话，“你们老总太没人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