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思_昱生【完结】(70)

  穆葭盯着那落寞的背影,眉头渐渐皱紧,眼底露出一点困惑。

  他说他一年前做过……啥?

  一年前发生过什么,她一点儿都记不起来,但是……好像……她人不在双星崖?

  哎呀,头又开始痛,真是倒霉弄丢了解药。

  第57章

  回去之后,穆葭忐忑了几日。

  但双星崖的日子一切如常,师父那边似乎并未发现她放跑了所谓的仇人。

  她这个师父,身体似乎正每况愈下,穆葭天天去看望,可每次去聊不了几句话,师父就说要休息。

  大夫也说不出个病因,只猜测可能早年练了反噬伤身的内功,需要一段时间好生调理内息。

  师父这头说不上话,裴樱那头也忙得不可开交,穆葭无聊死了。

  因师父这一病,许多事干脆就交给裴樱代办了。她这个飞鱼阁阁主没什么根基,又一心向上,总会想办法把事情办得妥妥的,熬个一两天不睡觉已是常事。

  而安鹏义,也跟她没话了。

  男人都是要自尊的,祈求的话可以说,脊梁骨不能弯。他在床边打了个地铺,夜里不再和她同床,白天也能不出现就不出现。问什么都是“嗯”“好”“知道了”,仿佛说话超过五个字就会立即暴毙。

  但是,他会每天在她的床头放一枝花。

  和安鹏义闹崩之后,穆葭干脆连个说话的人都捞不到。连身边伺候的婢女,她都越发觉得是师父派来监视她的,于是也就能支开就支开。

  最后,闲得数花瓣。

  双星崖变得好像一个流放的小岛,而她是被困死在真相外的囚徒。

  每天不仅很无聊,还很焦躁。

  囚徒?对了,牢里那个男人!

  穆葭这日又借故去地牢找裴樱,结果跑了空趟,自然没进成地牢。次日一大早,她索性改去了飞鱼阁。

  弗一进了大门,就撞见裴樱匆匆忙忙地往外去。一时不防,两个人结结实实撞了个满怀,撞得她头上的小珠花都摔在来地上。

  “呀!可逮着你了!”穆葭哈哈笑,没顾上珠花,先一把抓住裴樱。

  “哎哟姑奶奶,你突然冲出去吓得我魂儿都差点飞了!”裴樱捂着胸口,心有余悸。

  这姑奶奶走路没音儿的。

  “这不是想你了么,大忙人。”

  “我也想你啊,”裴樱反握住穆葭的手,无奈地叹气,“可崖主那边又有事压过来,我是半刻都不得闲——你看看我这黑眼圈儿。”

  穆葭:“又要去地牢么?”

  裴樱:“今儿不去,哪那么多人要审。今儿是那个谁找我有事商量……唉,说了你也想不起来。”

  言罢,拍拍她的肩膀,松了手,“乖,让阿娘走,阿娘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滚吧!乖孙!”

  美好的友谊在混乱的辈分加持下更加坚固了。

  由得裴樱从自己面前溜走,穆葭心头不爽:“喂,我珠花被你撞坏了!”

  “为娘匣子里有的是,你自己挑个去。”

  嘁,谁稀罕啊。

  穆葭退出门槛就要走,没走两步却又停住——反正也无聊,还不如看看这厮藏了什么好东西。

  都知道她和裴樱的关系,飞鱼阁没人拦她,裴樱卧房的丫鬟也没拦她。穆葭大摇大摆地走进房间,随手打开状奁。

  里头好东西可真不少。裴樱虽武功一般,但擅长智取,每次任务都完成得很出色,得的奖赏也多。

  一个妆奁不够装,摆了两个呢,用手一捣鼓,珠宝首饰哗啦啦碰撞出富贵的声音。

  穆葭这个看看那个摸摸,都很喜欢,想整个匣子都搬走,不过最后还是只选了一个芙蓉石雕的樱花发簪别在头上。

  照照镜子,唔……怎么觉得眼熟呢。

  “我好像买过一个差不多的……”她喃喃自语。

  脑子里飞快闪过簪子碎地的画面,紧接着便是一阵头痛。

  什么时候买的,在哪儿买的,和什么人一起买的……被封锁的记忆似乎要蜂拥而出,挤得她脑子要炸了。

  穆葭抱住脑袋,用力地晃一晃,强迫自己不要再想。

  她盖上珠宝匣子,想立即回去。转身,余光瞥见匣子下方有个不起眼的小抽屉。

  头已经很痛了,该回去冷静冷静,可也不知怎的,她却旋身回来,鬼使神差地伸出食指,勾着拉环把那小抽屉抽了出来。

  一只漆黑的镯子躺在里面。

  几乎在看到它的那一瞬间,她本就很痛的脑袋,蹿起来一股剧痛。

  穆葭一把抓起镯子,牢牢捏在手里。

  这个东西是她的!她确定!

  把镯子揣进怀里,控制着自己不要想它,缓了好一会儿穆葭才缓过来头疼,

  然后若无其事地离开房间。

  地牢那里暂时不考虑去了,她回到丧魂阁,把自己关进房间。

  梦忧草的解药弄丢了,那就只能靠自己硬想。不同最初,现在越来越多的碎片汇聚在一起,万一努力一把就想起来了呢。

  相比起昏头昏脑地活着,头疼算什么。

  她下定决心,坐在房间里,仔细地看着手里的镯子。镯子通体漆黑,点缀着星星点点的螺鈿细粉,被光线一照,就好似夜空中那条璀璨银河。

  头疼席卷而来。

  这只镯子,是谁送给她的,在哪里送给她的?她努力想着,脑海里便浮现起那个男人的脸。

  是他吗?

  脑子越痛越证明她猜想的方向越对。穆葭不打算让步,一鼓作气,就趁现在把一切都想起来吧!

  有什么东西,仿佛雨后春笋,一点点地往外钻。她疼得坐不住,滑落下去,跪在地上抱紧了头。

  “嘎吱”,门打开。安鹏义捏着一枝红梅,走进了里屋。

  “阿葭?!”

  一进门便见她糟了大罪的模样,他脸色微变,立即扑了过来,半跪在地上打量她,“你怎么了?”

  穆葭被打扰了个突然,已经快要冒出来的记忆就这样全都缩了回去。她忍着剧痛的余波,懊恼地瞪了对方一眼。

  安鹏义被瞪了个心凉,明白过来:“你又在折腾自己。何必。”

  穆葭暂且放弃,扶着桌子坐下来,揉了额角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

  安鹏义丢下花,给她倒了一杯水。

  杯子递到面前,她没接,却是抬头问:“是梦忧草对不对?”

  “……”安鹏义沉默着,给自己也倒一杯,慢慢饮尽,“他告诉你的?”

  穆葭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他涩涩地扯了扯嘴角。有些事情,他不说,最后也会被知道,除了点头,似乎没有别的选择。

  “是,崖主喂你喝了梦忧草。”

  略一顿,“不过,它的药效会随时间减退,就算什么也不做,三五年后你也会想起往事的。所以不必强行去想,头疼起来那么难受。”

  会自己想起来么?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师父要把她嫁人。

  他知道她重情义,便另找条无形的锁链将她锁起来,三五年后,说不准她和安鹏义的孩子都满地跑了。

  然而安鹏义有他自己的想法,并不甘愿只做一条锁链。

  所以,他没有趁火打劫。

  “等到三五年后再想起来,或许已是物是人非。”

  “但或许,另外一条路上的风景也很好看。”

  “是啊。”她不否认。安鹏义这个人,相比起那个上来就把她按上床的人,更正人君子一点。可是……

  “可我总得清醒着做选择吧。选他,或是选你,或者谁也不选,我比任何时候都想要主宰自己的人生。”

  安鹏义没再说什么。他捡起桌上的花,走到床边,将新鲜的红梅插进瓶中。

  穆葭再次看向镯子。

  它一直被握在手上,已经有着和她的体温一样的温度。星子在静静地发着光,盯着它看好似能看进宇宙,让人无端生出一股眩晕。

  也许是记忆终于要被拔出来的缘故,这一次头依然很痛,但有一种顺畅的感觉。

  安鹏义站在床边,安静地看着她,那双琥珀般清澈的眼睛,透出沉重的无奈。

  “砰!”窗外有什么突然炸响,紧接着又是“砰砰”两声。

  穆葭被吓了一跳,扭头望向窗户,每一声巨响都让她的额角随之一震。

  安鹏义走到窗边瞄了眼:“后天是除夕,岛上买了烟花,刚才在试放。”

  烟花……

  脑子突然袭来剧痛,这次不像竹笋一点点的钻,像有一把开山巨斧直劈下来。被镇压在山底的记忆碎片,争先恐后全都涌出深渊。

  ——“烟花漂亮,还是手镯漂亮?”

  ——“都漂亮。”

  ——“你更漂亮。”

  然后便好似有温柔的吻,落在她的唇上。

  安鹏义放下窗户,回过头来,惊见穆葭已摔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头,脸白如纸而眼仁涨得通红。

  “穆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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