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思_昱生【完结】(29)

  他冷着脸,用力一扯衣裳,带动她身体摇晃:“我说了,我要你的心,不听任何理由。”

  他一件一件地,帮她穿好他亲手剥下来的衣裳,眼睛里突然没有一丝光,好似无尽的深渊,令人窒息。

  穆葭突然语塞。

  这个男人,从来没有被善待过。自记事,父亲拳打脚踢,母亲不疼且漠视,大哥出手伤害,老夫人虚情假意。

  身边的人看碟下菜,伺候的换了一茬又一茬。他对下人不好,谁又知那些下人可曾欺他下不得床。

  甄氏躲起来生丰人豪的时候,长达四个月不曾来看他一眼。那时候,他一个刚瘫痪不久的孩子,又是如何熬过来的。

  没有人帮过他,他想要的一切都得靠发疯来争。而真心……他或许觉得,可以靠疯抢,得到一颗。

  倘若穆葭不曾欠了丰公子恩情,她只会觉得——他惨归惨,又与我何干。

  可她到底欠丰公子恩情,又如何能对他在意的弟弟的痛苦视而不见。

  不论丰楚攸如何伤害她,只要能将他从泥潭里拉出来,那她这条烂命,便稍微的有了那么一点可取之处。

  更何况,她欺骗他虽不是本意,可在他看来,她就是骗了他。

  他凭什么不能怒。

  她不知自己到底哪来的魅力,令这个男人如此执着。她给不出这颗真心,也不知道要如何才能让他放下。

  他霸占嫂嫂,并不全出于对大哥的痛恨,倘若真的什么都想起来了,是否又会陷入新的痛苦。

  可长痛不如短痛啊。

  衣裳都穿好了,穆葭忽然抱住了他。

  这次不是装的。

  “明天出去走走,好不好?”去看看外面的天地,看看世间百态,听听稚童欢笑,不要再困于旧苦。

  他会好起来的。

  丰楚攸被抱了个措手不及,眼中惊异过后,冰冷的眸子软和下去。

  良久,他没说话,等再开口,口吻透着一股子无奈。

  “嫂嫂面前悬着一面纱,叫人看不清。”

  穆葭解释不出,只能回以更用力的拥抱。

  也许,他需要的不过是个真挚的拥抱。因为直到这一个拥抱,他终于真正地冷静下去。

  丰楚攸圈起手臂,将她紧紧抱着,贪婪地吸食着她身上的味道。

  闹到动刀的两个人,忽而又像情深似海的一对恋人,就这样拥抱了很久。

  穆葭突然抬起头,想起来问:“对了,你到底给我种了什么蛊?”

  他从沉醉中醒来,唇角微勾,卖了个关子:“一种时时刻刻都会提醒你,别忘了我的蛊。”

  他不直接说,穆葭连问几遍,他都没有松口。

  她只好郁闷地回了自己那边。

  坐下刚准备喝口水,嘴里突然涌起一股苦意,直冲天灵盖。

  这药味好熟悉!

  赶紧猛灌几口茶水,却毫无作用。穆葭后知后觉,一头冲回丰楚攸那边,一看,他果然刚放下药碗。

  到这时候,她才明白这讨厌鬼往自己身体放了个什么蛊。

  他放的是甘苦虫。一种能让人味觉相通,没用但恶心人的虫子。

  丰楚攸欣赏着她脸上的崩溃与震惊,笑得很开心:“有趣吗?”

  穆葭苦得五官扭曲:“你倒是吃口蜜饯啊!”

  丰楚攸:“不喜欢甜的。”

  看她受苦,他就心情好,又倒了一碗药,一口闷了,然后弯着眼角,欣赏她更加扭曲的脸。

  那苦味再次直冲穆葭天灵盖。呕——呕无可呕。

  这癫货身体不好,若是一辈子喝药,她岂不是要一辈子被冲天灵盖。

  “这蛊虫能活多久?”她绝望地问。

  丰楚攸慢条斯理地擦着嘴:“千年王八万年龟,到了甘苦虫面前,也得跪下喊声祖宗。”

  穆葭:“……”我跪下喊你祖宗行不行!

  也就是说,她死了,骨头都化了,这俩虫祖宗还活着。

  穆葭气呼呼地转身就走,身后,他带笑的声音逼入耳朵。

  “嫂嫂,你我同甘共苦,可是天生一对呢。”

  呸!玩儿阴招,不要脸!她回头狠瞪一眼,转身飞快地回去了。

  她要回去吃蜜饯!

  讨厌鬼不喜欢甜的,那她就吃一碗,齁死他!

  蜜饯吃多了,却害得自己半夜了还直冒酸水,穆葭翻来覆去睡不着。

  大半夜的,那个癫货又喝了一次药,苦味在她嘴里蔓延,苦得人浑身发毛。

  她只好下床找蜜饯吃。

  含着蜜饯的同时含恨望天……天没没望到,望到屋顶上一排排瓦片。

  脑中大震,忽而想起今儿在他房中,假意动情敷衍他时,抬头看到的也是这么一堆瓦片。

  羞耻感令她慌慌张张低下头。

  当时只顾安抚他的心情,没有多余的感觉,事后不免难为情。安静的夜里,好像有温热的呼吸挠在胸前,感觉一片潮湿。

  大半夜的,突然想洗澡。

  穆葭又回床上去,蒙头睡觉,可还是睡意全无,一会儿想到这个,一会儿想到那个。

  忽然,她直挺挺地坐起来。

  对了,瓦片!

  为什么一定要让丰楚攸上房呢,弄点儿瓦片反复给他看,兴许也能有作用啊。

  次日陪他出去逛街,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穆葭挽着他的胳膊,一路打量沿街屋顶,心不在焉。

  要怎样才能不那么突兀地把瓦片送到他眼前呢,这街上也没卖瓦片的啊。

  丰楚攸对她的心不在焉接受良好。

  她其实并没有喜欢他,他已经知道。

  “喝碗甜汤去吧。”穆葭走累了。

  “不许喝甜水。”

  “我就喝!你给我下蛊的时候,怎没想到有今天。”她也是懊恼上了,非要齁死这讨厌鬼。

  丰楚攸:“牙坏了痛的不是我。”

  穆葭:“……”

  他幽幽说了这么一句,抬头望了眼前头的药铺:“称半斤莲子心,回去泡茶喝。”

  “你也不许!”穆葭死死拉住他不让走。

  他先前腿脚不行,眼下却又很行的样子,穆葭使出五分力,硬拉不住他。

  “好好好,我不吃甜了!”

  他站住脚,满意地回头:“从今以后,没我允许,不许吃甜。跟我一起苦着,”

  眯眼一笑,“这是惩罚,罚你不爱我。”

  穆葭郁闷死了,挽着他路过那个药铺,心里把他骂了八百遍。

  两人就这么漫无目的地逛着。

  他第一次逛街市,这个买一点,那个买一点。他是心情好了,坏心情全跑她这儿来了。

  讨厌鬼!讨厌鬼!讨厌鬼!

  走过卖糖糕的小摊,他倏尔停下脚步:“来包龙须糖。”

  摊主麻利地收了铜板,递上来一包。

  丰楚攸滴拎着那纸包,施恩似的递到穆葭眼前:“但今儿心情好,今日准吃。”

  第24章

  丰楚攸确实是心情好。

  逛逛市井百态,看看小老百姓如何苦却又如何笑,世人跟前都有坎儿,比一比,自己的那道未必就高。

  他曾经站不起来,如今好歹是站起来了,有的人好好站着,却其实一辈子都跪着。

  龙须糖是甜的,但也不算特别甜,她让一步,他也让一步,折中。

  “那我今天吃不完,留到明天吃行不行?”

  “不行。”

  “可我今天吃不完。”

  “那就想想办法,明天也让我高兴。”

  逛了半天,回来的时候,丰楚攸还给甄氏精挑细选了一只碧玉簪。

  是穆葭劝着买的。

  甄氏头次收到大儿送的东西,真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这儿子几时给过她好脸啊,不气死她就不错了。

  簪子出奇好看,她也不好辜负心意,把它别在头上,逢人问起便说儿子送的。旁人都说好看,她便连着两日别这一支。

  母子间的冰竟有了化冻趋势,难得又坐在一张桌子前吃了顿饭。

  丰楚攸不说,但对缺失已久的母爱,还是渴望的。

  穆葭看在心里,百味杂陈。

  她要对付丰九明,难免会波及甄氏。甄氏有错,人品也不咋样,可害死丰文觉的却不是她。

  当年,奸情暴露的事如何掩盖,从头到尾都是丰九明主导。

  若非当初被霸为人|妻,甄氏又怎会做这么多孽。她不够疼爱丰楚攸,因为在她眼里,那是暴徒的儿子啊,哪来那么多爱。

  穆葭不知自己的促合之举对不对。等丰楚攸找回丢失的记忆,又是否会因为母亲的欺骗,而更加痛苦。

  可这个记忆是一定要找回的,这是丰公子必须洗刷的冤屈。

  那个龙须糖,她只吃了一天,第二天由于讨好伎俩过去拙劣,没有获准品尝。

  穆葭在背后抹他脖子不下三回。夜里在床上滚来滚去,气得蹬腿。

  憋屈死了,连吃个糖都要被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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