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掌撞到一堵墙。她摸过去,是堵有温度的墙,滑滑嫩嫩的,再往上……嗯?墙壁长草啦?这房子真是破旧得不像样。
“可恶的中介。”
“可恶的谁?”
有问有答,闻晓睁开双眼。
一张帅脸撞进眼帘,深邃的和迷糊的眼神交织,她当头棒喝,元神归位,眼前的人哪是许梦,明明是……她急急慌慌收回手,“你怎么在这儿?”
“看清我是谁了?”黎时端起水杯。
“哪儿来的东西?”闻晓迟钝接过。
水温刚好,喝着甜丝丝,嘴里有回甘的清香,这是蜂蜜茶。她在杯中倒影里看到自己的笑脸,“什么时候去买的?”
“在你说梦话的时候。”黎时点开手机,时间显示早上八点,“挺能睡。”
“我说什么梦话了?”
“没听清,大概是火锅、烧烤、啤酒之类的。”
“你胡说!”
闻晓掀开被子,猛地坐起身,大动作让眼前一黑,她又缓缓靠着沙发说
:“我还没追究你私闯民宅。”
“翻脸真快。”黎时拖了把椅子,坐在离沙发不远不近的地方,手里把玩着锡箔纸片。
闻晓环视一圈,家里多了茶几桌椅,水果零食……甚至连男士拖鞋也买了。他自然随意伸着大长腿,上半身是件套头薄针织,就是一副居家打扮,简直不把自己当外人。
她才发现他的外套被压在身下,已经枕得皱皱巴巴,难道他忙了一整晚?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照顾,闻晓低头揉鼻子,泪珠偷偷堆在眼角。
“给。”手掌在她眼前张开,几粒药片躺在掌心,“解酒药,保护胃黏膜。”
闻晓憋回眼泪,“谢谢。”
黎时神色如常,“应该谢谢跑腿小哥。”
闻晓笑起来,“上哪儿买的?我把钱转给你。”
“那倒不必。”
“此话怎讲?”
“东西是我借你的。”
“从你家搬来的?”
“正是。”
闻晓彻底清醒了。
她抓抓头发,“这……这好像不太妥?”
黎时坐回椅子上,“有什么不妥?以我俩的关系,用不着客气。”
闻晓站起来,“我俩什么关系?”
他嘴角一勾,“同学关系啊。”
“……”闻晓双手抱头,手指插进发丝,她想到关键人物,忽然大声问:“许梦走了?她给你开门的?”
黎时笑得更开心了,“不然呢?”
闻晓心想完蛋了,和朋友的前男友,这是万万不能接受的。她收起异样的情愫,抱起外套还给他,“即便是同学关系,也是不妥。”
她移开视线,“你快去上班吧。”
他继续盯着她,“又翻脸?”
闻晓心一横,开门见山说:“如果你是在追我,那我明确拒绝。”
黎时微愣,随即又淡定问:“为什么?”
闻晓咬咬唇,“因为这不是真正的‘喜欢’。”
“那什么才是?”
“是放手,是成全,是希望他能得到快乐。”
*
一天一夜,黎太太终于等到她的儿子。
她听见黎时回来,摁灭了香烟,从兜里摸出块路边超市一元两个的口香糖,嚼了半天吹出完美的大泡泡。
黎时笑了,“只有在我这儿,您才敢这样。”
黎太太递了块糖,“在你面前我何必端架子。”
黎时带了外卖回来,“不吃糖了,尝尝小吃?”
黎太太打开盒子,是烧烤。油腻、重盐的夜宵在极简风的房子里格格不入。她看着黎时像是吃习惯了,不由发问:“你能吃辣?”
黎时启开瓶盖,“人的口味是会变的,喝点啤酒吗?”
黎太太拿起烧烤串跟他一起吃,“酒就不喝了,在吃药。”
“吃什么药?”
“没什么,不过是些美容养颜的。”
“嗯,药还是少吃。”
黎太太见他一瓶又一瓶,“差不多行了。在外那是应酬,在家里没必要多喝。”
黎时充耳不闻,扔掉开瓶器,学某人的样子咬开瓶盖。黎太太瞧着皱了皱眉心,“你父亲看见一定会发火。”
“那就别让他看见。”
“玩够了就该回去了。”
“我没玩儿。”
黎太太放下烤串,正色说:“妈妈能给你暂时的放纵,但你父亲会宽容你吗?”
黎时:“我不需要他的宽容。”
黎太太忧心,“你的意思是不愿意回去了?”
黎时云淡风轻,“是。”
黎太太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
此刻,活泼爱玩的中年女人消失,又出现焦虑的黎太太,继承人放弃继承权,这将是黎氏有史以来最大的笑话。
眼角的纹路加深几分,说出口的话便刻薄几分。黎太太盯着黎时,“真是可笑。给你父亲一个理由?”
“因为自由。”
“这算什么理由?”
“因为喜欢一个人,这个理由够不够?”
黎太太露出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黎时,你这是不甘心作祟,不是真正的喜欢。”
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句话。
他又问:“那什么才是?”
黎太太拧眉,思考劝说之词。
黎时突然站起来,走到黎太太身边,直视母亲,“喜欢是霸占、摧毁、破坏,为了得到对方不惜手段、不惜一切,必要的时候玉石俱焚,同归于尽。”
稳重顺从的儿子消失,出现偏执疯狂的年轻男人。
黎太太愣了半晌,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微微颤抖,“你疯了?”
黎时颔首,“我是疯了,你的儿子早就死在七年前。现在只剩吊着一口气的疯子。”
黎太太着急,“哪怕你父亲故技重施,用她的性命安全下注?”
黎时眸色沉静,“这盘棋我不会输,这一次,我绝不放开她的手。”
第25章 失忆程度70%闻晓的黑名单又多了一……
黎时一夜未眠。
天微亮的时候,他才勉强合上眼睛。噩梦张牙舞爪扑过来,血腥的触手刚要碰到他的心脏,突然被谢谦的电话吵醒。
意外被“解救”,黎时没有生气,“公司有事?”
谢谦叹气,“不是工作。”
那就是私事了。谢谦赶紧说:“黎太太找我和许梦,要闻晓的联系方式。”
意料之中,黎时没什么反应。
“许梦说什么也不给,还要将黎太太送的礼物还回去,黎太太难得发了火,只怕闻晓那里不能对付。”
“我妈又送翡翠了?”
“你知道?”
“我猜的,贿赂人她总是那一套。”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谢了,你和许梦的人情,我记下了。”黎时淡淡一笑,向好友解释,“两个心软的女人吵不起来,我清楚她们。”
“那黎太太要是去找秦牧呢?”
“什么?她连秦牧的事情都知道了?”
“她拿到了员工档案。”
黎时翻身起床,秦牧那里是个不可控因素,只是现在没工夫收拾他,要是黎家人找他合作,秦牧收到钱或者指令,肯定会去找闻晓麻烦。
手指微抖,拨了闻晓的号码。冷冰冰的女声传来,“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闻晓的通讯录黑名单又多了一个人。
微信里的零钱都转过去,买下黎时“借”来的东西。不等对方回应,她简单说明情况后拉黑。闻晓重重叹了口气,别人走桃花运是喜事,她走桃花运是破财。
感情容易纠缠不清,但金钱不会,用数字分割暧昧情愫,这是最简单快捷的方法。更何况,闻晓从没想过结婚。
那又何必浪费他的时间。
“3号,3号请到窗口——”工作人员大声喊。
“来了!”闻晓收起手机,匆匆赶到窗口。
“动作快点,别耽搁其他人。”工作人员有点着急,他刚坐到工位上没十分钟,拿号的位置已经排起了长队。
“我要补办身份证。”
“请填表。”从窗口里滑出一张登记表。
闻晓埋头,唰唰填写。
工作人员伸手,“请出示户口本。”
闻晓停下动作,“没有户口本。”
工作人员:“……”
“前往户籍所在地派出所申请补办。”
“不知道户籍在哪儿呢?”
“……”
闻晓赔笑,“抱歉,我记性不太好。”
工作人员调整情绪,把“的确,我看出来了”这句话咽下去,他收回登记表,“下一个,4号请到窗口。”
“我还没问完……”闻晓趴到窗口。
“请到居住地的社区或者派出所咨询。”
“居住地也……”铃声响起,闻晓慌慌张张站起来摸手机,身后的人顺势挤过来,抢坐到窗口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